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

“变强”这个词,对我来说和对其他玩家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确实很认真地对待这款名为 BHAO 的游戏,但与此同时,我也不想被它拴住。

总而言之,我想像天野四羽所说的那样——愉快地玩,而不是被游戏牵着鼻子走。

所以,当他把“强”这个词说出口时,我心里要说没有哪怕一丝兴奋,那是不可能的。

紧接着,柔音也附和了一声。

“同意——技能的灵活度很高,这意味着夜一将拥有更大的操作空间。”

“我没办法立刻教会你如何彻底掌握新技能。”天野四羽的声音稳得像铁,“但只要你相信角色的特性——你终究会和『魔女』这个角色融为一体。”

“相信角色的……特性?”

他只丢给我一句摸不着边的大道理。

虚无缥缈,甚至有点遥远。听起来无趣,却又不像他会随口敷衍的东西。

也就是说——说到底,想弄清楚魔女的新技能,终归还是得靠我自己。

我在心里把这件事定了下来。视线重新落回前方时,我们已经离领主级 BOSS 的战场不远了。

一边赶路一边聊升级确实不太像样,但省下来的时间至少能让我把心跳调回到“可以战斗”的频率。

“要开始了。”我轻轻说。

“嗯。”天野四羽应了一声,“把新技能用出来。拿出100%的实力,夜一。”

风从坠落地的断崖间穿过,裹着金属被烧灼后的怪味。

那味道像铁、像焦土、像某种被高温扭曲后残留下来的臭氧气息,混着湿冷的泥腥钻进鼻腔,让人下意识皱眉。

这里不是遗迹。

更像是一处被强行撕开的伤口。

——UFO 坠落地。

巨大的坑洞像一只空洞的眼睛,边缘残留着熔融后凝固的玻璃状岩层。零散的金属碎片半埋在土里,表面布满不规则的灼痕与奇异刻纹,像是语言,又像只是某种无意义的电路纹理。

倒塌的林木被冲击波压向同一个方向,仿佛曾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掌把整片森林按倒在地。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空气本身。

越往里走,风声越小,连脚步声都像被吞掉。

就像这片区域存在一层无形的“隔音膜”,把外界的喧闹隔绝在外,只留下冷得发脆的安静。

我和两位 King 停在一处视野较高、地形相对平缓的断层边缘。前方坡面上,几块倾斜的合金残骸斜插在地里,像折断的骨,恰好遮住了通往核心坑洞的一部分视线。

我刚想开口问“巫女”在哪里——

然而,天野四羽抬起一只手,做了个简短而明确的手势。

——停。

下一秒,他的气势变了。

不是刚才谈技能时那种平稳,也不是把一切当作理所当然的从容。

而像真正的统帅临战前,将王座的重量重新披回肩上。

黑甲的王抬起剑。

没有多余的咏唱,没有夸张的宣告。

只有一道冷冽的命令,像在虚空中敲响战鼓。

“——起。”

地面在瞬间渗出阴影。

黑雾沿着裂缝扩散,像潮水般铺开。

紧接着,亡灵的身影从雾里一步步显现。

死亡骑士率先成形,长枪斜指地面。铁蹄踏下的瞬间,碎石像被碾碎的骨。

骷髅战士与丧尸在它们后方列阵,骨刃与腐朽盾牌映出幽光。

再往后,是法师系亡灵,法杖顶端燃着暗焰,像一片倒置的星火。

亡灵军团并没有立刻推进,而是像一道沉默的墙,先在我们四周铺开警戒圈:

前排散开,覆盖坡面与侧翼;

中坚占据高点;

后排压住退路,像把所有可能的伏击与突袭都提前堵死。

我甚至能感觉到,空气里那份不自然的“静”,在亡灵现身后被撕开了一道细小的缝。

仿佛只有死亡这种东西,才不会被这片坠落地吞声。

天野四羽这才压低声音。

“仔细听。”

他努了努嘴,指向远处的背坡——只要翻过那片由倾斜合金碎片堆叠出的矮岭,就能看见核心坑洞的光景。

我屏住呼吸,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然后,我听见了。

——歌声。

不是我熟悉的任何语言。

声音很轻,却在这片“绝对安静”的区域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细线牵着人的意识往前走。

除此之外,还有箭矢划破空气的清脆声响。

“咻——咻——”

短促、精准,像某种规律而克制的节拍。

“healwitch(治愈巫女)……”我低声念出那个名字。

在 BHAO 这种以格斗为核心的游戏里,治愈系角色极少。

不少玩家猜测这类职业是为「ENDLESS WORLD」的长期探索而设计——因为在决斗里,恢复与防御并不占优势。

我一直也相信这一点。

缺少攻击性,就缺少致命威胁。

在 1v1 的环境中,治疗职业往往只能靠武器挥砍去补足伤害——这意味着你得比别人更努力,才勉强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可天野四羽曾经说过:千万别把她当作治愈角色。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好听吗?”天野四羽忽然问,“她的歌声。”

“嗯……”我诚实地点头,“很空灵,像把情绪直接放进空气里。但我听不懂她唱的是什么语言。”

比起我在媒体上见过的「冰雪紫荆」那种舞台感强烈的惊艳,「healwitch (治愈巫女)」的歌更像是一种自然的倾诉。

没有炫技,也没有刻意的高潮。

只是安静地、持续地,把心里某个角落的东西慢慢摊开。

我的疑问让天野四羽微微低下头。

他沉默了一阵,才开口。

“心语。”

“咦……”

“那是她自己编出来的语言。”他说,“用来表达她的内心。”

表达内心的语言……所以才叫心语。

我踩过碎石与烧灼后的黑土,耳边只剩歌声。

在这片坠落地里,甚至连 「邪能面具师」 的动静都被吞得一干二净——像它也在等待某个时刻。

我压下胸口起伏,吐出一口气,召唤出「魔女之镰」。

镰刃的冷光在灰暗里一闪,像夜色中突然亮起的月牙。

“走吧。”我对天野四羽与柔音说,“去对付那个家伙。”

“夜一已经准备好了?”柔音看着我,“我还以为你会再多考虑一会儿。”

“不了。”我摇头,“我已经准备好了。”

没错。

我知道柔音为什么会问。

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天野四羽抬起黑剑,亡灵军团随之微微收缩阵型,像等待号令的刀锋。

“部署。”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命令刻在空气里,“我让 「healwitch 」继续牵住邪能面具师的仇恨。夜一正面接敌,「programtamper」负责协助你挡住关键爆发与异常效果。”

他顿了一下,补上最后一段,像王给出的最终安排。

“我从后方支援。若战局需要,我会切断它的退路。”

“OK!”我应声。

脚步缓缓迈出,然后逐渐加力——速度一点点提起来,血液也在那一瞬间重新热了起来。

当我们翻过由合金残骸堆叠成的矮岭时,视野豁然开阔。

核心坑洞近在眼前。

坑洞深处的诡异幽光时明时暗,像某种呼吸的脉动。

而在坑洞边缘,「healwitch」 的身影终于完整映入我的眼中——她一边拉扯着战线,一边用那种不属于任何语言的歌声,把恐惧与寂静都压在脚下。

与此同时,「邪能面具师」 的轮廓也在幽光里浮现。

我抬起手臂,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像要把紧张感抖落。

“那么——”我低声说,“就狠狠干一场吧。”

下一秒,我踏出最后一步,朝着领主级 BOSS 的方向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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