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七百多头暗影兽，如同从噩梦中涌出的洪流，淹没了这座曾经繁华至极的都市。新宿的摩天楼群在燃烧，银座的奢侈品街道被鲜血染红，涩谷那个曾经世界上最繁忙的十字路口，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和蠕动着的黑影。

不是战争。

是屠杀。

那些暗影兽——有的是形似巨狼的漆黑猎手，在废墟间无声穿梭，利爪划过便是一具撕裂的尸体；有的是不定形的粘稠阴影，从下水道口涌出，将整条街道的行人吞噬；有的是如同被扭曲的昆虫，节肢如刃，在高楼外墙攀爬，从窗口猎杀躲藏的人群；还有的纯粹是黑暗凝聚体，没有固定形态，只有不断翻涌的、饥饿的轮廓，所过之处连建筑结构都被“擦除”成虚无。

UDO的“隼”部队，此刻只剩下零星的小队在拼死抵抗。

赵刚的“铠武者”装甲上布满了爪痕，左臂的装甲彻底碎裂，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他靠在半堵残墙后，大口喘息，手中的步枪早已打空。

“队长！”通讯频道里传来苏雨急促的声音，“涩谷方向请求支援！暗影兽数量……太多了！”

“支援？”赵刚苦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我们哪还有支援……”

他抬头，看着那片被黑暗灰烬遮蔽的天空。

没有阳光。

没有希望。

只有那道银灰色的光芒——那道从暗影兽潮爆发开始，就一直在城市上空穿梭、搏杀、从未停歇过的光芒。

奈克瑟斯。

他在那里。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他一个人，挡住了至少三百头暗影兽。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

赵刚看到，那道银灰色的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黯淡。

它从风暴之翼切换到岚空之翼，从岚空之翼切换到煌炎之翼，从煌炎之翼切换到渊澜之翼……每一种形态，都在斩杀数十头暗影兽后被迫切换，因为能量消耗太快，因为敌人太多，因为——

他太累了。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头顶传来。

赵刚抬头。

他看到，那道银灰色的光芒，被一头巨狼形暗影兽狠狠撞飞，砸穿一栋半塌的建筑，消失在废墟中。

“奥特曼……”他喃喃。

然后，他咬牙站起。

“苏雨！”他在频道中吼道，“把所有还能动的人，都给我叫上！”

“队长，你想——”

“去踏马的！”赵刚吼出了一句，“那个巨人在为我们拼命，我们就在这里等死？”

他端起已经打空的步枪，大步走出掩体。

“老子就算用牙咬，也要咬死一头！”

废墟深处。

奈克瑟斯——风暴之翼——挣扎着从瓦砾中站起。

他的左臂装甲碎裂，胸口计时器正以濒临极限的频率急促闪烁。周围，至少二十头暗影兽正在缓缓逼近，它们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他喘着气。

太累了。

从贝蒙巴顿逃走到现在，他已经连续战斗了三个小时。斩杀的暗影兽超过四百头，但还有三千多头。

三千多头。

他一个人，怎么杀得完？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被黑暗笼罩的天际线。

那里，东云塔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里，还有人在战斗。

那里，还有人在等待他。

他握紧拳头。

不能倒下。

还不能——

他的意识中，突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波动。

不是来自周围的暗影兽。

是来自——

更高的地方。

他猛然抬头。

东京上空，三千米处。

一道银灰色的空间门，无声张开。

门中，两道身影，缓步踏出。

左边一道，裹着宽大的纯黑色长袍，兜帽低垂，只露出一个苍白如瓷器、光滑到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具”下巴。他的身形高挑修长，行动时没有丝毫声音，如同真正的影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那十二对缓缓拂动的黑暗光翼——每一对翼，都是一条被吞噬并凝固的时间线。

暗影议会首席执行者——夜歌。

右边一道，戴着光滑的银色金属面具，面具上有两道散发幽蓝光芒的视觉传感器。他穿着暗灰色的作战服，动作精准如机械。他的气息比夜歌淡得多，几乎无法察觉，但那双幽蓝的眼眸，却比任何野兽都更加冰冷。

