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泥土路，两边的房屋从整齐变得歪斜，从砖石变成了木板，从木板变成了勉强拼凑的破布和干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若有若无的腐臭。

没想到魔市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希尔维娅皱起眉头。

这时小林在一间房子前停下脚步。

那房子和她住的地方差不多破，木板拼凑的墙壁上满是裂缝，缝隙里塞着干草和破布挡风，门前还有一块破招牌，显然是原本卖东西的地方搬走后，被改造的。

小林推开那扇门。

发出“吱呀”声

希尔维娅跟着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遮着，几缕光线从破布的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然后希尔维娅看见了，床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少女，一个年轻的美丽的少女。

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头深褐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有些凌乱，却掩不住那张脸的精致。

她的五官很柔和，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待什么，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一蓝，一黄，一双异色的瞳仁，颜色漂亮得像宝石。

可是那双眼睛没有焦点，它们直直地看着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希尔维娅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小林要带她去的是卖血浆的地方，可是这里没有瓶子，没有血浆，只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血奴。

希尔维娅这才想起来，在来的路上，小林确实说过什么，她说“吸血奴的血”，但她那时趴穿帮没有仔细听，没有仔细想。

“大人。”

小林站在希尔维娅身边，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的意味。

“您……您吸血吗？”

希尔维娅转过头，看着小林，小林被她看得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您给我一枚铜币当路费就行，至于吸血，您给我一枚银币，不，五枚铜币就行了。”

“大人，对不起，我骗了您，她……她是一个瞎子，影响了你的进食乐趣我罪该万死。”小林跪下给希尔维娅道歉。

希尔维娅看着小林，看着那张消瘦的脸，那双讨好的眼睛，那枯黄的头发。

她忽然问道：“不止吧？”

小林愣住了。

“她的耳朵，”希尔维娅说。

“也不好吧？不然你不会直接当着她的面这么讲。”

小林的脸色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然后她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

“是的大人，她的听力不是很好，但不是聋子。”

“对不起。”

希尔维娅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

她转过头，又看向床上的那个少女，那个少女，那个叫诺拉的少女，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双异色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她似乎知道屋里来了人，却没有出声，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给她钱？还是给你？”希尔维娅问。

“实不相瞒，她其实是我的妻子，我叫诺拉，她叫……不，我叫小林，她叫诺拉，我们是……是一对你。”

希尔维娅冷漠的看着小林，出卖妻子的血，这实在过于……让她本升起的一丝同情迅速消散。

“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让她出来卖血的。”

小林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和她之前讨好的笑不一样，那笑容充满了苦涩。

“她本来不用这样的，我们本来……本来可以过正常日子的。”

希尔维娅没有问“本来”是什么样子。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本来”这两个字太奢侈了。

她又看向诺拉，那个盲眼的少女依然安静地坐着，仿佛她们说的话和她没有关系。

“她不排斥吗？”希尔维娅问。

“被我这样的陌生人吸血？”

小林摇摇头。

“这也是我找您的原因，大人。”

小林转过身，面对着希尔维娅，仔细打量着她的身形。

“您的身形和我差不多，而且性格也好。”小林说。

“您穿上我的衣服，去吸她的血，我就在旁边说话，她认不出来。”

希尔维娅愣住了。

“她……认不出你？”

“她瞎了，耳朵也不太好。”小林说。

“但她能听出我的声音，能闻出我身上的味道，只要您穿着我的衣服，我在旁边一直说话，她就以为是……是我。”

希尔维娅更加觉得小林恶劣。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大人，我已经……”

小林突然笑了起来。

“我已经把除了开心和快乐之外的所有情绪，都卖出去了。”小林边笑边说。

希尔维娅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然后她看见，小林的眼泪涌了出来，泪水从眼睛里流出，顺着消瘦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她破旧的衣襟上。

可是小林的脸上，依然是那个灿烂的笑容。

她小林在笑，笑得很伤心，很难受，但很灿烂，她没有办法不笑，因为她已经卖掉了悲伤。

她把所有其他情绪，都卖给了那家魅魔店，换成了能让她们活下去的钱。

所以她只能笑，即使眼泪流下来，她也只能笑。

希尔维娅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笑着流泪的脸，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对小林的讨厌烟消云散。

屋里很安静，只有小林那像哭一样断断续续的笑声。

床上，诺拉依然安静地坐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感受不到这一切。

“衣服。”她回头看着小林，“给我。”

小林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脱下自己的外衣，递给希尔维娅。

希尔维娅接过那件又旧又薄的袍子，披在自己身上，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诺拉的身体微微动了动，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转向她的方向。

“小林你回来了？”诺拉动听的声音响起。

小林立刻开口，声音故意抬高了一些。

“是我，诺拉，我可能要食言了，我想吸你的血，我实在忍受不住了，很快就好，你忍忍。”

诺拉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浅，却让希尔维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不疼，我很开心，你总算愿意吸我血了，小林，我……我爱你。”诺拉说着就要朝希尔维娅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