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能。”听着通讯那头惊讶的语调,爱黛尔淡淡答道。沉默了一阵后伍德继续开口。
“这对你来说可不常见,怎么回事,和你前些天让我们查的那东西有关?”
三天前,在爱黛尔察觉到自身的异常——她总是做同一个噩梦,梦到自己身处一个虚无、空荡又无限向四方延伸的空间,被什么东西贪婪而阴暗地注视着,注视着,渴望得到她。
对于有着丰富经验的她来说,当即就做出自己被诅咒的判断,尽管这有些不可思议,但想起哥布林要塞地底的那面模样古怪的镜子。
想起当时的遭遇,爱黛尔又觉得这没什么,便来找自己的长官问问他们调查的进展。
“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没?”她轻声说,“诅咒的效果很强力。我现在还能靠自己抑制住它,但时间一长,我担心情况会恶化下去。现在我非常需要长官你们提供的情报。哪怕是一点记录也好,说不定也能让我从传闻和流言中找到解除它的方法。”
“还没有,就这么点时间……”伍德摇摇头,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手中传送过来的纸张。
这是爱黛尔几天前递送调查申请时,伴随着通常的调查报告,间页夹杂着这张画有怪异模样哥布林和镜子的素描画,线条很简洁,但也勾勒得足够细致。
爱黛尔点点头,表示明白。伍德又一声低沉的叹息。
“如果是通常的魔法物品,只需要到法师协会,去询问那些档案员就能找到线索。毕竟,每一名魔法师参加考核时都会留下些记录。但我们要找的这件东西,它很明显不是近现代的,按你的说法,很可能是那帮黑巫师自己私下里搞出来的,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好查,年代又那么远,恐怕——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每晚的噩梦让我很难受。”
“精神系?第一阶段?”
“对,精神系,第一阶段。”末了,爱黛尔又补充道,“现在大概在末期,哪怕我已经尽全力抑制,也很快就会过渡到第二阶段。”
根据爱黛尔学习时的见闻,精神系代表着这种诅咒作用的是人的精神,整个诅咒的过程大体上被分为四个阶段:活动开始的第一阶段,逐渐影响到被诅咒对象生活的第二阶段,怪异、耸人事件发生的第三阶段,诅咒效果稳定下来的第四阶段。
“太快了,对于精神类的诅咒这很不寻常。”伍德声音低沉,又有些担忧地提议,“你要不要先回一趟圣教国,我会叫老大抽空回来一趟,不管这诅咒什么来头,他应该都有办法解决。”
“暂时还不用。”
爱黛尔摇头拒绝。
“我听其他人说,”她冷静地说,“银辉圣地有一起附体事件,恶魔来头不小,总教官现在应该很忙才对。”
“你啊……”
又应付了自家上级几句话,爱黛尔挂断通讯,躺在摇椅上深深叹了口气。
在晃动中,她疲惫地抬手揉着右侧额角,缓解因连日的噩梦在精神上产生的疲惫,微凉的风捎来窗外清新的花香,带来温暖、不停跃动的金色光斑。
闭上眼,爱黛尔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面模样古怪的镜子。
那血一样的纹路似乎就在她面前,流淌着,时不时溅出猩红、刺目的血,尖端雕绘其上仿若活物一样的漆黑龙眼纠缠、扭曲在一起,它睁开了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镜面中她在笑。
“你在笑什么?”爱黛尔低声自语。
第二天早课结束后,巴雷斯在收拾桌子上的东西,底下的学生们已经进入了下课状态,听着耳边孩子们的喧闹声,他摇了摇头,眼前突然掠过一根黑中带紫的细长物。
“有什么事吗,薇尔拉同学?”他笑着开口,声音很粗犷。
但讲台下没有反应。
“好吧,好吧,”巴雷斯无奈摇头,“我猜你是想跟我玩捉迷藏,但你的尾巴露了出来。”
剩下的他没再说,也不需要再说。薇尔拉已经从讲台下探出头来,两只手扶着卓沿,有点尴尬、又有些犹豫,巴雷斯没有催促,耐心等着她开口。
“巴雷斯导师,爱黛尔怎么了?”说完,她又慌慌张张地补充道,“早上我到班后去找她,想跟她商量些事,可快上早课了她也没来,您有没有从其他导师那儿听说什么。”
“哦,从爱华特那边有听到他说爱黛尔请了假,似乎是身体不适。”
“身体不舒服?可昨天见面的时候,”薇尔拉张口,眼神中带着困惑和紧张,“巴雷斯导师,我想去爱黛尔家看看,你快告诉我她家住址!”
“好吧,反正爱华特他也让我写份教案派人送过去,本来是想让洛芙利斯同学去的,既然你想去,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爱黛尔同学的住址是——”
斯特文大道,靠近花园集市的一侧,薇尔拉放学后告别其他朋友来到这里,怀中捧着一摞纸质资料,正挨家挨户地查看门牌号,没过多久,她找到了爱黛尔家。
白净的瓷砖上,挂着用烫金的样式写上去的“十三”号。
“爱黛尔就住在这里。”薇尔拉点点头,走上台阶,伸出右手,轻敲几下暗绿房门。
敲完之后,她后退一步,紧张地抬手理理额前的刘海,唇角已经扬起,时刻准备着给打开房门见到自己后吓一跳的房屋主人一个完美的笑容。但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薇尔拉嘴角的弧度已经消失。
咚!咚!咚!
她又敲了几下,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不在家,还是——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想到这里,薇尔拉满心焦急,就要伸手就转门把手,恰巧这时隔壁住宅的门开了,一个身形瘦削、看上去有几分学者气质的青年走了出来。
“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那个,”薇尔拉转过身看向主动凑上前来的邻居,轻声说,“我是这里住着的爱黛尔的同学,听导师说她请了病假,来送资料的同时过来看看她。”
青年看上去有些意外。
“这样啊,没想到那个爱黛尔居然……”他喃喃着,马上又换成了一副笑脸,热情道,“她平常都是一个人住,如果生病可就麻烦了,我记得备用钥匙是在靠庭院这侧的花盆下面,你可以去找找。”
说完这句话后,这位“好邻居”就表示自己还有事走了,薇尔拉在后面感激地朝他道谢。
然后,她果然在青年说的地方找到了备用钥匙。
“真是幸运,这次正好遇上好心人,如果还能见面,到时候就问问他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