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景色从荒凉的戈壁逐渐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平原。
但这与车厢内的希尔无关。
因为菲莉丝总是以阳光太刺眼或风沙会弄脏头发为由,将那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在希尔看来。
世界似乎只剩下了眼前这个铺满软垫又弥漫着柑橘香气的十平米空间。
“唔……”
希尔放下手中的书,感觉胃里有些空荡荡的。
马车的减震效果虽好,但长途跋涉的颠簸依然无法完全消除。
持续的晃动不免让人昏昏欲睡,也让简单的动作变得困难。
“饿了吗,希尔?”
一直在一旁缝制新蕾丝手套的菲莉丝立刻察觉到了希尔的动静。
她放下针线,动作熟练地打开了旁边的保温食盒。
“有点。那个汤还有吗?”
希尔伸手去拿碗。
“别动。”
菲莉丝轻柔地拍掉了希尔的手。
“车在晃呢。万一洒出来烫到手怎么办?希尔的手可是用来握剑的,不能被热汤烫伤。”
“哪有那么娇气……”
希尔嘟囔着。
前世她在马背上都能啃干粮。
但菲莉丝已经端起了碗。
那是一碗熬得浓稠的奶油蘑菇汤。
温度被魔法恒定在最适口的四十度。
“来,啊~”
菲莉丝舀起一勺,却没有直接送过去,而是先放在自己唇边抿了一下,确认温度完美后,才递到希尔嘴边。
希尔习惯性地张嘴喝下。
如此这般情形的喂食play在过去的几天里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起初希尔还会抗议,但在菲莉丝那句“要是洒在这一百金币的地毯上很难洗”的理由下,她最终还是屈服了。
“好喝。”
希尔眯起了眼睛。
“嘴角漏出来了哦。”
菲莉丝伸出大拇指,轻轻刮去了希尔嘴角的汤渍,然后自然地含进自己嘴里**干净。
动作很自然。
……也有点瑟琴。
希尔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下一勺汤又递到了嘴边。
“很好,真乖。”
菲莉丝宠溺地看着希尔鼓起的腮帮子,眼里荡漾着像是饲养小动物般的满足感。
“……看着希尔一点点把肚子填饱,是我在旅途中最大的乐趣呢。”
吃吧,多吃点。
习惯了这种不用动手的进食方式,以后就算让你自己拿勺子,你也会觉得麻烦吧?
我要把你的懒惰,一点一点地养大。
……
吃饱喝足后,是漫长的无聊时光。
希尔想要练剑,但车厢空间不够。
想要冥想,但摇晃的车厢很难集中精神。
“希尔,觉得无聊吗?”
菲莉丝收拾好餐具,坐到了希尔对面。
她的坐姿端庄优雅,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宛如久居深闺的贵族大小姐。
“有点。还要十天才能到王都啊……”
希尔叹了口气。
“那我们来做点有意义的事吧。”
菲莉丝眼睛一亮,仿佛早有预谋。
“希尔,你知道吗?王都是个很讲究规矩的地方。那里的贵族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如果我们在礼仪上露怯,会被那些坏心眼的女人嘲笑的。”
希尔微微皱眉。
她最烦这个。
“我有实力不就行了吗?”
“实力当然重要,但气质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呀。”
菲莉丝站起身,向希尔伸出手。
“来,我来教希尔最正统的王都社交礼仪。这样到了那边,希尔就能成为所有人都仰望的完美骑士了。”
“也没必要非得……好吧。”
为了不给队伍丢脸,希尔勉强站了起来。
“首先是站姿。”
菲莉丝走到希尔身后,双手扶住希尔的腰。
“希尔平时站得太随意了,要把重心收回来。双腿并拢,膝盖稍微放松……对,就是这样。”
菲莉丝的手在希尔身上游走。
她轻拍希尔的小腿,让希尔双腿并不自然的紧贴在一起。
她按压希尔的肩膀,让希尔呈现出一种稍微内收,缺乏攻击性的姿态。
“然后是走路。”
菲莉丝牵起希尔的手。
“步幅不要太大。想象一下,你脚下踩着一条直线。”
希尔试着走了两步,觉得别扭极了。
“这样走如果不遇到袭击,根本拔不出剑啊。”
“没关系,有我在呢。”
菲莉丝笑着,引导着希尔在狭窄的车厢里走动。
“在社交场合,希尔不需要拔剑。希尔只需要负责美丽和优雅就够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全是名为礼仪课的折磨。
如何优雅地拿起茶杯。
小指的角度被菲莉丝纠正了十次。
如何回应别人的问候。
眼神要温和,不能带杀气。
以及……如何接受别人的吻手礼。
“希尔,把手伸出来。”
菲莉丝单膝跪地,扮演着爱慕者的角色。
希尔有些僵硬地伸出戴着丝绒手套的右手。
菲莉丝并没有立刻亲吻。
她托着希尔的手,指尖在希尔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引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她抬起眼帘,目光迷离地看着希尔。
“手背要稍微抬高一点,手指放松……对,就像是要把一切都交给对方一样。”
菲莉丝轻声教导着,然后低下头,温热的唇印在了希尔的手背上。
并非想象中的一触即分。
而是一个漫长又蕴含湿意的吻。
“感觉到了吗,希尔?”
菲莉丝抬起头,嘴唇离希尔的手背只有几毫米。
“这才是正确的被爱的姿势。”
希尔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菲莉丝紧紧握住。
“还不行哦,刚才希尔的手抖了一下。要练习到……无论被谁触碰,都能保持高贵的镇定才行。”
“这根本不是礼仪吧!你只是想占便宜!”
希尔终于反应过来了。
“哎呀,被发现了吗?”
菲莉丝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站起身,顺势扑进希尔怀里。
“因为希尔戴着手套的样子太迷人了嘛。忍不住就想亲久一点。”
她抱着希尔的腰,在希尔胸口蹭了蹭。
“不过,希尔学得很快哦。现在的希尔,看起来比任何公主都要高贵。”
……
夜深了。
车厢里的魔法灯熄灭,只留下微弱的地灯。
希尔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体随着马车的节奏微微摇晃。
经过一天的喂食和训练,她感觉浑身软绵绵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希尔,头发乱了。”
菲莉丝跪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把由魔兽鬃毛制成的梳子。
“睡觉前要梳通,不然明天会打结的。”
“嗯……麻烦你了。”
希尔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菲莉丝。
梳子穿过银色的长发,引起一阵舒适的麻痒感。
菲莉丝的动作很慢,很有节奏。
每梳一下,她都会用手指轻轻抚摸过希尔的头皮。
这种感觉……就像猫妈妈在给小猫理毛。
希尔的意识逐渐涣散。
在这封闭,摇晃,温暖又充满菲莉丝气息的空间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似乎,她不需要思考明天去哪,不需要思考吃什么,甚至不需要思考怎么走路。
一切都有菲莉丝。
“菲莉丝……”
希尔在睡梦中呢喃。
“我在。”
菲莉丝放下梳子,钻进被窝,从背后抱住了希尔。
她的手习惯性地与希尔十指相扣,双腿缠绕住希尔的腿。
“我们……还有多久到?”
“还早呢。”
菲莉丝在希尔耳边低语,声音仿若催眠的魔咒。
“睡吧。这条路……还很长很长。”
最好永远都不要到。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城堡里,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
窗外,月光洒在疾驰的马车上。
厚重的窗帘背后,依赖的丝线,已将那只银色的鸟儿,缠绕得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