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色的光芒在废墟上空燃烧。

那是诺亚碎片的共鸣,是这座城市最后希望的具象化,是一个早已油尽灯枯的人,用灵魂榨出的最后一缕光。

但林真知道。

这光,撑不了多久。

他的身体——不,奈克瑟斯的躯体——已经从边缘开始崩解。八片七色光翼中,有三片已经出现了无法愈合的裂痕,每一次振动都有光尘剥落,在黑暗中飘散成短暂的星辉。胸口的计时器,那七色轮转的脉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慢。

他的能量,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五。

但他的面前,还有三个敌人。

不,是三个半——如果算上天空中那道正在加速凝聚的阿巴顿意志,是四个。

夜歌悬浮在最远处,十二黑暗光翼缓缓拂动。他的六对猩红眼瞳平静地注视着林真,如同科学家观察培养皿中的濒死样本。他没有进攻,没有后退,只是——看着。

终痕观测者——ZHLZ-11的巨大化形态——悬浮在夜歌侧后方,十二枚镜面浮游单元缓慢旋转,幽蓝的数据采集光束始终锁定着林真。它也没有进攻,只是记录。

记录这个“光之战士”在濒死前的每一丝能量波动,每一个战斗决策,每一次意志的闪烁。

只有迪休洛亚二代在进攻。

那尊由残存细胞重组的嗜血生命体,此刻已经彻底陷入疯狂。它的头颅裂口张开到极限,四百颗环形锯齿獠牙疯狂开合,每一次开合都在虚空中撕开细小的次元裂隙。它的双臂镰刃如同狂风暴雨般斩向林真,每一击都带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

“铛——!!!”

诺亚星辰圣剑与迪休洛亚的右臂镰刃交击,炸开一圈湮灭冲击波。

林真被震退三步,圣剑上的七色光芒剧烈闪烁。

迪休洛亚的左臂镰刃已经横扫而来!

林真侧身闪避,镰刃擦着他的胸甲掠过,在那七色的装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斩痕。

他没有反击。

不是不想。

是没有力气。

他的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在消耗那已经少得可怜的能量。他必须精打细算,必须将每一滴光都用在最致命的时刻。

但迪休洛亚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它是野兽。

野兽的狩猎,不需要战术,不需要计算,只需要——撕碎猎物。

它再次扑上!

这一次,它的头颅裂口中,那道次元吸引场再次爆发!

林真感到自己体内那已经稀薄到极点的血液,再次被强行抽离!他的动作一滞,眼前一阵发黑!

迪休洛亚的双镰,从两侧同时斩来!

必死之局!

林真咬破舌尖——如果奥特曼还有舌尖的话——用剧痛强行清醒!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违反物理法则地直角折跃!

【星翼迁跃】!

双镰在他身后交击,炸开一圈空间涟漪。

但他躲过了。

他喘着气,圣剑拄地,七色光翼剧烈颤抖。

远处,夜歌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如果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还能有嘴角的话——似乎扬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反应速度下降了47%。”他说,声音平稳,“能量波动幅度扩大,形态稳定性濒临临界点。11,记录。”

“已记录。”终痕观测者的声音冰冷如机械,“目标剩余战斗时间预估:一分四十七秒。”

一分四十七秒。

林真听到了。

他笑了。

不是苦笑。

是释然的笑。

一分四十七秒。

足够了。

他握紧圣剑,直起身。

七色光翼,在那一刻——燃烧得更加炽烈。

那是燃烧本源。

那是用最后的生命,换取最后的战斗。

迪休洛亚再次扑来!

这一次,林真没有退。

他迎了上去!

圣剑与镰刃交击!

“铛——!!!”

“铛——!!!”

“铛——!!!”

一连十七次交击!每一次交击,林真的七色光芒就黯淡一分!每一次交击,迪休洛亚的疯狂就更盛一分!

第十八次交击!

圣剑脱手!

诺亚星辰圣剑旋转着飞出,插在百米外的废墟中,剑身的七色光芒剧烈闪烁,然后——熄灭。

迪休洛亚发出一声胜利的嘶吼!

它的双镰,从两侧同时刺向林真的头颅!

林真没有闪。

他也没有去捡剑。

他只是——

抬起右手。

掌心,对准迪休洛亚那张开的头颅裂口。

迪休洛亚的动作,停滞了零点三秒。

它不理解。

这个猎物,已经没有武器了,为什么还不逃?

