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蔡永强看向旁边床铺,“师父没睡着?”
“你那边唉声叹气的,哪睡得着。”
反正也睡不着,蔡永强问出话,“师父,我这,不知道您怎么安排?”
乔国成依旧闭着眼睛说话,声音慵懒,好像下一秒钟就能睡着一样,“你是想让我安排还是不想让我安排?”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呢,还是你觉得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虽不是十恶不赦,但确实是错了。”蔡永强低头小声说道。
“那你跟我说说哪错了。”
哪错了?
蔡永强最先想到的还是连累了师兄师姐。但他可不敢说这条错误,下午那场责罚师父也好师兄师姐也好,都将他摘的干干净净,他要是再三往自己身上揽可才是真过分了。
那,还哪错了?
喝酒让自己住院吗?可是他不是故意的,这个时候他还是能喝酒的,喝点不过分吧?而出胃病是每个人都没想到的,总也不能太怪他。
思前想后一通,他竟是觉得自己没错了。
“师父,”
没听见乔国成回复,蔡永强也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怎么。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知道该不该说就别说。”
“不对啊,你下午还跟我说过‘不知道该不该说’就是要说的意思。”
乔国成终于睁开眼,也坐起来倚到床头,“行啊,长出息了,会顶嘴反驳了。”
“对不起师父”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不知道别的师父怎么样,我自己这特别反感你们说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你当初干嘛了,你错了你是现在才知道你错的吗?”
蔡永强舔过唇,将下意识要出口的‘对不起’憋回去。
“还有,你从哪听出来我刚才那句话是怪你的?”
蔡永强想不说话又迫于乔国成威严而屈服,“顶嘴反驳长出息,总归是有些阴阳。”
“哦?”乔国成嗤笑出声,“不好意思你错了,我纯夸你,证明这一下午效果挺好,你腰板挺直不少,敢表达自己态度了。”
“真的假的?”
“你心里给自己画了牢笼,我就算说真的,你也是存半信半疑态度,我也没再说‘真的’的必要了。”
乔国成看蔡永强很长时间都没说话径自开口,“你刚才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说?”
蔡永强又来了兴趣,身体都顺带着向乔国成方向动动,“我想了一下,发现我竟然没错?”
乔国成都要笑了,“你这疑问句是问我呢?”
蔡永强咽下口水,“我觉得我好像没做错什么。”
乔国成没对这句话发表任何评论,反而另起一话题,“永强,你不跟我们一块回云南,不单是为了去广东看看吧?”
蔡永强手指抽动下,规律的呼吸都被打乱,“什么都瞒不了您师父。”
“你还想干什么?”
“倒也不是我想干什么,我觉得李局和我还有话要说。”
“是有话要说还是有事要干?”
蔡永强又不说话了。
“知道我为什么不打你吗?”
蔡永强摇头。
“不是因为你没错,是按你描述的李局的性格应该是有错必罚甚至狂妄自大的,反正你怎么也要挨顿狠的,我现在打不打意义不大,等你回云南再补上吧。”
“师父,我错在哪了?”
“今晚睡觉前告诉你,师父想问你的还没问完呢。”
“什么?”
“那顿打必须要受吗?”乔国成有些心疼,“你现在和李局没什么关系,你即便跟我一块回云南,相信李局也不会说什么,你在这挨一顿又能怎样呢?”
“六年前是我不打招呼一走了之,李局要出气是应该的。”
“出气?”乔国成咬牙切齿,“他不出气又能怎么样?”
蔡永强叹口气,“确实也不能怎么样。”
“他打你,我心疼,但因为你同意所以我无可奈何,我心里也憋着气。”乔国成左腿成盘腿状,右胳膊搭在半蜷的右腿上,“蔡永强,你准备怎么让我出这口气呢?”
蔡永强沉默了。
“说啊,为什么你不跟我说让我揍顿你出气?”乔国成瞪着抿紧唇的蔡永强,“啊?说话!”
“师父,”蔡永强讨饶式说道“因为我知道我请打请罚并不能让您消气,反而您烦我这样。”
“那李局呢?”
“李局,”蔡永强有些苦涩,“李局和您不太一样,李局眼里容不得沙子,我有丁点不好,李局就一通狠打,打完气就消了,就又恢复正常。这么多年,我还没有找到除了请罚之外别的让他消气的法子。”
乔国成手狠狠搓搓额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他想说没有哪个师父会想要通过狠打徒弟来发泄怒气,但蔡永强说的那么决绝,好像李维民应该就是这个例外。
“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那李局不值得你那么去追随他。”乔国成劝着蔡永强,“蔡永强,你现在不是原来的你,你没有必要非去自己找虐去受李局的苛责。现在的你,你怎么样都和他没关系,他怎么样也和你没关系。”
“师父,我。”
“你不是跟师父说放下了吗?”
