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琪娜正缺一个马夫，况且天色渐暗，她也失去了和这个精灵争辩的兴趣，“你，用你的能力告诉那匹马，让它们带我们找一个人类镇子。”
“什么？”她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震惊的话，“你居然命令本小姐！”
“赶紧去！”诺娃说道。
“唔——”
她葱白的手几乎要攥出血来，脸色很是阴沉。
这让苏琪娜很是紧张，貌似自己低估了她的骄傲。
“本小姐命令你让我去告诉那匹马！”她如此说道。
好吧，是她想多了。
苏琪娜找到了和她对话的方式，为了让大家都满意。
“精灵大小姐，”她微微欠身，语调像是在宫廷觐见，“我请求您，动用您高贵而强大的力量，引导那匹马带我们前往最近的人类镇子。”
“哼。”
她这才慢悠悠走到车前，手指轻抚马匹的鬃毛。
“区区人类，连方向都辨不清，还妄图行走荒野，果然还得靠本小姐。”
马匹原本有些焦躁，却在她的抚摸下渐渐安静下来。
一股极淡的翠绿色光晕在她掌心流转，如风拂过树叶般温柔。
“听从我的意志。”她低声呢喃，“带我们去有灯火的地方。”
马匹轻轻踏了踏地面，主动调转方向，缓缓迈步。
诺娃睁大眼睛：“她真能和马说话？”
“自然。”精灵睁开眼，语气恢复高傲，“万物皆有灵，只是你们听不见。”
苏琪娜坐进车厢，靠在软垫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用。”她小声评价。
“我听见了。”精灵冷冷道。
“是夸你。”
“那是理所当然。”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而苏琪娜早就困得眼皮子打架，她理了理旁边诺娃的裙子。
“借用一下。”
“等——”
话还没说完，苏琪娜已经毫不客气地侧躺上去，脑袋枕在诺娃软糯的大腿上，动作自然的没有丝毫歉意。
“别动。”苏琪娜困倦却理直气壮，“今天走了很长的路，还抵御骑士，我特别累。”
“……而且你腿软。”
诺娃脸涨得通红，“你不要乱说！”
然而并没有得到回答，鼾声传来，苏琪娜居然睡着了。
苏琪娜平时嘴毒、强势、爱讲大道理，刚才还在车里跟贵族对峙得寸步不让。只是睡着后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回了小女孩该有的样子，诺娃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落在她头发上。
“……真是的。”她小声嘟囔，“明明刚才还一副救世主的样子。”
对面的精灵看着这一幕，冷哼一声。
“愚蠢的人类，居然在如此危险的夜晚松懈。”
马车在颠簸中行近，一缕晨光透过车帘落在车厢里，苏琪娜迷迷糊糊睁开眼。
“到了？”
诺娃揉着眼睛往外看。
熟悉的石墙、依旧吊儿郎当的守卫。
“……我们回原来的镇子了。”
马匹自行放慢脚步，停在镇口外的空地上，精灵靠在车窗边，表情冷淡。
“我只是让它寻找最近的人类聚落。”她语气依旧高傲，“只是恰巧罢了。”
苏琪娜看了依旧傲娇的她一眼，她的绿色头发瑰丽，尖耳更是引人注目，她深思着，一个精灵恐怕会招致麻烦。
于是她从坐垫上翻出一条宽大的粗毛巾。
“过来。”
精灵皱眉，“你想做什么？”
“别动。”
苏琪娜动作利落，把毛巾在她头上绕了一圈，压低，再往后拉，遮住那双明显的尖耳。
“还行，这下看不出来了。”
精灵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侧，布料传来粗糙的触感。
这家伙还真是细心呢！
她抿了抿唇。
“别误会。”她轻哼一声，“本小姐才不需要你替我考虑。”
苏琪娜耸了耸肩，“我们可不想还没进镇子就被围观。”
“这样确实好多了。”诺娃凑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精灵沉默几秒，目光微微偏开。
“……这种低劣的伪装，也就勉强可用。”
她没有把毛巾摘下来，三人并肩往镇子里走去。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直到旅社的招牌到眼前时，喧闹才传入耳中。
“还钱！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该死的骗子！!”
眼前一幕让苏琪娜哈哈一笑，转头对塞莉雅说：“一定是旅社老板昨天又输钱了。”
“哼，一群臭烘烘的人类。”
苏琪娜正想带着众人挤进去看热闹，刚迈出去半步，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拉住了。
“别过去。”她声音压得很低。
是塞莉雅。
她此刻戴着兜帽、穿着黑袍，根本看不清面庞，可那标志性的声音苏琪娜绝对不会认错。
“你怎么这身打扮？”
“没时间解释了，快跟我走！”塞莉雅急切，不等苏琪娜反应，就拽着她的手腕奔跑。
片刻后。
桥洞下。
潮湿，阴凉，还有几只鸽子在梁上蹲着。
少女们齐蹲一旁。
苏琪娜不用想也知道出问题了，她揉着眉间，叹了口气，“说吧，出什么事了？”
塞莉雅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按你说的做……你不是让我没钱就贷款购置物资吗？我一开始就贷了一点，买了些甲胄刀剑什么的，结果后来发现，抵押这些东西，居然还能再贷一笔！”
说到这里，她偷偷抬眼瞥了苏琪娜一眼，见对方脸色没什么变化，又小声继续说：“我想着多贷点，就能多备点物资，就……就接着抵押，接着贷，结果没想到被放款的人知道了，他们就每天来堵门了……”
“天哪！”
苏琪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看了眼可怜兮兮的塞莉雅，最终还是不忍心指责。
“那我们也不能一直住桥洞吧？”
“不行，本小姐千金之躯，怎么能住在这低下的地方？”
“不会的、不会的，晚上的时候我们还是可以悄悄地回到旅社的。”
唉——
苏琪娜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的第几次叹气了，她看向诺娃，“先生个火吧！”
火苗冉冉升起，苏琪娜渐渐平息内心的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