ZHLZ-11。

两人的身后，那道空间门并未关闭。

门中，无数更加浓郁的黑暗，正在涌动。

夜歌俯瞰着下方那片被暗影兽潮淹没的城市，六对猩红复眼同时眨动，中心两道暗金裂痕闪烁着深渊般的光芒。

“开始吧。”他说。

ZHLZ-11微微颔首。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向下方。

一道极其微弱的、肉眼无法捕捉的幽蓝波动，从他的掌心扩散而出。

那波动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掠过整座城市，掠过每一头暗影兽的意识。

下一瞬——

三千七百头暗影兽，同时停止了动作。

它们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中的那两道身影。

它们的复眼中，那贪婪的红光，被某种更加纯粹的、更加统一的狂热取代。

然后，它们同时发出嘶吼。

不是攻击性的咆哮。

是朝拜。

是三千七百道声音汇成的、震彻天地的臣服之吼。

夜歌没有看那些暗影兽。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废墟，落在那个正从瓦砾中挣扎站起的银灰色身影上。

奈克瑟斯。

林真。

他看着他。

六对猩红复眼，与那双乳白色的目镜，隔着三千米的距离，对视。

然后，夜歌开口。

声音平稳、冰冷、不带任何情感起伏，却直接传入每一头暗影兽、每一个幸存者、每一台UDO设备的意识深处：

“林真。”

“三个月。”

“你在尼莫点觉醒次元之翼，在加恩Q面前展示虚空之翼，在暗影兽潮中挣扎三个小时。”

“你做得很好。”

“比我想象的更好。”

他的十二对黑暗光翼，缓缓展开到极致。

“但——”

“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右手。

掌心，一颗暗银色的、如同坍缩奇点的能量球，正在缓慢凝聚。

【暗影议会·总攻击令——启动】。

他身后那道空间门，猛然张开到极限！

门中，无数更加庞大的、更加狰狞的黑暗身影，正在疯狂涌出！

那些不是普通的暗影兽。

是暗影议会的高阶战力。

有身高超过八十米、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巨神兵，手持燃烧着黑焰的巨剑。

有形如巨大蜘蛛、却长着数十张人脸的恐怖怪物，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腐蚀性的深渊。

有如同从克苏鲁神话中爬出的、触手无数的不可名状之物，仅仅是注视就让人理智崩溃。

有全身覆盖着黑金色甲胄、手持长戟的暗影武士，排列成整齐的战阵，数量——超过三百！

一头、十头、一百头、三百头！

那些高阶暗影兽从空间门中涌出，如同黑色的洪流，遮蔽了整片天空！

它们没有攻击。

它们只是悬浮。

悬浮在夜歌和ZHLZ-11的身后，俯瞰着下方那座已经被恐惧淹没的城市。

夜歌收回右手。

那颗凝聚的奇点能量球，被他轻轻握碎。

他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所有暗影兽——总攻击。”

“目标：一切活物。”

“目标：诺亚碎片持有者。”

“目标：奈克瑟斯。”

“一个不留。”

三千七百头暗影兽，同时发出震天的嘶吼！

那三百头高阶暗影兽，如同坠落的黑色流星，从天空俯冲而下！

整座城市，在这一瞬间，彻底沦为地狱。

奈克瑟斯站在原地，看着那片从天而降的黑暗洪流。

三千七百头暗影兽。

三百头高阶暗影议会战力。

两名暗影议会最顶级的执行者。

而他——

他的能量，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

他的次元之翼，在连续三个小时的战斗后，也已濒临极限。

他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黑暗，看着那十二对拂动的黑暗光翼，看着那双冰冷的幽蓝传感器。

他应该恐惧。

应该绝望。

应该——逃跑。

但他没有。

他只是缓缓握紧双拳，风暴之翼的银灰光芒，在他身后最后一次燃起。

不管能不能赢。

不管还能撑多久。

他必须站在这里。

因为身后——

有曦瞳。

有莫兰。

有罗林克斯和格斯米。

有那些正在废墟中拼死抵抗的UDO士兵。

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却拼命想要守护的人。

所以，他不会退。

他抬起头，面向那片遮蔽了整片天空的黑暗。

“来吧。”他说。

然后——

他冲了上去。

东云塔指挥中心。

主屏幕上，那道银灰色的光芒，正与从天而降的黑暗洪流轰然相撞！

没有退缩。

没有犹豫。

只有一道孤零零的光，撞入三千头暗影兽的包围。

龙见哲也站在屏幕前，双手死死按住桌面，指节泛白。

他的眼中，倒映着那道正在被黑暗淹没的光芒。

刘筝站在他身侧，声音沙哑：“司令……”

