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刻,蔻斯栗正面左斜60度角的方向,又一点火星骤然亮起,一颗子弹以近乎笔直的轨迹呼啸而来,直指她卧倒时大腿与腰间的衔接处——那是人体上下躯体的中枢要害,亦是卧躺姿势下最难挪动的死穴。然而子弹落处,只在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擦痕,连蔻斯栗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狙击镜后,夏濑望着那幕远超常人极限的动作,大脑还未来得及被震惊吞噬,便见蔻斯栗那仍处于曲起状态的左手,已缓缓指向她的方向。黑黝黝的枪管如同巨兽的獠牙,死死锁住她的视线,一股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喉咙。万幸身体的本能远比恐惧更快,夏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缩下身,紧接着,一簇火光便擦着她的头顶飞射而过,“轰”的一声在身后的钢筋墙壁上炸出一个漆黑的空洞,碎石簌簌掉落。
望着那足以贯穿头颅的空洞,一股名为恐惧的寒意猛地从夏濑的心底窜起,顺着脊椎迅速蔓延至全身,引得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蔻斯栗姐姐是认真的……”她咬着下唇,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子弹穿透自己头颅、留下同样空洞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怀中紧抱的狙击枪“哐当”一声滑落在地,金属枪身撞击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天台显得格外刺耳。
“嘭——嘭——嘭——”接连不断的地雷爆炸声轰然响起,正如蔻斯栗先前所说,即便地面铺满了地雷,也未曾对她造成半分损伤。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足以在脚掌踩中地雷的瞬间,便从容脱离爆炸范围,只留漫天烟尘在身后弥漫。唯有偶尔响起的烟雾弹与闪光弹,能稍稍阻碍她前进的脚步,却也仅仅是拖延片刻时间罢了。察觉到周围再无子弹袭来的痕迹,蔻斯栗对着夏濑所在的天台方向,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嗤笑,眼底满是不耐与轻蔑。
传入夏濑耳中的爆炸声越来越近,每一声轰鸣都在提醒着她,蔻斯栗正在不断靠近。当地面传来清晰的震动,顺着鞋底蔓延至全身时,夏濑终于从恐惧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而后猛地弯腰,重新捡起地上的狙击枪,双手紧握枪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透过狙击镜,死死望向爆炸声响传来的方向。当看到那个在烟尘中不断闪烁、如同鬼魅般的身形时,夏濑的瞳孔骤然收缩——对方竟然已经离自己这么近了。
夏濑缓缓闭上左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被坚定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狙击镜的十字准星上,牢牢锁住那个急速奔走的身形。她清楚,这个距离,她只剩下一次开枪的机会。若是这一枪未能命中,蔻斯栗便会瞬间冲进她所在的建筑;而在蔻斯栗序列5的绝对身体素质压制下,她将毫无还手之力,必输无疑。
楼下,一阵耀眼的白光骤然闪过,刺得夏濑下意识眯起眼睛,脑海中却在瞬间飞速运转,精准计算着蔻斯栗的前进轨迹。下一秒,一颗子弹呼啸而出,枪口的火光狠狠刺入她的瞳孔,子弹与狙击镜摩擦产生的灼热温度,灼烧着她的右眼,眼眶边缘传来一阵剧烈的冲击感,狙击镜的碎片飞溅而出,划过她的眼角与脸颊,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剧烈的疼痛让少女的面部瞬间扭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牙齿死死咬着牙关,才勉强没有痛呼出声。
夏濑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受伤的右半边脸,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溢出细碎的痛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她的伤口。等身体稍稍适应了那份剧痛,她才凭着一股韧劲,缓缓撑起身子,踉跄着朝着天台的门走去。可还未等她走到门口,门的另一侧便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节奏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砰砰!”两声枪响骤然响起,没有转动门把手的动静,唯有两颗子弹精准命中本就不算结实的门把手,留下两个漆黑的窟窿。门被轻轻推开的瞬间,夏濑的眼前骤然一换,周身的场景瞬间切换——她出现在一节狭小的车厢之内,而与她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颗圆柱形的物体,滚落在她的脚边。凭借着丰富的热武器知识,夏濑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它——闪光弹。
看着脚下那枚随时可能引爆的闪光弹,夏濑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微微嵌入掌心。一股强烈的不甘如同潮水般蔓延至整个胸腔,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可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悄然消散在车厢的空气中。视野瞬间拉回天台,即便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闪光弹引爆时的强烈白光,依旧刺得她大脑一片空白,意识短暂宕机。慌乱之中,她胡乱扣动扳机,开了几枪,可肩膀上传来的一阵剧痛,却瞬间击碎了她的抵抗——那是子弹穿透肩膀的痛感,清晰而致命,宣告着她的“失败”。
