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一阵轻盈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顺着那铺着红地毯的旋转楼梯飘了下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这边的喧闹。
众人的动作一滞,循声望去。
只见楼梯的拐角处,三道倩影正缓缓走下。
已经整理好女仆装束、恢复了优雅仪态的阿尔提米西亚走在最前面。紧随其后的,则是刚才先一步进入城堡的四糸乃和七罪。
“……哦哦哦!”
最先发出声音的,是原本还气鼓鼓的十香。
她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连刚才和折纸的争吵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是什么打扮!七罪看起来……就像是真正的魔法师一样!”
“……哎?”
被十香这么一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走在中间的七罪身上。
刚才还披着宽大雨衣、散发着阴郁气息的自闭少女,此刻已经焕然一新。
那头祖母绿的长发经过了简单的打理,柔顺地垂在肩头。
她身上穿着一件设计颇为独特的黑色魔女袍。宽大的袖口露出她纤细的手腕,收紧的腰身勾勒出少女青涩却美好的线条。裙摆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一双穿着黑色长筒袜的纤细小腿。
那一抹深邃神秘的黑色,完美地衬托出了她原本就带有的那种病弱而惹人怜爱的气质。

“很适合你哦,七罪。”
士道也由衷地赞叹道。
“唔……”
听到士道和十香的双重夸奖,七罪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她有些不安地低下头,两只手死死地攥着魔女袍的衣角,将下半张脸埋进了那高高竖起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只是……随便找了件衣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七罪酱?”
一直抱着士道腰的琴里,此刻也被七罪的变化吸引了注意力。
那种从“雨衣杀人鬼”到“可爱小魔女”的转变,让她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她若有所思地松开了环住士道腰的手,重新站直了身体。
“还挺像模像样的。”
随着七罪走近,士道看着那件魔女袍的材质和色泽,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那种深邃的黑色布料,以及领口处那一圈暗红色的滚边……
“咦?”
士道眨了眨眼,指着七罪身上的衣服,疑惑地问道。
“这件衣服……该不会是我的那件披风吧?”
“嗅——”
还没等七罪回答,一道银白色的身影迅速凑近了七罪。
折纸那挺立的狼耳微微颤动,鼻翼轻轻耸动了一下。
“……确实。”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士道学专家的光芒。
“虽然经过了裁剪和魔术处理,但纤维深处还残留着士道特有的汗液与皮脂的味道。浓度大概在0.03%左右。毫无疑问,这是士道的贴身衣物。”
“咿——!”
被折纸这么一通硬核分析,七罪吓得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悲鸣,整个人猛地往后缩去。
“没错哦,士道先生。”
走在七罪身后的四糸乃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脸上带着温婉的大和抚子式笑容。
“因为七罪小姐不想穿那些太暴露的衣服……所以我们就想着,能不能利用士道先生刚才脱下的披风做点什么。”
“可是……这才过去十分钟左右吧?”士道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要把一件男式的长披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造成一件设计感十足、且完全合身的魔女袍?这已经不是手巧的范畴了,简直是魔法。
“嘿嘿嘿~这可是四糸乃的秘密技能哦~”
四糸乃左手上的兔子手偶——四糸奈,挥舞着短短的布偶手臂,得意洋洋地插嘴道。
“士道桑该不会忘了吧?在那场漫长的梦境里,四糸乃可是做了一辈子的裁缝铺老板娘呢~”
“啊——!”士道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段尘封的记忆。
在〈凶祸乐园〉的轮回之中——那是四糸乃曾与他共度一生的证明。
“……虽然身体变回来了,但手艺还是记得的。”
四糸乃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再加上……有阿尔提米西亚小姐的帮忙。”
“这没什么。”
阿尔提米西亚谦逊地摇了摇头,那对恶魔翅膀随着动作优雅地收拢。
“我只是将四糸乃小姐脑海中的设计图,用显现装置在物理层面上快速实现了而已。而且啊……这也是因为七罪小姐一直坚持‘一定要用这件布料’,死活不肯换别的。”
“阿拉阿拉~把心爱之人的贴身衣物,一针一线地改造成包裹自己身体的束缚……”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时崎狂三,发出了银铃般的轻笑。她那条闪烁着霓虹光辉的机械猫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愉悦的弧线。
狂三那只酒红色的眸子里流转着意味深长的光芒,语气暧昧得仿佛能拉出丝来。
“这份沉重又扭曲的爱意……小女子可是非常欣赏呢~”
“哇哦——!这可是教科书级别的卑女属性哦。少年!你听到了吗?‘想被你的气味时刻包围’什么的……这种设定简直太棒了!”