然后,它看到了林真的眼睛。

那双万象之瞳,此刻不再倒映亿万星系的生灭。

只倒映着一道决绝的光。

那道光,是林真将体内最后百分之五的能量——连同那三片即将崩解的光翼中残余的所有本源——全部压缩于掌心的一点。

不是攻击。

是引爆。

“你不是喜欢吸收吗?”他的声音,平静而轻,如同临终前的低语,“那就让你——”

他的右手,猛然探入迪休洛亚张开的头颅裂口!

“——吸个够。”

迪休洛亚的四百颗獠牙,同时咬下!

它们刺穿了林真的右臂装甲,刺穿了他的光粒子躯体,刺穿了他最后的本源!

但同时——

林真掌心中那团压缩到极限的能量,也在迪休洛亚的体内——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

是本源共鸣。

是那八枚诺亚碎片残留在林真体内的最后一丝共鸣,与迪休洛亚体内那些从三十三个平行宇宙吞噬而来的“生命残响”——

同时引爆!

“吼——!!!”

迪休洛亚发出它诞生以来最凄厉的嘶吼!

它的躯体,从内部开始崩解!

那深灰色的岩质化表皮,一块块剥落!

那暗红色的脉冲血管,一根根炸裂!

那幽蓝色的静脉纹路,一片片熄灭!

它的头颅裂口,那四百颗环形锯齿獠牙,在同一瞬间——全部断裂!

它松开林真,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燃烧着七色火焰的脚印。

它的身体,正在从内部被那团引爆的能量焚毁。

它看着林真。

那双由纯粹杀戮本能构成的、从未有过任何情绪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某种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恐惧。

它怕了。

它毁灭过三十三个宇宙,吞噬过无数生命,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猎物——

一个用自己当炸弹、用死亡当武器的疯子。(依旧奥特炸弹!!板载!!!)

然后,它的身体,彻底炸开。

“轰——!!!”

暗红色的血雨,混合着幽蓝色的能量碎片,在废墟上空炸成一朵直径千米的、狰狞的烟花。

迪休洛亚二代,陨落。

林真站在原地。

他的右臂,在源源不断流落着光粒子——被迪休洛亚的獠牙咬的破败不堪,在那场引爆中更是雪上加霜。

他的七色光翼,只剩下两片还在勉强维持,另外六片已经完全熄灭,如同被折断的枯枝。

他的计时器,已经从七色轮转,转为单一的、濒临熄灭的暗红色残辉。

他喘着气——如果奥特曼还需要喘气的话。

然后,他抬起头。

看向夜歌。

看向终痕观测者。

夜歌依旧悬浮在原处,十二黑暗光翼缓缓拂动。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依旧平静地注视着林真。

然后,他开口。

“精彩的战斗。”他说,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感,“迪休洛亚的二代个体,战斗力相当于原版的37%。你能在濒死状态下击杀它,超出我的预期。”

他顿了顿。

“但——”

他的十二黑暗光翼,微微振动。

“你还有多少能量?2%?1%?”

终痕观测者的声音冰冷地补充:“目标剩余能量:0.8%。维持当前形态的时间:不超过四十秒。”

四十秒。

林真听到了。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

站直了身体。

仅剩的两片光翼,在他身后微弱地脉动。

他看着夜歌。

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在俯瞰着他、收集着他、戏耍着他的男人。

他说:

“四十秒,够了。”

夜歌的六对猩红眼瞳,同时微微眯起。

“够了?你还能做什么?”

林真没有回答。

他只是——

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向着夜歌走去。

没有剑。

没有能量。

只有一具濒临崩溃的躯体,和一双从未熄灭的眼睛。

夜歌看着他。

终痕观测者看着他。

两千头暗影兽看着他。

两百五十名高阶战力看着他。

整个战场,在那一刻,陷入死寂。

只有那两片微弱的光翼,在他身后缓慢脉动。

一步。

又一步。

他距离夜歌,只剩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夜歌的六对猩红眼瞳,第一次收缩了。

他——

没有退。

不是不想退。

是无法退。

因为那一刻,他从林真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也从未理解过的东西。

那不是力量。

不是愤怒。

不是绝望。

是平静。

是那种知道自己必死、却依然向前走的人,才会有的平静。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林真站在夜歌面前。

两道光翼,在他身后彻底熄灭。

他的计时器,从暗红色残辉,转为彻底的黑暗。

但他依然站着。

他抬头,看着夜歌那双六对猩红眼瞳。

他笑了。

“夜歌。”他说,“你知道吗?”