龙见哲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道光芒，在黑暗中一次次熄灭、又一次次重新亮起。

看着它被十头暗影兽同时撕咬，却依然没有后退半步。

看着它斩杀了五十头暗影兽后，终于被一头高阶暗影巨神兵的重剑击落，坠入废墟。

然后——

它又站了起来。

又站了起来。

又站了起来。

龙见哲也的手，终于颤抖了。

不是恐惧。

是某种他以为早已死去的、名为“热血”的东西，正在从心底深处，重新燃起。

他猛然转身。

“刘筝。”

“在。”

“打开所有公共频道。”他的声音低沉如铁，“全市、全国、全球——能打开的，全部打开。”

刘筝愣了半秒：“司令？”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龙见哲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某种不属于“指挥官”的、属于“人”的情绪，“看到那个家伙，是怎么为我们拼命的。”

刘筝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是。”

她转身，快步走向控制台。

三秒后。

东京都内所有幸存的公共屏幕、所有UDO士兵的战术面罩、所有仍在运行的手机和电脑——同时亮起。

画面中，是那道银灰色的光芒，在三千头暗影兽的包围中，孤独地搏杀。

没有解说。

没有配乐。

只有真实的、惨烈的、令人窒息的战斗画面。

废墟中，一个浑身是血的母亲，抱着孩子，抬头看着那块亮起的广告牌。

她看到了那道光芒。

她流泪了。

“加油……”她喃喃，“加油啊……”

一处倒塌的建筑下，三个被埋的幸存者，看着手机上微弱的画面。

他们看到了那道光芒。

他们握紧彼此的手。

“加油……”

战场边缘，赵刚带着仅剩的十几个UDO士兵，正被上百头暗影兽包围。

他们看到了战术面罩上的画面。

赵刚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正在暗影兽潮中搏杀的光芒。

他笑了。

“看到了吗？”他说，声音嘶哑，“那家伙还没倒下呢。”

他端起那柄早已打空的步枪，向前踏出一步。

“我们——也不能倒！”

“冲——！！！”

十几个人，发出震天的怒吼，迎着上百头暗影兽，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废墟中央。

奈克瑟斯单膝跪地，风暴之翼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他的周围，倒着上百头暗影兽的尸体。

但他的周围，还有三百头暗影兽，正在缓缓逼近。

他的胸口，计时器已经从闪烁的红光，转为濒临熄灭的橙色残辉。

他已经没有能量了。

但他还在战斗。

因为——

他听到了那些声音。

那些从公共频道传来的、从废墟深处传来的、从每一个幸存者口中传来的——

“加油……”

“加油啊……”

“不要倒下……”

“奥特曼——！！！”

那些声音，很微弱。

那些声音，来自那些他拼命守护的人。

那些声音——

正在汇聚成光。

不是来自天空。

是来自大地。

来自每一颗依然跳动的心。

来自每一份依然没有放弃的希望。

奈克瑟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受到那股光。

那股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幸存者体内、从这座即将毁灭的城市深处——

涌向他的光。

那不是诺亚碎片的力量。

那是更原始、更纯粹、更无法被黑暗侵蚀的——

人类的意志。

他的胸口，那枚濒临熄灭的计时器，突然——重新亮起。

不是补充能量。

是共鸣。

是与这座城市中每一颗没有放弃的心，达成的终极共鸣。

他缓缓站起。

风暴之翼的银灰光芒，重新燃起。

但这一次，那光芒中，混杂着无数星星点点的、来自大地的希望之光。

夜歌的十二对黑暗光翼，在那一瞬间，停止拂动。

他的六对复眼，同时收缩。

“这是……”

ZHLZ-11的幽蓝传感器，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解析的闪烁。

“无法分析……能量来源……无法定位……这不符合……”

