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小竹头顶的呆毛一抬,好奇地看了过去。

摊主端着个空托盘,伏低身形,正劝着身前坐着的一个青年人。

那青年人身着一袭素衣,脸上神情淡淡的。

不过,同样是面无表情,贺兰伶和这青年人却是迥然不同。

贺兰伶给人的感觉,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叫人看得心底发寒,不敢多看。

而这青年人面无表情的样子,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惊心动魄的美,无形地挑动着人内心的欲望,让人浮想联翩。

须臾,青年人似乎是终于受够了摊主的啰嗦。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妩媚的凤眼,瞥了摊主一眼。

啪!

一声脆响,青年人排出五枚铜钱,放在了木桌上。

“客官,这不是钱的问题。”摊主粗糙的脸面皱成了个苦瓜脸。

啪!

又是一声脆响,青年人再次排出五枚铜钱,叠在了原本的铜钱上面。

“客官,小人还要做生意,你坐在这,不太方便...”盯着木桌上那一摞铜钱,摊主浑浊的眼珠子直了些。

青年人抿了抿唇,似乎是没有料到这些钱还解决不了眼前这小小的问题。

稍稍沉默,她在随身携带的文具匣之中翻找了一阵,取出来一张巴掌大的便笺、一个小墨盒和一支小毛笔。

取下笔套,她在墨盒中蘸了蘸,抬手轻轻在便笺上写了起来。

瞧见青年人的动作,摊主一怔,显然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客官,你这是作甚?”

青年人轻轻摇了摇脑袋,将那张便笺翻转,递到了摊主眼前。

摊主看着眼前墨迹未干的便笺,脸上尽是为难之色。

左看右看,也认不得便笺上写的是什么。

没办法,他一个卖面的,哪里会有闲工夫去学识字写字。

平素要立个字据、欠条啥的,也是请街边的代书先生帮着撰写的。

“唉——”

看着摊主那一脸懵逼的模样,青年人深深叹了一口气。

啪!

她一伸手,又将十枚铜钱排出,继续叠在之前的铜钱上面。

“这还不够我在这坐一会儿吗?”

青年人开口,声音温和清雅,好似清风拂面。

摊主听见青年人的声音,顿时又愣了一下。

“客官,你能开口啊,我还以为...”

说到一半,摊主看见木桌上的钱塔,顿时眼前一亮。

他一把将其抓到了手里,好似生怕青年人反悔一样。

“客官您请便,小人不打扰了!”

随着摊主走开,兰小竹盯着青年人那未施粉黛,却艳丽得过分的俏脸,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朵疑云。

这人,真是男子吗?

“娘,师姐,我去看看。”

将自己碗中的面片吃完,兰小竹对梅子幼几人打了声招呼,起身朝那青年人走了过去。

抬腿坐下,她见青年人对着手中的纸卷写个不停,便专门等待了片刻。

等青年人停下笔,她笑着问道:“姐姐,你也是来吃面的?”

青年人抬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并未理会兰小竹,似乎是觉得兰小竹不是在和她说话。

顿了顿,她继续在纸卷上书写起来。

兰小竹见青年人没有理会她的意思,也并不气馁,只是甩了甩脑后的马尾,继续看着对方。

等青年人再次停笔,她又开口:“姐姐,你看起来可真好看。”

这次,青年人终于是反应过来兰小竹是在和她说话了。

她眨了眨修长的凤眸,握着毛笔虚指了下自己。

仿佛在问,你是在和我说话?

“嘿嘿,这里只有我和姐姐你,咱当然是和姐姐你说话了。”兰小竹笑呵呵地说着。

听见兰小竹的话语,青年人低头沉默了一阵。

紧接着,她从文具匣里又拿出来一张便笺,在上面书写一阵后递到了兰小竹眼前。

便笺上写着这么一行字——你是怎么发现的?

兰小竹瞧着那一行字,朗声笑了笑,而后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寻常男子...哪里会有姐姐你这样漂亮的脸蛋。”

闻言,青年人沉默着思索一阵,认可地颔了颔首。

但之后,却又低头继续在纸卷上书写去了,似乎并没有继续和兰小竹交谈的意思。

“姐姐这字...写的可真好看。”兰小竹瞧着纸卷上的工整小字,夸赞道。

“姐姐...咱叫兰小竹,你能把你的名字写给咱看看吗?”

听着兰小竹这直白的话语,青年人当即一怔。

滋溜!

拿起一旁的茶盏,她轻轻小呷了一口。

随后,她在刚才的那张便笺上书写片刻,将其再次推到了兰小竹面前。

兰小竹轻轻拿起便笺,凝目一瞧,上面赫然写道——诸葛梦秋。

“诸葛...梦秋?”兰小竹读了一声。

诸葛梦秋轻抬眼帘,看了兰小竹一眼,淡淡点头。

“这名字...很好听诶!”口中又念诵几次,兰小竹褐色的眸子当即一亮。

“不过...复姓诸葛吗...”

看着便笺上的诸葛二字,兰小竹挠了挠脑袋,总感觉有点熟悉。

却在这时,属于白洁的慵懒声调从背后传了过来。

“兰师妹,认识了新朋友,怎么不给小女子几个介绍介绍?”

“诶,小竹交新朋友了,在哪,在哪,让我瞅瞅。”

梅子幼闻听白洁的话语,当即放下了手中的瓷碗,伸长脖子左右望了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听见梅子幼的声音,诸葛梦秋下意识循声看了过去。

看见小小一只的梅子幼,她的俏脸上忽然浮现出了一抹异样的潮红。

身子,更是不知因为什么缘由,止不住地颤抖,几乎要从条凳上滑到地面上去。

她伸手在自己的手臂上使劲儿挠了挠,又将一粒丹药丢进了嘴里,俏脸上的红色方才消退了下去。

颤颤巍巍地胡乱吞咽一口口水,她移开了眸子,却是不敢再看梅子幼。

“梦秋姐姐,你这是?”兰小竹看着诸葛梦秋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有些担忧。

诸葛梦秋从文具匣中拿出一张便笺,想要写些什么。

但疲软的指节根本使不上一点儿力气,哪里又能在便笺上书写文字呢?

无奈,她只得对着兰小竹摇了摇头,声音发颤地说道:“无事。”

兰小竹点了点头,刚想站起身去扶一扶诸葛梦秋,但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以前梅子幼给她讲过的一些修仙界常识。

貌似她和梦秋姐姐才刚认识,搀扶什么的,恐怕还是有点越界了。

讪讪笑了笑,她回头看向了一直看着这边的白洁和贺兰伶。

想了想,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介绍一下自己的师姐。

“这是咱的师姐,穿白衣的叫...”

说到这,兰小竹话语一顿,有些为难。

她虽然是为外人介绍自家师姐,但当着自家师姐的面直呼她们的名讳,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贺兰伶冷眼一眯,看出了兰小竹的顾虑,自我介绍起来:“在下复姓贺兰,单讳一个伶字。”

话罢,她微抬下巴,看了眼兰小竹手中拿着的便笺。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眼底闪过一丝流光:“姑娘,伶见你以诸葛为姓,不知...诸葛武侯是你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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