“夏濑妹妹,你输了哦。”
蔻斯栗稳稳站定在距离夏濑一米远的地方,右手举着手枪,枪口直直对准夏濑的胸口,没有丝毫晃动。她的脸上挂着笑容,可那笑容里,却夹杂着几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仿佛在遗憾这场比试未能给她带来半分乐趣。
夏濑紧紧闭着受伤的右眼,鲜血依旧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脖颈处的衣物。她的右手因为肩膀被击穿,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若不是体内的超凡力量死死支撑着这幅残破的身体,她恐怕早已昏厥过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唯有左眼,依旧死死盯着蔻斯栗,眼底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丝不服输的倔强,嘴巴微微张着,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所有的不甘,都藏在那紧抿的唇线里。
“比试规定,只要我没有认输,就不算我输。”夏濑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即便浑身是伤,气势也未曾减半。
“哦?”蔻斯栗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又几分冰冷,“那你觉得,现在的你,还有赢的可能性吗?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吧?”她顿了顿,枪口微微下移,对准夏濑的肩膀伤口,“你可以发动你的窥心天秤,看看我现在说的话,是不是认真的。”
听着蔻斯栗的话,夏濑的目光下意识瞟向墙壁上那枚狙击枪留下的空洞,心脏猛地一颤,一股寒意再次席卷全身。她咬着牙,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一丝淡淡的紫意悄然爬上她的眼眸——天赋发动,她的眼前,缓缓浮现出父亲的身影。夏濑对父亲的感情,复杂得难以言说,有怨恨,有思念,可唯有一点,她无比确定——那个男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眼底的倔强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仿佛所有的希望都被抽离。就在这时,一声枪响再度传入耳中,“噗嗤”一声,子弹穿透左肩的痛感瞬间传来,比上一次更加剧烈,夏濑再也忍不住,痛呼出声,一把小巧的手枪从她的左手上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P50?”蔻斯栗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小手枪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随即又勾起一抹嘲讽,“没想到你还记得它。早知道是这把枪,我就不提前把它打落了。这种小威力的手枪,就算是在这样的近距离,也伤不到我分毫。”她微微俯身,目光紧紧锁住夏濑,“现在,你还有其他手段吗?没有的话,这场比试,是不是该结束了?”
夏濑没有开口,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的右腿猛地发力,周身超凡力量瞬间涌动,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蔻斯栗冲去。可还未等她迈开一步,又是一声枪响响起,子弹精准命中她的大腿,剧烈的痛感让她双腿一软,失去了双腿的支撑,夏濑的上半身向着前方的地面栽倒下去。疼痛再度让她的面部扭曲变形,冷汗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在那扭曲的神情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天台的景象瞬间褪去,如同潮水般消散,夏濑的视线中,再度浮现出那节狭小的车厢。她的身体以摔倒的姿势,悬浮在车厢的半空中,正前方,蔻斯栗举着枪口,直直对准她的大腿,身形一动不动,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那是她的天赋,时律列车的效果。
要怎么样才能击中蔻斯栗姐姐?夏濑的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在看过维斯给出的序列5身体素质数据后,她就彻底放弃了正面击中对方的想法——哪怕是偷袭,只要距离稍远,以序列5的反应速度,依旧有极大的可能避开;而距离过近,自己有难不被对方发现。更何况,蔻斯栗是战争序列,能全方位掌控自己的身体,想要正面命中她,更是难如登天。那么,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用子弹击中她?思索良久,夏濑的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一个唯一的办法。
先用自己的天赋时律列车,将蔻斯栗困在这节车厢之内,让时间在她周身静止;然后,从车厢外部发动射击,让子弹也被时律列车的力量定格——当子弹与蔻斯栗的距离不足30公分时,再解除天赋。夏濑坚信,在这样极近的距离下,除非蔻斯栗是速度特化的龙之序列,否则,绝对躲不开狙击枪的子弹。可这个计划,想要实现,必须解决三个棘手的问题。
其一,她的时律列车,目前只能暂停自己周围60公分范围内的时间,这一点,蔻斯栗姐姐必然清楚。以蔻斯栗的谨慎,她绝不会主动靠近自己这60公分的范围,那么,这个近距离的机会,就必须由她自己创造。
其二,时律列车发动的瞬间,她会陷入0.5秒的无意识状态——这0.5秒,足以让反应敏捷的蔻斯栗反应过来,要么会被对方打断能力的发动,要么对方会迅速拉开距离,让她的计划彻底落空。
其三,如何在自己与蔻斯栗都被拉入时律列车、时间静止的情况下,从外部发动射击?
