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被吞噬吗？

看着她痛苦扭曲的脸庞，感受着她指甲无意识间在我手臂上掐出的刺痛，那种源于心底的不忍和一种莫名的责任感激荡着，压过了我自身的恐惧。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内心的恐惧。

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反而因为内心的恐惧而显得有些迟滞和笨拙。

我轻轻松开一些搀扶她的手，转而用微微发颤的双手，捧住她湿冷的脸颊。她的皮肤冰凉，像一块被冷汗浸透的玉石。

“琉璃……”我的声音干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唤回她一丝意识，“别怕……我……我在这里……”

她似乎感知到我的靠近，闭着的眼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更多的反应，依旧沉浸在那片独属于她的恐怖炼狱中。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回想起活过的年头里，没有人会愿意像琉璃一样，试着理解我的痛苦，而现在看到她痛苦的样子，要是什么都不做的，那我就和真正意义上的废物没有区别了！

一、一定可以的！！我胆小了这么久，也该勇敢一次了！即使，琉璃所面对的世界，可能将我的精神撕碎……

我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做能给自己一点勇气。

然后，我低下头，带着一种决绝的勇气，再次将自己的嘴唇，轻轻贴上了她冰冷而微微颤抖的唇瓣。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的微凉触感。

琉璃察觉到我的吻，瞳孔地震，她似乎是想将我推开，但正在对抗精神世界的她根本就使不上力气。

我抓着她的手，再度用力了几分，想借此和她传达可靠的信号。

但几乎是在接触稳固的瞬间，我小心翼翼地放松了自己精神上的屏障，沿着那能量流动的路径，将自己的感知缓慢地地延伸了过去。

没有预兆，一股混乱而尖锐的噪音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刺入我的脑海！那不是声音，却比任何噪音都更令人疯狂，夹杂着无数扭曲的阴影、哭嚎和充满恶意的窥视感，瞬间袭来。

太阳穴像是被重锤击中，剧痛炸开。胃部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我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要本能地将她推开，结束这可怕的连接。

好可怕……好可怕！！我要死掉了吗……

就在我意识即将被冲垮的瞬间，我感觉到琉璃的身体在我怀中剧烈地一震。她原本死死抠着自己手臂的手指，像是找到了新的依附点，猛地抓住了我胸前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撕裂布料。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识了传递过来，这是琉璃的意识？那不再是纯粹的痛苦，而是一丝……如同即将溺死者抓到终于生机一般的依赖。

她在依靠我。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充斥在我脑海中的混乱与痛苦。我咬紧牙关，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痛哼咽了回去。

搂住她后背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用我身体的温度和存在感，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冰冷恐惧。

此刻的两人，不仅仅是身体吻在一起，在这黑暗的路径上小心的前进着，就连精神也连接在了一块，对抗着那片本来只会被琉璃感知到的精神地狱。

我不再试图去看清那些涌入的恐怖意象，那只会让我更快崩溃。

我只是努力又笨拙地，用自己的意识去承接它们。让那些尖锐的噪音在我这里打个转，分担掉一部分冲击，然后再引导着相对温和一些的能量回流给她。

这个过程漫长而煎熬。

汗水浸湿了我们相贴的额头，我的呼吸变得和她一样急促，身体因为神经性的刺痛而微微痉挛。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像沙漏中的沙粒不断流逝。意识开始有些模糊，边缘地带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雾。

但自始至终，我没有松开紧扣的十指，没有结束这个承载着痛苦与支撑的吻。

恐惧依旧存在，像背景音一样在我心底嗡鸣，但一种更坚定的东西压过了它。不能放琉璃一个人。

那汹涌的精神污染洪流，似乎终于因为被分担而减弱了最初的猛烈势头。虽然痛苦和噪音依旧存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足以瞬间摧毁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道路的尽头浮现出微弱的光芒，我和琉璃加快了脚步，我们终于、终于离开了那片可怕的地狱。

我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微微撤离了她的唇瓣。两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湿透，剧烈地喘息着，额头顶着额头，依靠着彼此才勉强站稳。

我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她。琉璃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眼眸里水汽，充满了疲惫和后怕，但那份濒临崩溃的狂乱已经消失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似乎还带着一种，更加深刻的情感？

“笨蛋……”她声音沙哑，轻轻骂了一句，却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反而更像是一种心疼。

她的手指，原本无力地垂着，此刻却微微颤抖着抬起，极其轻柔地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仿佛在触碰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疼吗？”她终于开口，声音破碎沙哑，仅仅两个字，却承载了千言万语——有对我莽撞闯入她精神地狱的心疼，有对那份共同承受的痛苦的感同身受，更有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汹涌的动容。

我想摇头，想告诉她不疼，但谎言在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我闭上眼，将脸颊更紧地贴向她微凉的掌心，像一个终于找到港湾的迷途者，用一种近乎依赖的姿态，默认了这份痛苦，也接受了她这份无声的抚慰。

“但是……”我睁开眼，迎上她的目光，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值得。”

这两个字轻轻落下，却激起了不一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