苏琪娜舔了舔发干的唇,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无数魔物集结,如同远方土地上一块黑布。
身后的士兵趁着这难得的喘息间隙,抬起火油桶往城墙下倾倒。
布雷尔对着苏琪娜鞠了深深一躬。
“谢谢你!请你一定要留下来帮我们,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
“我会留下来用我的剑践行正道。”
苏琪娜的语气坚定,如同决绝的殉道者,将已至中年的布雷尔感染的眼眶一红,她的话更是铿锵有力,透着无上勇士的一往无前,不知怎地,他下意识问道:
“您……您是勇者吗?”话刚说出口,他便意识到了不对,毕竟勇者已经百年没有再出现了。
“我是。”
简单两个字,让周围本已绝望的士兵们精神一振,垂落的头颅纷纷抬起。
看着他们单纯的眼神,苏琪娜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造势的好时机,她要让这些基层士兵成为自己的拥趸,让教廷针插不破,水泼不进。
顷刻间,她的眼眸变得柔和,饱含慈爱、关怀,不得不说这一世的外貌是彻彻底底的加分项。
如果是前世,他是个男人的时候,这样的眼神只会让人浑身恶寒,但现在由苏琪娜这样的白发美少女来做,周围士兵只觉得控制不住想要匍匐在地上亲吻她的掌心的冲动了。
越来越多士兵目光汇聚而来,苏琪娜适时地拔剑高举,那剑光竟比日光还要闪耀。
“不要因灾厄而疑惑救赎,这是神试炼祂所钟爱的子民,正如铁匠以火淬钢。”
少女的声音本如悠扬的琴音,可此刻却是显得是那样的庄重,让人情不自禁热泪盈眶。
士兵们只觉得心口一热,疲惫竟被轻轻抚平。
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颤抖着放下武器,单膝跪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片的士兵接连跪倒,铠甲碰撞声连成一片。
“神的使者!”
“救赎降临了!!”
呼喊声从零散变得整齐,从沙哑变得狂热,甚至有人低下头,双手合十,对着高举圣剑的苏琪娜虔诚祷告。
“不要惧怕,坚守者必得荣耀。”苏琪娜剑身燃起圣火,朝城下一挥,点燃了火油,魔物的尸体“噼里啪啦”的燃烧了起来。
虽然她此刻信心十足,内心却是十分不安,因为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这城完全守不住。
“勇者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经过刚才的一通慷慨激昂,她竟然成为了主心骨,就连卫兵长官布雷尔都隐隐约约有以她为首的架势。
“我们还剩多少人?”守城战第一步便是要明确自身实力。
“刚刚清点了一下,还剩246人。”
就这点还打个毛啊!
“怎么就这些人?冒险者呢?镇上的冒险者都去哪了?”
布雷尔脸色一黯,苦笑道:“灾难来临,我们管不了冒险者……他们大多早就跑了。”
苏琪娜表面不动声色,可娇嫩的白掌心都要掐出血来了。
跑?
老娘都没跑呢,你们怎么能跑?统统留下来给垫背!
抱着有难同当的精神,苏琪娜不再多言,转身便纵身跳下城墙,直奔冒险者协会。
推门一看,里面早已人去楼空,桌椅翻倒,只剩下满地狼藉。
她又立刻赶往法师塔。
塔内不少魔法师正手忙脚乱地收拾卷轴、法杖和行李,明显是准备撤离,甚至都没人注意她。
她就这样走了进去,突然一人说道:“老师,这些已经是能打包的极限了,剩下的怎么办?”
“烧了吧!”那位长胡须,戴着大巫师帽的老者撑着法杖说道。
“烧了???”
这些魔法书籍要烧了?看着脚下几十本她千方百计都难以获得的魔法书,看着这些一本能换一个艾蕾希雅的魔法书,她就差从家里拉麻袋过来装了。
苏琪娜的声音尖锐而响亮,瞬间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满头问号。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看着自己被上下打量,苏琪娜尴尬得五体投地,但也不能解释说自己心疼吧?
“我的意思是你们完全不用烧毁,这些都是人类的瑰宝,难道你们想成为人类的罪人吗?”
面对苏琪娜的扣帽子之术,那个年轻魔法师冷冷笑道:“总比留给别人强吧?况且这些是我们的私人财产,关你们教会什么事?况且我们要走了,应当减负轻装才是。”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衣服换,苏琪娜也不至于天天穿着牧师服游街串巷了。
面对他们逃跑的说辞,苏琪娜不屑道:“哦?你以为卷好行囊,就能逃得过兽潮?你们以为跑出这座城,就能保住性命与研究?”
“不然呢?”
“据我所知,现在魔物已经开始攻城,不是自然的兽潮,是有魔族在其中捣鬼,这里很快就会被攻破,到时候你们又能跑多远呢?”
是啊!兽潮可没有占地盘的习惯,一旦离开了这里,那么他们在外面就是待宰的羔羊。能进入法师塔学习的魔法师自然是聪明人,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随之慌乱便被恐惧取代,空气变得凝重。
甚至有人手一抖,卷轴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颤声问道: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哼!”
苏琪娜双手抱胸,仿佛就等着他们这句。
“掌握元素力量的魔法师,你们作为人类的锋芒,何必要当那懦弱的逃兵?
卫兵长官布雷尔是位聪明、有谋略的守城官,他凭借智慧和士兵的勇敢团结打退了好几次兽潮的进攻……”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喧哗从远处传来。
“凭什么我们不能走?开门!让老子出去!”
“不能开门!开门可能会有魔物冲进来!”卫兵拼命阻拦与自己争夺开门阀的冒险者。
他们推搡、叫骂,好不快活。
苏琪娜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激动,脚步匆匆赶到,看着眼前的高大、在自己面前如同一堵墙的冒险者们,她深吸一口气,一声大喝压过全场:
“停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顿住。
他们左顾右盼,想找出声音的来源,直到发现居然是那娇小、好欺负的身影发出的,正想呵斥,却看到她身后缓缓聚集了一群魔法师,就仿佛是在为她站台一样。
这群高傲、尊贵的魔法师居然甘为人后?这位姑娘难道大有来头?
所有人猜想着,下意识停下了叫嚣。
苏琪娜缓缓跨步走来,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竟像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一般,自发地、恭敬地让出了一条通路,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位“大人物”。
“是谁,要开城门?”
这句话落下,为首的几个都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与她对视,生怕被发现。
苏琪娜皱着眉,抬手指了指那些满面尘土,喘着粗气的卫兵道:
“你们要开门,要逃命,我不怪你们。
可你们睁眼看看,城外是什么?是魔物!残忍狡诈的魔物!
我刚从西侧城门过来,亲眼目睹了危急的战况,那里差点陷落。
但我万万没想到前线的士兵们浴血奋战死守城门,难道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争相逃命?”
少女的话字字铿锵,极具感染力,像重锤一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