对于最喜欢二次元的二亚来说,这简直就是二次元照进现实,令她兴奋不已。
“呜——!!”
被众人连番调侃,七罪的身体猛地一僵。
“对、对不起……!”
她的声音发颤,原本还算稳定的情绪当即崩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被发现的……会被当成变态的……”
“七罪?!”士道敏锐地察觉到七罪容易自卑的毛病又发作了。
“士道只是因为一时的怜悯才把披风借给我的……我居然擅自把它改成了自己的衣服……还死皮赖脸地想要一直留在身边……”
七罪的眼眶迅速泛红,她低下头,那头绿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自我厌恶气息。
“果然我没有资格……像我这种人……根本没有资格占有士道的东西……明明只是借的……我真是太自私了……太恶心了……”
“喂喂喂!七罪你脑回路是不是又短路了呀!”
四糸奈急得挥舞着布偶手臂。
“士道桑刚刚是在夸你好看啊!你这是往哪个方向想的!不要被那边那个不认识的老阿姨带偏啊!”
“谁是老阿姨啊!”二亚在旁边发出了抗议。
“可、可是……”
七罪依然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士道那么温柔……就算心里觉得讨厌,觉得我是个偷衣服的变态……也一定会说好听的话来安慰我的……”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卑而陷入死胡同的少女,士道轻轻叹了口气。
他无视了周围那一圈或是担忧、或是看戏的目光,径直走上前去。
“……七罪。”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了七罪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的眼睛。”
“……呜……”
七罪被迫抬起头,那双蓄满了泪水、显得无比楚楚可怜的绿色眼眸,颤抖着与士道的目光相接。
“我说啊,这件披风给你,不是怜悯,也不是借给你。而是因为我想给你。”
他微微一笑,伸手帮七罪整理了一下那因为慌乱而有些歪掉的衣领。
“而你把它改成了这么漂亮的衣服,还愿意一直穿着……我真的很高兴。”
“……高兴?”
七罪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嗯。”士道点了点头,眼神温暖如春。
“因为这代表……你愿意把我的东西,变成你自己的一部分。这大概是这件披风……最好的归宿了。”
“呜……!”
听到这句话,七罪一直强忍着的防线彻底决堤。
“士、士道……”
泪水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她抬起手,用宽大的袖口胡乱地擦着脸,但眼泪却像是止不住一样不断涌出。
“呜呜……笨蛋……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大笨蛋……”
“诶诶?!七罪你怎么哭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士道顿时慌了神。刚才的安慰应该很到位才对啊。
“才、才没有哭……!只是……只是眼睛进了沙子……”
七罪猛地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拼命忍耐着哭声。
“好啦好啦~”
四糸奈用那只短短的布偶手拍了拍七罪的后背。
“别哭了七罪~你看你哭得眼睛都红了~待会儿晚宴上被大家看到,还以为你被士道桑欺负了呢~”
“才、才没有被欺负……”
七罪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脸。然后,她低着头,用一种比蚊子还要小的声音嘟囔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一直穿着好了。”
那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进了士道的耳朵里。
“嗯。”士道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呼……”
看着这一幕,琴里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看来七罪酱一时半会儿是改不过来了……不过,也只有欧尼酱能搞定这种别扭的性格吧。”
“嘿嘿……”
看到七罪不再难过,站在一旁的十香也跟着开心起来。
“唔姆!折纸。”
十香戳了戳身边的银狼少女。
“我也想要士道的衣服做一件铠甲!你觉得士道的衬衫能改成护手吗?”
“……无论什么部位都可以。”
折纸面无表情地说道。
“只要是士道穿过的,就算是袜子我也能改成围巾戴在脖子上。”
“……那个还是算了吧。”
十香的脸上冒出了几条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