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们以为那被隐匿的天空和死神的【苍白之月】是真的夜空和月亮。
毕竟他们没见过，只是在家族老人的口中听说过。
那些远处若隐若现的、属于“故乡”的轮廓。
那个空间连风都没有。
而这里，夜风正温柔地拂过他们的脸颊。
“战士们。”
沃尔特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很好奇故乡的一切——我也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从森林的方向收回，投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王城。
“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场仗要打。”
没有人说话。
但无数只手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
“城防军！集合！”
刺耳的警报声撕破夜空。
“发现不明部队！立刻放下武器！”
“该死，这么多军队，从哪里冒出来的？！”
“退后！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不能让他们再靠近王宫！”
……
混乱的呵斥声中，一队城防军试图拦在那支沉默前进的黑甲军队面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黑甲士兵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架精密的杀戮机器。剑光闪过，呵斥声戛然而止。
一位诺德拉赞的将领抬起手，军队的步伐微微一顿。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者耳中：
“所有人，不要挡我们的路。否则——格杀勿论。”
剩下的城防军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袍，看着那支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军队，犹豫了。
有人悄悄放下了武器。
但更多的人，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为了陛下——！”
一声怒吼，那些并未投降的城防军士兵便组织起了攻势，冲向那堵黑色的铁墙。
然后，他们倒下了。
将领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冥顽不灵。”
——
诺德拉赞的三路军队如同三道黑色的洪流，从不同方向向着王宫汇聚。
一路上，城防军的防线如同纸糊一般，连片刻都无法阻挡。
“看来……今天的事情麻烦了。”
昼被塞莉丝拉着，离开了刚刚的位置，落在王城高处的一座视线更好的塔楼上。她看着下方那座即将被黑色潮水吞没的王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她注意到一件事：诺德拉赞的军队虽然推进迅猛，却没有骚扰任何普通民居，没有伤害任何一个平民。街道上空荡荡的——多亏了那道持续一个月的禁令，让整个王城提前变成了一座空壳。
——
王宫最高的塔楼上。
灰白色的圆形晶石从法阵中缓缓浮现，紧接着是一件黑灰色相间的长袍悄然成形。一道身影迅速填充其中，仿佛从虚无中走出的幽灵。
最后，一张骸骨面具被他伸手戴上，遮盖在了他的脸上。
【大亡灵术士长】
【种族：不死者】
【LV：71】
【苍白之月的祝福，永恒的不死者】
【备注：死神祝福之人，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拥有永恒的生命与强大的亡灵法术，散播死神的福音，拥戴永恒的死亡。】
“阁下。”一旁等候的哥萨特使者躬身行礼，“亚猫王国国王已经同意了帝国的要求。”
面具之下，那道身影微微颔首。
“很好。”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风穿过枯骨，“哥萨特会庇护斯米兰特的。即便是坎特尔，也无法阻碍死亡的意志。”
他抬起惨白的手，在胸前缓缓绘制出一个符号——那是一个象征着赞美死神的印记。
“唯死亡永存。”
身后，法阵中另外六道身影同时完成组合。他们戴着形态各异的骸骨面具，整齐划一地做出同样的手势。
“唯死亡永存！”
七道声音汇成一道冰冷的宣言，在夜风中飘散。
——
王宫外，内城城墙。
这是进入王宫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最坚固的一道。
十五位宫廷侍卫杵剑而立，如同一道沉默的石墙。
他们身前，已经倒下了数十具身披黑甲的尸体——那是诺德拉赞家族的先遣队，试图先突入内城，为后续部队清理麻烦，却被这十五人尽数斩杀。
而他们自己，仅仅有两人受了轻伤。
但此刻，他们的表情并不轻松。
因为对面，黑压压的军队已经汇聚成海。
三路诺德拉赞军队在此处合流。黑甲的战士列阵而立，沉默如山，肃杀如渊。无数混杂在其中将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娜塔莉娅站在军阵最前方，目光越过那十五道身影，望向不远处的王宫大门。
城墙之上，还有无数的宫廷军，他们也都是实力不俗的精锐，此时都握紧了自己的武器。
她抬起手。
身后的军队微微前倾，如同绷紧的弓弦。
然后，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母亲，等等。”
娜塔莉娅转头，看见娜缇丝平静的目光。
那个曾经天真单纯的少女，娜缇丝向前几步，独自走向那十五位宫廷侍卫。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各位。”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就此退下吧。今夜……不该再多添无谓的杀戮。”
她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菱形细剑。
那柄剑在月光下泛着洁白的光泽，雕工精致，纹路繁复——那是一柄典型的王室礼仪佩剑，装饰的意义远大于实战。但它代表的，是血脉，是传承，是五百年百年未曾断绝的荣耀。
娜缇丝将剑插入身前的地面。
“诺德拉赞与斯米兰特之间的恩怨，是王室的家事。”
她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那十五道沉默的身影。
“让开吧。”
十五位宫廷侍卫看着那柄剑，看着剑身上铭刻的、与斯米兰特家族如出一辙的古老纹章，看着眼前这个粉发少女平静的眼神。
有人皱起眉头。
有人握紧了剑柄。
有人眼中闪过复杂的光。
但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退后。
“你们与深渊为伍。”为首的侍卫开口，声音低沉而沉重，“妄想颠覆王权。这是玷污王室的尊严——我们容不得。”
“保卫陛下，是我们的职责。”另一名侍卫接口，语气斩钉截铁，“无论你们是不是王室血脉，无论你们有什么冤屈——今夜，想要踏入王宫，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娜缇丝静静地看着他们，平静的点点头。
他们悍不畏死，这其中的忠诚值得她的尊敬，再劝说下去，是对他们的侮辱。
“那就如你们所愿，战士们。”
她退后一步，拔出插在地上的剑。
身后，黑色的军阵开始缓缓向前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