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我,是没有带伞的习惯,如果去坐公交就算下雨也没所谓的。今天的雨很大,看样子应该是这个季节到现在为止最大的一场雨,从教室跑到校门口的公交车站,衣服就已经全部湿透。
“这鬼天气,热不热,冷不冷的。”我自言自语,发泄心中不快。
白天的恼人的水汽已经荡然无存,憋很久就是为了晚上这一场大雨。衣服吸收水分紧巴巴地裹在身上,一点一点散去体表的热量。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双手的掌面相互摩擦,贴在皮肤上,只有一点点温暖,只是稍微起到了一点心理作用。我应该是不会感冒的吧,祈祷不要感冒,以前淋雨从来没感冒过,但鉴于上次运动会淋点小雨就发低烧的遭遇,我真的快要对自己捉摸不透的身体健康失去自信力了。
不带伞的习惯,源自于另一个癖好。我喜欢淋雨,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很美妙,是不同于冷水淋浴的,冷水淋浴太过激烈,也缺少衣物的缓冲。只要不是特别大的雨,我都不会打伞,而是装作没有伞的样子,享受雨水落在身上的感觉,久而久之,就不怎么带伞了。还有最重要的是,带伞好麻烦啊,收伞也是,手上都是水,沾上雨水的伞,所触碰的地方,也总是湿漉漉的。
不一会我就适应了下雨的触感,温度,以及那种细细密密的刺痛感,还是挺舒服的。
因为下雨的缘故我比平时晚到公交站,真倒霉,刚到车站车刚刚开走,我只能望着大大的车屁股干着急。
等下一班车等了很久。
车窗外,今天的灯光比往日黯淡不少,没有多少行人,也没有多少生气。原因很明显,现在已经是接近午夜的时间了,还有瓢泼的大雨。因为关着车窗,我和雨隔绝了。外面的雨无声地砸落,势要把和它接触的物品砸一个大坑似的,它们也想用力砸我,没有半点以前相见时的情面,不过都被硬透明板子挡住,我在车内泰然自若。
车程漫长,好闷,有点想要走出圈子看看,呼吸一下外面的清气。
“这车窗关得真紧啊,呃!嗯……”
咬牙使上力气,一下子开了一半,呼啸的风,迎面吹来,本来就没怎么梳过的头发更被吹得乱七八糟。还有千千万万的水剑,水针,水箭矢,扎在脸上,凉凉的。雨水的味道是…根本没有味道。赶紧给它关上……
等等,无意间,我瞟到了什么,好像是人影,倒在路边,散着头发,身形并没有很高大,初步判断是女性。而且身上的服装样式,怎么看上去有点像我们学校的制服,现在时间也快零点了……
No!我们这个是恋爱轻小说,不是灵异小说,请不要产生无端的联想。
总觉得这样倒在雨里感觉很危险啊,晚上的气温已经降了很多。
去看看吧,帮忙联系一下家人。
不行啊,我一直都最胆小怕事了。
但是,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我了!唯有这一点,我清晰地明白啊!
纵使我们并不相识,但我相信她一定也是某些人的重要的人。重要的人吗,就像何沫和木雨欣对我来说一样,如果她们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会怎么样?直接急到晕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我已做好决定。
去吧,走!
神啊,离发现那个晕倒的女孩子不到一分钟,就到下一站可以下车了。
公交车广播:“梧桐叶小区站到了,梧桐叶小区站到了,请前门上车,后门下车,祝您一路平安。”
天之大任吗,看来今天这个英雄,就要由我来当了。不过雨是一点面子也不给啊,没有平息的迹象。
快步往回走,而后变成跑步。终于,她在视野里出现了,不过怎么越看越眼熟呢?如果真的是我们学校的制服,是同校生,眼熟倒是不奇怪了,但是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安的感觉。别自己吓自己,木雨欣早就回家了。
人影越来越清晰,大脑却越来越混乱,骗人的吧,不可能的吧,不可能的吧,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血压的升高,心脏的狂跳……不可能的吧!
我想,不,我必须用自己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去接近那个白色的影子。
“喂!木雨欣?呼啊……呼啊…喂!??为什么!在这里??!!!”
没有回应。
在我的世界里,最糟糕的事,不带任何遮掩地在我的眼前出现了。
雨水打在眼眶旁。
“木雨欣,醒醒啊,是我!”
吼叫,用力的呼唤!
“不要这样吓我,别吓我,好吗?”
“稍微动一下啊!!!”
“别吓我!”
“还要一起演出的吧,还要一起吃好吃的吧!”
“求求了……”
“薯片…薯片……我现在也没有薯片啊!”
实在是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没有逻辑。
我在尽全力发出自己所能产生的最大声音。
那颤抖的手不断摇晃着面前坠到地面的无翼天使的身体。毫无作用。
雨水落下,奇怪的着急的味道。
想到了什么,别这么想好吗,求你了,别这样做。
轻轻地搭在她的主动脉处,肤色苍白,血管脆弱细窄。
安静地律动,微弱,却有力量。
长舒一口气。
“包里……糖……”
是她的声音,是木雨欣的声音!
糖?昏迷?
难道是低血糖?以前我沉迷打游戏很久不吃饭的时候也发作过,非常可怕,是不能自己控制自己的身体的深深的无力感。
好在不是什么大问题!
“找…找不到啊!”
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到包里面的情况。没有办法了,也没有办法理智了,只能把她的包里全部东西都倒出来。
啊!有了!夹在两本书之间的,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几块方糖。
“来……”
扶起木雨欣的上半身,把方糖放在她的嘴唇边,慢慢地喂进她的口中。
糖会在她的体温中慢慢化掉,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雨会停下,太阳也会升起来。
希望是这样,真的希望会好起来。
“好点了吗?”
从我的视角来看,她几乎是没有什么变化的。我真的太担心了,砰!砰!砰砰!砰砰砰!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心脏要跳出来,雨打在背上,好烫!
请稍微回应一下啊!
神啊,听到了吗?!!!
“头……头晕……”
“唔,呃……”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依旧是澄澈的蓝宝石!
“还认识我吧。”
我稍微轻松了一点。
她的头发全都被打湿,垂落下来,遮住小半的脸。惊讶的表情浮现在她的脸上,一瞬间就消失,表情转为微笑,这一幕几乎可以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里,嘴角微微上扬,没有任何笑的声音,只有大雨冲刷地面的声音。真是摄人心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能够在现实中见到蒙娜丽莎式的微笑,或者绫波丽在零号机中被真嗣救出时展露出的笑容。
我现在体会到了。
英雄吗,我根本配不上,只是一时冲动去做了。我明明最胆小怕事,最默默无闻。
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啊!
“还要再吃一块吗?”
“不,不用了……谢谢。”
“什么谢谢啊,这样的话,完全不用对我说的!”
“嗯……陈…”
“能起来吗?”
“我试试……”
她的右手扶着我的肩膀,开始用力,因为身高差的缘故,我还要低下点身子。
“可以站起来……嘶……有点……”
“疼……”
木雨欣的另一条腿刚触及地面时,就发出这样的低吟。她说“疼”字的时候,声音非常小,小到几乎听不到,比新生的雏鸟脆弱多了。
“好像……扭到。”
我可以从她扭曲的表情里清晰感受到她所受的痛苦。
有点难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