“是,是放下了。”蔡永强点头,“可是李局还生着气,也毕竟是我做的不对。”
乔国成摆手拦住他,“蔡永强你跟我说说你哪不对。”
“是我当初不告而别。”
“你不告而别的原因呢。”乔国成紧接着话跟上,“你为什么能去找别人批文而不敢找他?原因只在于你吗?他不应该反思反思自己下属为什么不愿意跟他辞职吗?”
“师父,”蔡永强知道乔国成在为他抱不平,他纠结一瞬,还是实话实说,替李维民解释到,“现在这个阶段的李局对我没有很过分。重点还是在我,李局即便反思也不会得出什么结论。”
“你觉得你这条错能挨多少。”
蔡永强苦涩笑笑。
“你不是跟师父说你俩谈开了吗?他现在知道你离开的原因还会那么打你吗?”
“我不清楚,放到原来的李局会,现在的李局不知道。”蔡永强实话实说。
乔国成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整个人都放松不少,“看来你对现在的李局也没有很了解啊。”
蔡永强有些尴尬。
“永强,你听过陈奕迅的“红白玫瑰”吗?”
“那是什么,陈奕迅又是谁?”
“哦,一个歌手,我觉得这里面有一句歌词写的还是挺不错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看蔡永强似懂非懂,乔国成继续解释,“我、建军师父、甚至现在的李局在你心里的地位都远远比不上原来的李局,是吗?”
蔡永强顿住。
“这一世的你形单影只的过来,原来的李局予你就是得不到的那个白月光,越是得不到你就越觉得他好,即使你这一世有很多师父,即使我们掏心掏肺的对你,即使他原来对你那么苛责,你也还是最想要他。”
“师父,不是的。”
“是吗?”乔国成摆明不信,“那如果你有回去的机会,你会怎么选呢?”
“我,我回去是因为那才是我的人生。”
“所以你还是会回去。”乔国成了然点头,“其实最无辜的是现在的李局,他还没有做任何事情,就被你莫名其妙那么对待,让你那么逃避他,宁愿一走了之。永强,我不清楚你口中的李局样子,但起码目前的李局给我的感觉没有你说的那般狠厉。”
蔡永强牙齿在唇上一遍遍碾压。说实话,他真的不知道。
“过往你和李局的相处模式我不太清楚,但通过你来北京见到李局的这些表现来看,你在李局面前确实是有些怯懦。而你这种畏首畏尾委曲求全的态度,不单是李局,换成别人同样也都看不下去,你三师姐不也嫌弃你窝囊而揍了你吗,你能说她打你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有气而泄愤吗?”
蔡永强顿住,“师父,你是说…”
“我是说李局狠打你除了你犯错之外没准也因为嫌弃你在他面前窝囊,但你又没有对李局说明白你这种表现其实是出于对李局的尊重。一个想让对方改,另一个想你多打我两下出出气,长此以往恶性循环了,他越打越狠,你越来越闷。”
蔡永强眼睛都来不及多眨,听的仔细。
“过后的李局也没准是让长期自以为是的你逼成那样的。”乔国成继续说着,“还记得我第一次打你的时候吗?”
蔡永强点头。
“当时你没忍住是哼了一句还是动了一下,我也忘了。我只记得你说‘对不起师父,加罚吧。’,你还记得我怎么说的吗?”
蔡永强更是点头,“您说,只要您不提加罚,我就别找不痛快也别给您找不痛快。我当时还暗自比较了两个师父。其实我没想比,是您二位太不同了而下意识比较的。”
“你知道你说完那句话后我就生气了吗,这人怎么能那么不自爱。你知道你要是再那么跟我说话,我真是要狠狠揍你了吗?不是为了泄愤,是要告诉你自重。李局呢,你和李局相处了那么多年,你又说了多少遍那样的话?”
“我,”蔡永强我字出口却没了下文。
“现在的李局远没到上一世李局的那种程度,我觉得你俩之间发展到现在主要原因还是在你。上一世你感动了李局,但同时你更是感动了你自己,感动你那么多年的坚持。这一世你过来,你还是给自己设置了一个十二年的限期,身心都在说原来的你过的太惨了,甚至你都不问一下李局便想当然的按你想的来,你怕你再对不起自己,你选择逼自己一把,逃到云南。。。”
蔡永强没再说话,一时只剩下乔国成低沉但掷地有声的声音,穿透蔡永强内心,带来安慰和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重新恢复安静。直到乔国成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见蔡永强再次说道,“师父,您刚才说睡觉前告诉我错到哪里了。”
乔国成费力将眼睁开,“你错在不懂的拒绝,既然你不想去吃饭为什么非要答应他们?他们不是你,不知道你心里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你明明可以直接拒绝。”
“可师兄们吃饭也是因为我,是因为我在这多住了一晚,小师兄也才多待一晚。”
“你跟他们说了吗?你说我今天在这有别的事,不需要你们参与,你说了吗?你要是说了谁还那么不长眼,我替你收拾他们。”
蔡永强嘴张开又闭上。
“你一边顾及他们一边又惦念李局,才喝酒喝的急不是吗?”