只要能解决这三个问题,她就有赢下这场比试的可能。夏濑的眼底闪过一丝坚定。首先,蔻斯栗大概率不会主动靠近她60公分范围内,那么,这个机会,就只有可能在她“彻底失去战斗力”的时候出现。
其次,是时律列车发动时的无意识状态问题。对此,她只能依靠二重思维,达到老师所说的境界——在保持现实清醒的同时,调动体内的超凡力量,顺利激活天赋。经过一个月的刻苦锻炼,再加上在加百列净心术状态下的反复练习,夏濑对自己有了两成的把握。想到这里,她的心底忽然泛起一丝疑惑:加百列的净心术,似乎对她格外有效,无论是持续时间,还是术式效果,都远超了这门术式本身应有的水准。可这样的疑惑,此刻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况且,这对她而言,本就不是一件坏事。
解决了前两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反而显得最容易。只要提前选好固定的射击位置,将狙击枪对准预设好的靶点,再利用沙漏之类的物理装置,设定好固定的射击时间,就能让狙击枪在预定时刻,对着固定位置自动射击。为了防止射击出现偏差,夏濑特意在周围的其他楼台上,放置了数十把狙击枪,射击范围甚至将她自己也囊括在内——正因如此,她选用了空包弹。毕竟,比试的规则,只要求她击中蔻斯栗一次即可,无需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夏濑的意识缓缓脱离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音符回路上传来的巨大压力,那股压力越来越强,仿佛下一秒,音符回路就要彻底崩溃。此刻,音符回路上正散发着淡淡的橙色光芒——那是术式“生命的奇迹”被激活的象征。也正是因为有了这门术式,能勉强支撑她的身体,她才敢赌这两成的成功几率。夏濑不敢耽搁,连忙中断了超凡力量对音符回路的能量注入,橙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迅速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接下来,她只需静静等待,等待那些预设好的狙击枪,对着车厢的方向,射出子弹。
手上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精神也在飞速消耗——用自己的天赋限制一名序列5的强者,远比她想象中更艰难。再加上先前比试中消耗的大量超凡力量,夏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最多再支撑13秒。万幸,距离预设的开枪时间,只剩下11秒了。夏濑的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庆幸,可同时,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蔻斯栗姐姐,是不是来得太慢了?按照她的计划,蔻斯栗应该更早出现,这样,她就能有更充裕的时间,反复调整状态,做好二重思维的准备。得益于脑海中那无法终止的数秒计数,夏濑对时间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得多。
果然,就在夏濑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音符回路即将崩溃的瞬间,车厢内忽然出现了十多道子弹的身影——预设的狙击枪,准时发动了射击。随着新的力量介入,夏濑再也支撑不住天赋的巨大消耗,时律列车的效果瞬间解除。视野飞速切换,重新回到天台,空包弹落在身上,传来一阵阵钝痛,可夏濑却丝毫没有心思顾及这些。她摔倒在地,眼眸中充满了震惊——和她预料的一样,在那样极近的距离下,蔻斯栗根本没有闪躲的机会。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蔻斯栗根本不需要闪躲——那十数颗空包弹,没有一颗命中她,全都擦着她的衣角,落在了地上。
夏濑怔怔地望着蔻斯栗,望着她脸上那抹愈发刺眼的嘲讽微笑,大脑一片空白,还未来得及思索哪里出了差错,精神与身体的双重疲累,便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吞没。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