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止是不受影响。
那些家伙身上溢散的深渊气息，竟然反过来侵蚀着雾气，甚至顺着雾气的流动，隐隐在反向攻击他们！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战斗素养。
那些黑甲士兵的阵型转换、格挡反击、协同推进——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那不是训练场能练出来的东西，那是在战场上多年拼杀的老兵才有的本能。
亚猫王国不是几十年没打过仗了吗？怎么会有一支这样的军队？
“这种气息……”
“斯米兰特……居然让外人插手？”
“你们是哥萨特帝国信奉死神的苍白神殿？”娜塔莉娅的声音从军阵中传出，平静却冰冷。
对面，为首的亡灵大术士长微微抬起下颌。
“立刻投降。”他的声音沙哑阴沉，“否则，哥萨特帝国的铁骑将会踏平你们。”
娜塔莉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确实没听说过什么死神和祂的信仰——在被困于夹缝空间的几百年里，主世界发生了太多变化。但在出征之前，她和一众长老已经尽力了解过如今的世界格局。
她知道坎特尔帝国，知道光明女神，也知道那个与坎特尔对峙多年的哥萨特帝国，以及它背后那位名为“死神”的存在。
但她没想到，斯米兰特居然会做到这一步。
引外敌入室。
还引的是这种东西。
“哥萨特帝国的铁骑？”娜塔莉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踏平我们？”
她抬起手。
身后，黑压压的军阵同时向前一步。
那股从厮杀中淬炼出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那就来试试。”
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一双巨大的骷髅手臂从娜塔莉娅脚下的地面破土而出，五指如铁钩般猛然合拢——如同一个从地底升起的巨型捕兽夹，瞬间将她整个人攥入掌心！
“得手了！”
一个始终隐匿在瘟疫之雾中的亡灵术士终于显出身形。他张开双臂，背后浮现出骇人的虚影——一具巨大的、拖着残破身躯的骷髅，颅骨上缠满带刺的荆棘，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的鬼火，一柄锈迹斑斑的巨型镰刀被它缓缓举起。
那是他的契约亡灵，高阶存在。
镰刀划破雾气，直直斩向被困于骷髅巨手中的娜塔莉娅。
斩首。
这是他们早就拟定好的计划——在混战中锁定敌方主将，一击毙命。擒贼先擒王。这是瓦解一场叛乱的最好方式，没有之一。
周围的诺德拉赞黑甲士兵瞳孔骤缩，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镰刀的锋刃斩下，但却猛地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截停。
下一秒，无形的利刃以她为中心向四周骤然爆发！那巨大的骷髅手臂如同被看不见的巨手撕裂，骨节崩碎，化作漫天齑粉。那名亡灵术士背后的契约虚影也被这无形之力波及，镰刀也开始断裂，最终消散于雾气之中。
空间法术？
亡灵术士瞳孔剧缩。他当机立断，背后猛地展开一对由白骨拼成的羽翼，身形暴退！同时，数道骨墙从地面升起，试图阻挡那些已经向他冲来的黑甲士兵。
但那些士兵太快了。
剑光与法术几乎同时落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将那片地面轰成焦黑的深坑。亡灵术士凭借骨翼的冲刺堪堪避开，却仍被一道余波扫中左肩，半边身子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咬牙，头也不回地遁入雾气深处。
身后，娜塔莉娅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衣袍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想斩首？”她轻声说。
远处雾气中，那名亡灵术士捂着肩膀，脸色阴沉如水。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难缠太多。
“失败了，动手。”
随着那声低沉的命令，战场的氛围骤然改变。
原本还在试探、牵制、寻找机会的亡灵术士们，同时爆发出了真正的实力。灰白色的雾气暴涨，几乎将整个王宫外墙笼罩其中。那些原本列阵整齐的骸骨士兵眼中幽火大盛，攻势陡然凌厉了数倍。
——斩首计划失败，他们已经没有再留手的余地了。
城墙上的宫廷军和宫廷侍卫们见状，想要趁机出击，配合他们一起抵御那支不知从何而来的黑甲军队。然而一道灰白色的骨墙瞬间在他们面前升起，将整段城墙与战场隔开。
一名亡灵术士站在骨墙顶端，俯视着下方的宫廷军，声音沙哑而冷漠：
“老老实实在后面待着。我们的攻击可不会分敌友。”
宫廷军统领脸色难看，却无法反驳。
这句话也说出了亡灵法术最大的弊端——除非是同为亡灵阵营，否则亡灵术士的绝大多数法术和召唤物都会敌我不分地攻击一切活物。这也意味着，他们永远无法与寻常部队协同作战。
要么独自为战，要么就别打。
——
昼站在远处的塔楼上，看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眉头紧锁。
要不要插手？
一方是苍白神殿的亡灵术士，背后站着的是死神——那位与光明女神同级别的存在。招惹祂的信徒，等于招惹祂本人。
但另一方……
她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那道被重重护卫的粉色身影上。
娜缇丝。
她被十几名气息强悍的黑甲侍卫牢牢护在中心，不参与战斗，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战局。她身旁站着那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少女——黛莉娅，此刻正握紧法杖，警惕地环顾四周。
果然，娜缇丝在诺德拉赞家族的地位不低。
……
天空中，那头骸骨巨龙仍在肆虐。
它张开巨大的骨翼，每一次扇动都掀起裹挟着瘟疫之雾的狂风。苍白的吐息从它口中倾泻而下，触及者皮肤瞬间溃烂，各种急性疾病在人群中飞速蔓延。哀嚎声、咳嗽声、呕吐声交织一片。
诺德拉赞的军阵中，伤亡急剧增加。
“该死！”
沃尔特一剑斩碎袭来的骸骨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冲着远处那道金色的身影吼道：
“艾芙娜！必须先解决那头骨龙！”
艾芙娜没有回应。
她的法杖早已过热，杖身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她手中的法术光芒来不及熄灭，重新为远处的军队套上祝福、驱散瘟疫……
她的动作很快，额角的汗水混着灰尘流淌下来，她却连擦拭的时间都没有。
“该死……忙不过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
“娜塔莉娅！”
（要准备给第一卷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