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半月的温柔日常,几乎让我忘了世间还有阴影与危机。
古堡的花香昼夜不散,伊莉安娜的怀抱永远温暖,晨起的吻、午后的花、傍晚的夕阳、深夜的星空,将日子填得满满当当,甜得像化不开的蜜糖。我以为教廷大败之后,我们便能永远拥有这样的安宁,以为所有风雨都已在那场双生之光的战役里彻底终结。
直到这日深夜,变故骤临。
我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的。
不是夜风的凉,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冷,像是有什么极其阴冷、又带着腐朽气息的东西,正在悄悄靠近这片山林。身边的伊莉安娜几乎在同一瞬间睁开眼,原本慵懒温柔的暗红眼眸,瞬间锐利如冰。
她迅速将我护在身后,周身黑雾微涌,却又怕惊扰到我,很快收敛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我牢牢裹在其中。
“别出声。”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得我从未听过,“有东西进来了,不是教廷的人。”
我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攥紧她的衣袖。
不是教廷,那会是什么?
古堡顶端的黑色晶石没有亮起赤红的警报,却在黑暗中泛着不安的幽蓝微光,一阵阵微弱的震颤传遍整座古堡,连窗沿的暗夜玫瑰都微微收拢花瓣,露出警惕的姿态。
伊莉安娜牵着我,轻步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帘缝隙望去。
月色被一层厚重的暗云遮住,花园之外的密林深处,正飘着一片片灰黑色的雾霭。那雾霭不同于伊莉安娜纯净温润的暗夜之力,它浑浊、腐朽、带着死亡的气息,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连白色花瓣落在其中,都迅速发黑腐烂。
更可怕的是,雾霭之中,隐约浮动着点点暗金色的光点。
“那是……”我捂住嘴,才没让声音发颤。
“是圣光与深渊之力的混合体。”伊莉安娜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微微收紧,“教廷那群疯子,竟然不惜动用禁忌之术,用圣辉余烬引动了深渊气息。他们打不过我们,便想借深渊的手,除掉我们。”
我浑身一僵。
深渊。
这个名字在古老典籍里被反复标注为禁忌,那是比教廷虚伪圣光更恐怖、更没有理智的存在,是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黑暗泥沼。
红衣主教惨败之后没有罢休,他不敢亲自再来,竟用这种同归于尽般的方式,引来了深渊之力。那些灰黑色雾霭,正是被圣光污染的深渊气息,它们无差别吞噬生机,一旦冲破古堡结界,整座山林,乃至我们,都会被彻底吞噬。
“结界挡得住吗?”我抬头看向伊莉安娜,心底虽慌,却没有退缩。
我记得我们的誓约——并肩而立,不再让她独自面对一切。
“普通深渊之力,我可以轻易净化。”伊莉安娜眉头紧锁,望着窗外不断蔓延的灰雾,“但这一次,里面混进了教廷的圣辉余烬。圣光与深渊互相纠缠,形成了连我都无法轻易化解的腐蚀之力,结界撑不了太久。”
话音刚落,古堡外层的结界便传来一阵刺耳的撕裂声。
黑色结界与灰黑色雾霭碰撞的地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细密的裂痕,雾气顺着裂痕一点点渗进来,所过之处,地面结上一层冰冷的黑霜。花园里大片大片的白色花海迅速枯萎,连古井的水都泛起了灰黑色的泡沫。
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已经飘进了房间。
“它们在啃食结界。”伊莉安娜眼神一沉,“再这样下去,结界会碎。”
我立刻握紧她的手,掌心黑白同源的力量微微发烫:“我和你一起去。我的混沌本源可以平衡圣光与深渊,我能帮你。”
伊莉安娜转头看我,眸中闪过一丝犹豫,她不想让我面对这般凶险的腐蚀之力,可眼下的局势,早已不容许她独自承担。
最终,她只是重重一点头,指尖抚过我锁骨的玫瑰印记,注入一股安定的力量:“紧跟在我身边,不许离开我半步。”
“嗯。”
我们并肩走出房间,古堡内早已不复往日温暖。
长廊里的灯火明灭不定,墙壁上浮现出黑色的腐蚀纹路,空气中的腐朽气息越来越浓,连空气都变得沉重压抑。曾经温柔守护我们的黑雾,此刻正疯狂抵挡着外来的侵蚀,发出细微的嗡鸣。
站在古堡大门前,向外望去,整片山林已经沦为一片死寂之地。
树木枯黑,花草腐烂,月光彻底被遮蔽,天地间只剩下灰黑色的雾浪,一层又一层,朝着古堡疯狂涌来。雾霭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非人的嘶吼,那是深渊魔物被圣辉唤醒的声音。
而在雾霭最外围,一道微弱的金色圣光一闪而逝。
是红衣主教。
他躲在最安全的地方,冷眼旁观,等着我们被深渊吞噬。
“卑鄙。”我低声咬牙。
“他活不久了。”伊莉安娜语气冰冷,“引动深渊,本就是以生命为代价,他早已被深渊气息侵蚀,只是在苟延残喘。”
说话间,最前排的深渊魔物冲破了结界裂痕。
那是一具被圣光与深渊同时污染的怪物,身躯扭曲,身上缠绕着灰金双色的雾气,一出现便朝着我们扑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伊莉安娜抬手,黑雾凝聚成刃,一击便将其击碎。
可被击碎的身体没有消散,反而化作更多细小的黑雾,再次扑来。
“杀不死它们。”我心头一沉。
“只能净化。”伊莉安娜道,“普通攻击无用,必须用力量彻底消解它们的核心。”
越来越多的魔物冲破结界,灰黑色的雾浪已经漫到了古堡台阶下,白色花瓣彻底消失,只剩下发黑的泥土与枯萎的枝桠。曾经我们朝夕相伴、温柔美好的花园,此刻已成了一片死寂废墟。
我的心狠狠一抽。
这里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安稳岁月,绝不能就这样被毁掉。
“伊莉安娜,用我的力量。”我上前一步,与她并肩站在台阶最前方,掌心抬起,黑白双色之光缓缓升腾,“我来平衡圣光与深渊,你负责净化,我们双生之力,一定可以破掉这腐蚀雾霭。”