夜歌没有说话。

林真继续说:

“你收集了我所有的战斗数据,研究了每一个形态的弱点,分析了每一次能量的波动。”

“但你从来没研究过一件事。”

夜歌的六对猩红眼瞳,同时微微眯起。

“什么?”

林真看着他。

那双万象之瞳,此刻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属于人类的眼睛。

疲惫,苍老,却清澈得可怕。

他说:

“你从来没研究过——为什么我们会站起来。”

夜歌沉默了。

然后——

天空中,那道正在凝聚的阿巴顿意志,终于彻底成形。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预警。

只有——

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天空最高处射下。

那光束没有瞄准任何人。

它只是落在地上。

落在林真与夜歌之间。

落地的瞬间——

一道直径千米的冲击波,无声扩散!

所有暗影兽、所有高阶战力、所有废墟——在那冲击波扫过的瞬间,全部停滞。

不是死亡。

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被从存在层面“抹去”的起始。

冲击波扫过林真。

他的身体,如同被万吨重锤击中,倒飞出去,砸穿三栋废墟,深深嵌进一片瓦砾之中。

他的计时器,彻底熄灭。

他的躯体,从边缘开始缓慢崩解——化作飘散的光尘。

天空中,那道暗红色光束的源头,一道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轮廓,正在缓慢凝聚。

那是一道纵向贯穿的虚无裂痕。

裂痕中央,一道暗红色的逆十字烙印,正在缓慢脉动。

裂痕两侧,两颗如同微型黑洞般的“虚空奇点”,缓缓睁开。

思暗阿巴顿。

它还没有完全降临。

它的躯体还在凝聚,它的终末之翼还在从无数时间线中召唤,它的终焉之核还在脉动。

但仅仅是这道“虚无裂痕”——仅仅是这道“脸”——已经让整片战场、整座城市、整个星球——

陷入绝对的死寂。

它的声音——如果那能称之为声音的话——直接出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意识深处。

不是语言。

不是意念。

是存在的否定。

【……】

【……吾……已……至……】

仅仅三个词。

每一个词落下的瞬间,都有一座废墟——连同其中的暗影兽——彻底消失。

不是倒塌,不是爆炸。

是消失。

如同从未存在过。

废墟深处,林真挣扎着从瓦砾中爬起。

他的躯体已经崩解了大半,,胸口的计时器彻底黑暗。

但他的眼睛——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睛——依然睁着。

他看着天空中那道正在凝聚的虚无裂痕。

看着那颗正在脉动的逆十字终焉之核。

看着那四颗在终焉之核中央缓慢旋转的、属于黑暗的诺亚碎片。

他笑了。

很轻。

很淡。

“原来……这就是黑暗……阿巴顿……”

他喃喃。

天空中,那道虚无裂痕微微闪烁。

阿巴顿的“眼”——那两颗虚空奇点——缓缓转向他。

然后——

【……】

【……不……值……得……】。

那道光——那足以将一个宇宙的存在痕迹从所有维度抹除的终极之光——从裂痕中央的逆十字烙印中射出。

不是射向城市。

不是射向暗影兽。

是直接射向——

林真。

【永劫归零】。

林真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光。

它太慢了。

或者说,他的意识太快了。

在那道光触及他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穿越前那间逼仄的出租屋,看到加班到凌晨三点时窗外稀疏的星光。

看到第一次握住进化信赖者时,那颤抖的、几乎握不住的手。

看到曦瞳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那双异色瞳里倒映的、比任何光芒都更温柔的光。

看到莫兰挡在他身前时,那永远平静的、却在此刻第一次泛起“涟漪”的数据流。

看到罗林克斯用最后一颗手雷砸向敌人时,那龇牙咧嘴的、却死也不肯后退半步的侧脸。

看到格斯米护住身后众人时,那断裂的兽尾和染血的皮毛。

看到赵刚在暗影兽潮中最后回头的那一笑。

看到无数幸存者,在废墟深处,在同一时刻抬头仰望。

他看到了——

自己这短暂而漫长的一生。

然后,那道光,击中了他。

没有痛苦。

没有声音。

只有——

黑暗。

绝对的、永恒的、连虚无都无法定义的黑暗。

他的躯体,在那一刻彻底崩解。

化作无数飘散的光尘。

那些光尘,很微弱。

每一粒,都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它们没有熄灭。

它们只是——

飘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飘向那些还在仰望着天空的眼睛。

飘向那些还在坚持的、微弱的心跳。

飘向那道从废墟深处传来的、嘶哑的、破碎的——

“林真——!!!”

