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的追杀,没有尽头。
自天道无形刺重创阿瑞斯那一刻起,逃亡与追杀,便成了岁月里唯一的主题。没有停歇,没有喘息,没有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天理带着残存的魔神军团如附骨之疽,万里紧随,金色的神罚之光永远悬在天际尽头,如同悬在头顶的死亡之刃。
众人一路逃遁,从法则虚空边缘,跌撞至混沌夹缝,再躲入时光碎片的缝隙之中。昔日意气风发的逆天之军,如今人人带伤,气息萎靡。
阿瑞斯始终半跪状态,黄金战矛拄地支撑身躯,左肩的伤口不断流淌金色战神之血,天道规则如同毒藤,死死缠绕他的神核,日夜侵蚀。即便有哥伦比亚倾尽生命魔法滋养,也只能勉强压住伤势,无法彻底拔除。这位曾独战诸天的上古战神,此刻连抬手挥矛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伊尔比亚将他护在身后,一路且战且退。英菲尼迪之剑用来修复同伴伤势,达摩克利斯之剑用来斩断追兵与规则锁链,神谕套装早已布满裂痕,绝对圣光护盾变得微弱而透明,每一次抵挡神罚,她的手臂都会止不住地颤抖。
克莱伊雅的龙翼布满深可见骨的伤痕,再也无法展开遮天蔽日的姿态,只能勉强驮负重伤的伙伴,飞行时每一次振翅都带着血沫;魔间七友折损两位,残存五人个个残废,战魔尊者断去一臂,星界女祭司双目失明,却依旧死死守在队伍两侧;伊莉安娜的空间道基彻底崩碎,再也无法撕开长距离逃生通道,只能靠着微薄魔力,勉强遮掩行踪;哥伦比亚生命力近乎枯竭,白发已过半,脚步虚浮,却从未停止过治愈的吟唱。
没有决战,没有爆发,只有日复一日的逃亡、抵挡、喘息、再逃亡。
天理不再急于一举抹杀他们,而是像猫捉老鼠一般,吊着气息,缓缓追杀,一点点磨灭他们的意志,耗尽他们的力量,让他们在无尽的绝望中,慢慢崩塌。
“逃吧,继续逃吧。”
天理的声音如同阴云,时刻回荡在天际,“天地之大,皆为吾之领域。你们逃不掉,也活不成。那个叫希尔德的囚徒,会永远钉在神树之下,看着你们一个个死在她面前。”
每一次听到这句话,伊尔比亚的心都会像被狠狠攥紧。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下,更不敢崩溃。
她是队伍的支柱,是阿瑞斯的依托,是克莱伊雅的主人,是两位母亲的女儿,也是……希尔德唯一的希望。
于是,在无休止的逃亡里,她开始沉下心。
不再急躁,不再愤怒,不再被情绪左右。
每当众人躲进时光缝隙短暂喘息时,她便盘膝而坐,将双剑放在膝头,一呼一吸,与天地共鸣,与规则相融。
她不再试图“对抗”天理,也不再一味“躲避”规则。
她在看,在听,在感悟——
看天道如何运转,听规则如何流动,感悟追杀之中每一丝力量的变化。
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再只是审判之剑,而是开始理解规则、融入规则、再超脱规则;
英菲尼迪之剑不再只是修复重生,而是开始掌控生死、定义生死、超越生死。
她的气息,在漫长的追杀里,一点点蜕变。
从魔法剑士,到双剑之主,到逆天者,再到……一种不属于天道、不被天地管辖的全新存在。
伤口愈合的速度越来越快,对神罚的抗性越来越强,挥剑时不再需要蛮力,而是顺着道心,自然而然,一剑便是一境。
克莱伊雅趴在她身边,看着主人安静悟道的侧脸,轻声道:“主人,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伊尔比亚睁开眼,眸中没有凌厉的锋芒,只有一片温润而深邃的光。
“我在走一条,阿瑞斯走过,却没人走完的路。”
“不战天,不败天,而是……成为天之上的存在。”
阿瑞斯靠在石壁上,艰难地抬眼,看向伊尔比亚,黯淡的金色战神瞳里,泛起一丝惊异与释然。
“你在……缓慢成神。”
“不是天道封的神,是自己走出神位的……逆天神。”
伊尔比亚没有否认,只是重新闭上眼,继续沉浸在悟道之中。
逃亡还在继续,追杀从未停止。
天际的神罚之光依旧刺眼,残存的魔神依旧嘶吼追赶,天理的嘲讽依旧回荡耳边。
可队伍里的绝望,却在一点点消散。
伊尔比亚的气息越来越沉稳,道心越来越坚固,每多逃一天,她便多领悟一分,多强大一分。
她的神装在自动修复,她的双剑在自主鸣动,她的身躯在一点点褪去凡胎,化作不朽逆神之躯。
缓慢,而坚定。
无声,却有力。
时光在追杀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少年,多少月,多少日。
某一个躲进混沌缝隙的深夜,伊尔比亚缓缓睁开眼。
双剑自动腾空,白光与暗金光缠绕周身,形成一圈不属于这方天地的神性光环。
她轻轻抬手。
虚空静止。
天道规则,在她指尖,温顺如流。
阿瑞斯、克莱伊雅、哥伦比亚、伊莉安娜、残存的魔间前辈,全都怔怔地看着她,忘记了伤痛,忘记了逃亡。
伊尔比亚站起身,望向天际那道紧追不舍的金色神辉,声音轻缓,却带着凌驾万物的平静。
“天理。”
“你追了我们这么久。”
“现在,换我,来找你了。”
漫长的追杀,到此为止。
缓慢的成神,至此圆满。
真正的逆神之路,才刚刚,掀开最终的篇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