伊莉安娜看着我眼底的坚定,没有再拒绝。
她抬手,黑雾与我的混沌之光相接。
一瞬间,紫金色的双生光芒再次笼罩周身,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对抗教廷的圣刃,而是为了守护我们的家园。
“开始了。”
她低声一句,我们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紫金色的光浪从我们身上席卷而出,所过之处,灰黑色的雾霭发出凄厉的尖啸,飞速消融。那些扭曲的魔物触碰到光浪,瞬间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可深渊雾霭实在太多,仿佛无穷无尽。
教廷引动的不是一小部分深渊力量,而是一整条深渊裂隙。
我们不断输出力量,光浪一次次席卷,可身后的古堡依旧在被腐蚀,长廊的灯火越来越暗,黑色的裂痕爬上了雕花墙壁。我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快速消耗,额头渗出细汗,呼吸微微急促。
伊莉安娜察觉到我的疲惫,伸手揽住我的腰,将一部分力量渡入我体内:“别勉强,我可以……”
“我不勉强。”我抬头看她,眼神坚定,“花园还在等我们回去,古井还在等我们浇灌,书房的书还没看完,星空天台的星星还在亮着。我要和你一起守住这里,守住我们的家。”
她的眸心微微一颤,随即,周身黑雾暴涨,紫金色的光芒变得更加璀璨。
“好,我们一起守。”
就在这时,古堡顶端的黑色晶石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强光。
不是赤红,不是幽蓝,而是纯粹的紫金色——与我们双生之光完全同源的光芒。
整座古堡仿佛活了过来。
千年前伊莉安娜布下的守护法阵彻底苏醒,地面浮现出巨大的暗夜玫瑰纹路,无数黑色藤蔓从地底涌出,缠绕在古堡外墙,修补着被腐蚀的裂痕。藤蔓所过之处,腐朽气息退散,发黑的墙壁重新恢复光洁。
花园里,枯萎的花根在法阵力量滋养下,竟重新抽出嫩芽。
“是古堡在帮我们。”我惊喜出声。
这座被伊莉安娜用千年心血浇灌的古堡,这座见证了我们等待、重逢、爱恋的古堡,在最危险的时刻,用它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我们。
力量瞬间暴涨。
我与伊莉安娜相视一眼,同时抬手,将全部力量注入法阵之中。
紫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被黑暗笼罩的山林。
以古堡为中心,光芒向着四面八方席卷,灰黑色的深渊雾霭如同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瓦解、消散。那些被唤醒的魔物,在光芒中发出最后的惨叫,彻底化为虚无。
云层散去,月光重新洒落。
山林间的腐朽气息消失不见,枯萎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发黑的泥土恢复松软,连空气都重新变得清新。
深渊裂隙,被彻底封印。
一切,不过短短半刻钟。
当最后一丝灰雾消散,伊莉安娜猛地松了口气,周身力量一软,下意识将我紧紧护在怀里。我也因为力量耗尽,靠在她的肩头微微喘息。
台阶之下,山林重归宁静,月光温柔,草木复苏,仿佛刚才那场毁灭般的危机,只是一场噩梦。
只有花园里尚未完全恢复的花枝,提醒着我们,危险刚刚过去。
远处,一道狼狈的身影倒在地上,浑身布满灰黑色的腐蚀纹路,正是耗尽生命力的红衣主教。他被深渊力量反噬,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绝望与痛苦,在月光下彻底化为一滩灰烬,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教廷最后的威胁,彻底消失。
“结束了……”我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轻松。
“结束了。”伊莉安娜低头,吻了吻我汗湿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后怕与心疼,“幸好有你,幸好我们一起。”
她抱起我,缓缓走回古堡。
屋内的灯火重新亮起,温暖明亮,墙壁上的裂痕全部消失,藤蔓静静缠绕,散发着温润的力量。花园里,新的嫩芽在月光下轻轻舒展,预示着新的生机。
我靠在伊莉安娜的怀里,看着这座失而复得的家园,看着她眼底化不开的温柔,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安稳从不是永恒的,岁月静好的背后,是一次次并肩守护,是一次次共渡难关。
可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我们的手还紧紧相握,便没有任何危机,可以将我们打倒。
伊莉安娜将我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细心地为我擦去额头的汗水,用治愈力量抚平我的疲惫。锁骨处的玫瑰印记依旧温暖,脖颈间的项链散发着安心的微光。
“睡吧,我守着你。”她躺在我身边,将我拥入怀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再也不会有危险了,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生活。”
我窝在她怀里,闻着熟悉的暗夜玫瑰香,疲惫席卷而来,却睡得无比安稳。
窗外,月光温柔,古堡安宁,新生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危机已除,阴霾散尽。
经历过深渊侵蚀的恐惧,我们才更加明白,眼前的温柔与日常,是多么珍贵。
我轻轻蹭了蹭她的胸口,在睡梦中轻声呢喃:
“伊莉安娜,有你在,真好。”
她收紧手臂,在我发顶印下一个永恒的吻,声音轻而坚定,响彻安静的夜色:
“有你在,才是家。”
夜色渐深,星河璀璨。
这座历经风雨的古堡,再一次守住了它的主人。
而我们的爱恋,在共渡深渊之后,变得更加坚定,更加牢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