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刚踏入王都的城门不过三日。
教廷的圣光确实温暖,圣骑士的巡逻日夜不息,街头巷尾皆是神圣的颂歌。我以为这里是铜墙铁壁,是恶魔永远踏不进的净土。
直到今夜。
窗外的月光骤然被黑雾吞噬,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连教廷方向传来的神圣气息,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
房间的门无风自开。
寒气裹挟着那缕熟悉到让我浑身发颤的寒夜蔷薇香,漫了进来。
我猛地回头。
伊莉安娜就站在那里。
银灰色长发凌乱地垂在肩头,左肩的伤口还未愈合,黑金色的血迹浸透了深色的衣料,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那双暗红眼眸却亮得骇人,像两簇从地狱深处燃起的火。
她一步一步走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恶魔降临的异象。
她就这么安静地、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仿佛穿过的不是王都的层层守卫,不是教廷的圣光结界,只是走过一段再寻常不过的走廊。
我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逃。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可我的腿像被钉死在原地,连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眼底却是翻涌不息的偏执与占有。
“哥伦比亚。”
她轻声唤我的名字,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失而复得的颤抖,“我来找你了。”
我牙关打颤,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这里是王都……有教廷……你不能——”
“不能什么?”
她轻笑一声,指尖缓缓收紧,轻轻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望着她。暗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势在必得的疯狂。
“我说过。”
“就算你躲进圣光笼罩的圣地,就算全大陆的圣骑士都护着你……”
她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气息喷洒在我的唇间,温柔又致命。
“我也会闯进来。”
“把你,重新带回我的身边。”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环住我的腰,力道一点点收紧,将我牢牢锁进她微凉的怀抱里。那曾经让我窒息的枷锁,如今再一次,将我彻底困住。
这一次,她没有给我任何挣扎的余地。
“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永远不会。”
窗外的黑雾更浓,将整个房间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王都的圣光,教廷的庇护,我拼命换来的自由……
在她眼底,不过是一场,稍纵即逝的玩笑。
我又被抓到了。
这一次,真的逃不掉了。
意识被黑雾温柔地裹住,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
再睁眼时,熟悉的穹顶、冰冷的石墙、终年不散的寒夜蔷薇香,将我狠狠拽回现实。
这里是伊莉安娜的古堡,是我拼了命逃出去,又被她亲手抓回来的牢笼。
我躺在那张巨大的黑金丝绒床上,手脚没有锁链,却比任何枷锁都让我绝望。
房间的门窗早已被她的魔力封死,连一丝风、一缕光都透不进来。
脚步声从阴影里缓缓靠近。
伊莉安娜换下了那身染血的衣袍,穿着一身贴身的暗纹黑袍,银灰色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苍白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伤口,只余下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
她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我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我别过脸,不去看她那双暗红的、盛满偏执的眼。
逃不掉了。
真的,再也逃不掉了。
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抗拒,只是伸手,轻轻将我揽进怀里。她的体温依旧微凉,怀抱却紧得让人喘不过气,像是要把我揉进她的骨血里。
“哥伦比亚,”她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呼吸着我的气息,声音低哑又委屈,“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王都的圣光,圣骑士的刀剑,教廷的结界……我一路闯过来,受了伤,流了血,可我一想到你不在我身边,我就快要疯掉。”
我咬紧唇,一言不发。
惩罚要来了。
我太了解她了。
温柔的拥抱之后,永远是让人窒息的占有。
果然,她抬起头,指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她对视。暗红的眸子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认真。
“你以为逃掉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吗?”
“你以为躲进圣光里,就能躲开我?”
她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划过我的唇瓣。
“我不打你,不骂你,也不会用锁链捆住你。”
“因为我知道,肉体的疼痛,留不住你。”
她俯身,在我耳边轻声低语,语气温柔,却字字诛心。
“我要让你习惯这里。”
“习惯我的气息,习惯我的触碰,习惯只有我在你身边。”
“我要让你再也不想逃,再也不敢逃。”
“等你彻底忘了王都的圣光,忘了自由,忘了一切……”
她吻上我的额头,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你就只会属于我一个人。”
她抬手,轻轻一挥。
房间里的壁炉燃起温暖的火焰,食物与热茶凭空出现在桌边,连窗外的天色,都被她定格在永恒的黑夜。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外界,没有希望。
只有她,和永远逃不出去的我。
她重新将我抱紧,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满足又安心。
“以后,不许再离开我半步。”
“哪怕是想,都不可以。”
“不然……”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笑意。
“我会把你藏到更深、更深的地方去。”
“深到,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找到你。”
“包括你自己。”
黑雾在窗外无声翻涌,古堡的大门永远紧闭。
王都很远,圣光很淡。
而我,彻底坠入了她为我量身打造的、温柔又绝望的永恒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