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仓莉音的声音斩断了所有思考的余裕。下一秒，巨大的推力从背后传来——若叶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已被狠狠按进了那堆积如山的、浸泡在粘稠血水中的尸骨堆里！
冰冷。滑腻。难以形容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断裂的骨茬抵着后背，粘稠的血浆从领口、袖口渗入，带着浓烈的甜腥和腐臭。她想尖叫，想挣扎，但莉音紧随其后挤进来的身体紧紧贴着她，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不是阻止呼吸，而是无声的警告。
「别动…别出声…」莉音低语道。
恐惧像冰水灌进喉咙，冻结了所有反抗的冲动。若叶只能僵硬地蜷缩在骨堆的缝隙里，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在颅腔内擂鼓，感受着莉音同样紧绷的身体传来的、细微的颤抖。
「哒、哒、哒——」
急促的、沉重的脚步声从厨房门外响起，越来越近，没有丝毫犹豫。是硬质鞋底狠狠踩踏木地板的声音，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压倒性的目的性。
「吱吖——」
老旧的厨房门被推开了。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
脚步声停了片刻，似乎在门口短暂驻足，审视。然后——
「哒…哒…哒…」
节奏变了。从急促转为缓慢、沉稳。是踏水声。粘稠液体被踩踏、挤压、又从鞋底边缘渗出的、令人牙酸的「噗呲」声。那声音，正在向她们藏身的血骨池靠近。
若叶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紧闭双眼，不敢去看，只能用全部感官去「听」——
脚步声，停在了血骨池边缘。
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离开。就停在那里，距离她们藏身的位置，最多两三米。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血池中液体极其缓慢流动的、几乎听不见的粘腻声响，以及……若叶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她拼命压抑呼吸，肺部因缺氧而开始刺痛，但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沉重、充满实质感的「视线」，正缓缓扫过她们藏身的骨堆。
是在检查？在辨认？还是……单纯地在「欣赏」自己的「藏品」？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若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是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清醒的锚点。身旁的莉音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但捂住她口鼻的手依然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那脚步声的主人，似乎就站在她们正前方，一动不动。
发现了？是衣服的布料露出了骨堆？是呼吸声太大？还是……这东西根本不需要视觉，就能感知到「活物」的存在？
若叶几乎要窒息。绝望像藤蔓缠紧喉咙。
就在这时——
「哒、哒、哒……」
脚步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向着血骨池的另一个方向——若叶刚才翻找过的墙角移动。脚步依旧缓慢，带着一种从容的、近乎巡视的节奏。
停留了片刻。然后，脚步声折返，经过血骨池边缘，向厨房门口走去。
「哒、哒、哒……」
声音逐渐远去。
「咔哒。」
是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意味，仿佛怕惊扰什么。
死寂重新笼罩了密室。
能出去了吗？危险过去了吗？
若叶的身体因长时间的僵硬和恐惧而微微发抖，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用最小的幅度碰了碰莉音的手臂。
没有回应。莉音的身体依然紧绷，捂住她口鼻的手也没有松开。
她在等待。用理性克制着本能，用经验对抗着侥幸。
若叶明白了。她也强迫自己继续等待，在血水和尸骨的包裹中，在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里，数着自己疯狂的心跳。
一、二、三……三十、五十……一百……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唔……咳咳！」若叶再也忍不住，猛地从骨堆中挣出半个身子，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混合着血腥味，但她已顾不上了。
她环顾密室——空无一人。刚才那个半透明的、尖叫的人影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身后传来动静。莉音也站了起来，动作带着一贯的利落，尽管她淡金色的长发和黑色的战术服上已沾满暗红的血污和骨渣。她拍了拍衣袖，语气竟带着一丝荒谬的轻松：「还好不是带的什么贵重衣服，不然清洗费可负担不起。」
若叶瞪大眼睛看着她，几乎要气笑：「你……你刚刚怎么不一起出来？我还以为你被发现了……」
「当我的理性拿不准时，」莉音打断她，赤瞳转向若叶，目光落在她那只微微泛着绿光的右眼上，「就选择相信你的直觉。你刚才虽然怕得要死，但身体没有做出‘立刻逃离’的反应。这说明你的‘直觉’——或者说，你这只特别的眼睛——没有感知到即时的致命威胁。」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跑什么？我有斩灵刀。」
「对啊！」若叶这才想起，「你不是有武器吗？干嘛要躲？」
「两个原因。」莉音的表情严肃下来，她抬起脚，靴尖轻轻拨开脚边几根纠缠的肋骨，「第一，这个空间太狭窄，不好施展，而且一旦出手，很容易误伤你。第二，也是更重要的……」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血骨池：「这些骨头，刚刚在‘那个东西’靠近的时候……轻微地动了一下。我不确定是其中一部分‘活’着，还是全部都有问题。贸然出手，如果惊动了整个池子，就算是我，也双拳难敌四手——不，是几十上百‘手’。」
若叶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周围堆积的骸骨。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苍白的骨头静静地浸泡在血水中，没有任何异状。但莉音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你观察得真仔细……」她喃喃道，心底后怕更甚。
「职业习惯。」莉音简单地带过，开始仔细检查密室，「刚刚那东西在这里停留了不短的时间。房间里的骨头分布……似乎有微妙的变化。等等，那是什么？」
她的目光锁定了墙角骨堆的某处。
若叶顺着看去——在几根交叉的肋骨下方，一点不属于骨骼或血水的、微弱的金色反光，正在闪烁。
两人同时靠近。莉音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地拨开表面的骨头。
下面，静静地躺着一双筷子。
不是普通的木筷或竹筷。是纯金打造的筷子，做工极其精美，筷身细长，顶端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花纹，即便沾满了血污，依然在昏光下流转着奢华而诡异的光泽。
「金筷子？」莉音蹙眉，「厨房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厨房！」两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什么。
若叶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了其中一根金筷。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她试着拔出——
「嗯？」筷子像是被什么吸住了，微微一顿。
就在她加力的瞬间，下方堆积的骷髅群，突然齐刷刷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同步的震颤！
「慢着，若叶！」莉音立刻按住她的手臂，赤瞳警惕地扫视四周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