那是曦瞳。

她跪在废墟中,闭着眼睛,双手伸向天空。

她看不见。

但她知道。

她知道那道一直燃烧的光——

熄灭了。

天空中,阿巴顿的虚无裂痕缓缓闭合。

那两颗虚空奇点般的“眼”,最后扫了一眼这片已经被抹去一半的城市。

然后——

它消失了。

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夜歌悬浮在原处,十二黑暗光翼缓缓拂动。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注视着那片林真消失的废墟。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

抬起右手。

掌心,一颗极其微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七色光点,静静悬浮。

那是他在阿巴顿的光击中林真的前一刻,从林真崩解的躯体中截取的一缕残光。

他低头,看着那道光点。

他的六对猩红眼瞳,同时微微眯起。

然后,他将那道光点收入掌心。

转身。

十二黑暗光翼振动,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终痕观测者——ZHLZ-11——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它的幽蓝光束传感器,微微闪烁。

【数据采集完成。】

【目标“林真/奈克瑟斯”……状态:陨落。】

【记录归档:案例#00000001——光之战士的终末。】

它转身,追随夜歌消失在黑暗中。

暗影兽潮,开始缓慢退去。

它们不是胜利的撤退。

是茫然。

猎物死了,它们该去哪儿?

不知道。

它们只是本能地,向着黑暗退去。

废墟中,曦瞳跪在原地。

她的双手,还伸向天空。

她的眼睛,还闭着。

但她感觉到——

那些飘散的光尘,正在落向她。

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伸出的手心。

那些光尘,很冷。

它们的主人,已经没有了温度。

她握紧手心。

那几粒光尘,在她掌心缓缓熄灭。

她没有哭。

她只是——

跪在那里。

跪在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墟中。

跪在那道光的终末之处。

东云塔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

龙见哲也站在屏幕前,双手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

刘筝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

整个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良久。

龙见哲也开口。

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记录。”

“奈克瑟斯……”

他顿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说“牺牲”?

说“陨落”?

说“被消灭”?

他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片雪花。

看着那片雪花中,似乎还残留着的、微弱的、七色的光芒。

……

废墟深处。

莫兰的躯体,躺在碎裂的屏障后。

她的眼中,那永远平稳的数据流,此刻已经完全紊乱,只剩下无数错误代码在疯狂刷新。

【ERROR……】

【ERROR……】

【ERROR……】

她的嘴微微张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睛——那双由数据流构成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林真消失的废墟。

盯着那些正在飘散的光尘。

盯着那个跪在废墟中、伸着双手的女孩。

她的眼中,那永远无法被算法定义的、细微的、如同即将融化的雪花的“涟漪”——

此刻,正在扩大。

【……艾……丽……卡……】

那是一个她早已遗忘、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名字。

那是一个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想起的人。

但那道涟漪,在那一刻,让她的数据核心深处,有什么东西——

碎了。

罗林克斯抱着格斯米,跪在废墟中。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天空。

看着那片曾经有光芒燃烧的天空。

看着那片现在只剩黑暗的天空。

他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重复着三个字:

“老大……老大……老大……”

格斯米的尾巴,紧紧缠着他的手臂。

她的眼睛,也看着那片天空。

那双兽瞳中,倒映着那些正在飘散的光尘。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叫“林真”的人类时,他站在光芒中,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普通。

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人类。

但现在,那个人类,不在了。

那些光尘,还在飘。

飘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飘向每一个还在仰望天空的人。

飘向每一个曾经被他守护过的心。

然后——

那些光尘,在某一个瞬间,同时亮了一下。

极微弱。

极短暂。

如同濒死之人的最后一次心跳。

如同——

承诺。

但下一秒,它们彻底熄灭了。

黑暗,终于完整地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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