奈克瑟斯抬起头。

他看向那十二对黑暗光翼，看向那三百头高阶暗影兽，看向那三千七百头暗影兽潮。

他的身后，八片光翼——不是风暴之翼的光翼，而是星穹风暴的八片星域光翼——轰然展开！

星耀银与量子蓝的光芒，在他身上炸裂！

他切换形态——

星穹风暴！

但这一次，不是用他自身的本源为熔炉。

是用这座城市的希望为熔炉。

是用每一颗没有放弃的心为燃料。

他的右手中，诺亚星辰圣剑，从星光中凝聚而出。

剑尖，直指夜歌。

“来吧。”他说。

然后——

他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星，撞入那三千头暗影兽的潮水！

黑暗维度深处。

思暗阿巴顿的“躯壳”，缓缓睁开了那两颗虚空奇点般的“眼”。

不是完整的它。

只是它投射在这片维度的一缕意志。

但这一缕意志，已经足以让整片黑暗维度震颤。

它的胸口，那枚逆十字·终焉之核中，四颗诺亚碎片正在缓慢旋转。那四颗碎片，是暗影议会从无数宇宙中收集而来的战利品，此刻正被阿巴顿的深渊力量缓慢侵蚀、同化。

它“看”着那片遥远的战场。

看着那道正在三千暗影兽中搏杀的银蓝色光芒。

看着那个正在燃烧自己的渺小存在。

它的虚无裂痕般的“脸”上，那道暗红色的逆十字烙印，微微闪烁。

【……有趣……】

它的意念，在整片黑暗维度中回荡。

【……八颗碎片……都在他身上……】

【……还有那些……渺小生命的光……】

【……值得……本座……亲自走一趟……】

它的“躯壳”，开始缓慢从虚无中凝聚。

那些破碎的黑色晶体碎片，从虚空中浮现，拼接成流动的黑暗几何体躯干。

那十二对终末之翼，从时间线的尽头召唤而来，每一片翼上都浮现着无数被吞噬文明的最后瞬间。

那两颗虚空奇点般的眼，缓缓睁开。

胸口，逆十字·终焉之核，跳动频率陡然加快！

它要动身了。

它要亲自降临那颗渺小的蓝色星球。

它要——

抹除一切。

战场上，奈克瑟斯的剑刃，正斩落最后一头高阶暗影巨神兵。

三百头高阶暗影兽，已经倒下两百七十头。

三千七百头暗影兽，已经只剩不到一千头。

但他也快撑不住了。

星穹风暴形态，已经维持了太久太久。

他的身体，正在从边缘开始崩解。

光翼的边缘，已经开始剥落成飘散的光尘。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整片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被灰烬遮蔽那种暗。

是更彻底的、更绝对的黑暗。

那黑暗从天空最高处涌来，所过之处，连暗影兽的阴影都被吞噬。

夜歌的十二对黑暗光翼，在触及那黑暗的瞬间，同时收拢。

他低下头。

六对复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某种人类能够理解的——不，是任何生命都能理解的——情绪。

敬畏。

ZHLZ-11的银色面具上，那两道幽蓝传感器，同时熄灭。

他单膝跪地。

不是自愿。

是被压制的。

所有的暗影兽，所有的幸存者，所有的UDO设备——

在同一瞬间，全部停滞。

不是因为能量中断。

是因为法则本身，在那黑暗降临的区域，被暂停了。

黑暗的最深处，一道轮廓，正在缓慢凝聚。

十二对破碎的终末之翼。

流动的黑暗几何体躯干。

虚空奇点般的双眼。

胸口的逆十字·终焉之核中，四颗诺亚碎片，正在缓慢旋转。

思暗阿巴顿。

它的“存在”，刚刚降临到这片宇宙，还不到百分之一。

但仅仅这百分之一，已经让整颗星球——

陷入死寂。

它的两颗虚空奇点般的眼，俯瞰着下方那道银蓝色的光芒。

俯瞰着那个正站在废墟中央、握着剑、抬头看着它的渺小存在。

它开口。

那声音，不是语言，不是意念，而是——

【存在的否定】。

【你……身上……有诺亚的残响……】

【八颗碎片……都在你体内……】

【很好……】

它的右臂——那道液态黑影般的、能无限延伸的、吞噬一切的手臂——缓缓向下探出。

【交给本座……】

奈克瑟斯看着那只正在逼近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手臂。

他握着剑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这具躯体，已经到极限了。

但他依然站着。

依然握着剑。

依然——

没有后退。

因为身后，还有那些声音。

那些从废墟深处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声音。

那些汇聚成光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剑尖，指向那道正在降临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来啊。”他说。

废墟中，曦瞳闭着眼睛，紧紧握着胸前的挂坠。

莫兰的躯体，在最后一道屏障后，数据流疯狂闪烁。

罗林克斯抱着格斯米，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道银蓝色的光芒。

赵刚倒在一堆暗影兽的尸体旁，嘴角却带着笑。

无数幸存者，在废墟深处，在同一时刻，抬头仰望。

仰望那道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却依然燃烧着的光。

今夜，或许会很漫长。

但只要有那道光在——

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