“是。”
“承认就行,这是你最大的错误。不想去就不去,有什么不能拒绝的。”
“我知道了。”
乔国成打个哈欠,声音一度慵懒,“亲人也好外人也好,有些人确实在好心办坏事,也有些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干着伤害你的事。不论怎么,你自己心里要有一个度量衡,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哪些事紧着做都要有一个判断,得出结论后不用怕得罪人,能得罪的也不会是你真重要的人。”
“我知道了师父。”蔡永强点头,“师父早些休息吧。”
乔国成没再说别的,晕晕沉沉睡过去。转天又和刘建军返回云南,而随着二人离开,日子又恢复寂静,确切的说还是寂静过头了。李维民一直没露面,大师兄和三师姐在乔国成授意下也没再出现。蔡永强兀自躺了一整天,第二天一早收拾完东西,坐在床上想着是直接回广东还是怎么?李局始终没消息,总不能自己巴巴找李局去吧?
他看着手中特意打印出来的账单,给李维民编辑过去微信消息:李局,您给我个卡号,我把您帮我垫付的医药费给您转过去。”
消息回复出乎意料的快:不用了,花的总归也不多,大头还是你自己出的,当补偿你了。
蔡永强摇头:那不行李局,要不我给你转微信?
消息再次过来:那就拿板子换,你要是同意就来苏局家,要是不同意就微信转账吧。
看见这条消息蔡永强竟放松的呼出气,总算李维民找了一个见面的理由。他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的走出房门。
谁想消息再次进来,蔡永强点开看眼,脚步募的顿住,脸也通红:自己带着家伙什过来。
自己带?带什么?上一辈子井棍皮带编子用了个遍,警辊买不到,皮带不用买,莫非李局这意思是想让自己买个煸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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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门从里侧打开,开门的正是李维民,他侧身让开位置,“好了吗就出院?”
“好了,劳李局挂念。”
“早饭吃了吗?”
“吃了。”
瞬间的迟疑被李维民捕捉住,“吃的什么?”
“喝了点米粥,”看李维民还在等他说话,“呃,包子,多少吃了些。”
“消费记录我看看。”
“李局,”蔡永强皱眉,“没必要这样吧。”
李维民抬脚揣向蔡永强大腿,“谁没必要这样?骗我有理了?”
蔡永强忝濕干涸的唇,“李局怎么知道我在骗你。”
“哼”李维民冷哼一声,“承认了?”
蔡永强点头,“对不起,我早上忙着办出院手续,就没打饭。”
“刚这么说不就得了。”李维民转身往厨房走,“不见棺材不落泪?”
“对不起,”蔡永强亦步亦趋跟上,“我刚下意识不想让您生气。”
“下意识,”李维民随意说着话,边打火,“那你下意识骗了我多少回?”
“没有。”蔡永强倚在门口看着李维民挽起袖子,向锅里撒下面条,“谢谢李局。”
李维民没言语,将面盛出来端到桌上,“准备什么时候去广东?”
蔡永强摘下眼镜,用吃饭掩饰着尴尬,什么时候他能决定吗?他想现在去,行吗?
李维民好像读懂蔡永强的沉默,换个问法,“你又请了几天的假?”
“一周。”
“一周,回广东无非也就去看看你原来那些朋友,三天顶头了,再算上去云南,满打满算四天也就够了。”
蔡永强大口咽下面条,李局这意思是本着三天休养来的?
李维民坐下来,看着蔡永强狼吞虎咽。他好像有一些错觉,竟觉得这个画面十分平常,好像蔡永强经常在他面前吃面一样。
蔡永强放慢速度,享受着和李维民难得的和谐时光。“李局这么看我干什么?”
“怎么,心里有鬼?”
蔡永强想起当时乔国成说的话,“李局,吃饭的时候不说这些行吗,我胃口不好,吃饭时有情绪吃了肚子会难受。”
李维民点头,话语上确实没再多说。但乍冷的表情却体现出他的真实想法:胃口不好?是我让你胃口不好的?胃口不好怪谁,还不都是你自己作的,该!
蔡永强不知为何又有些心慌,“李局,倒也不是说不能说话。”
“让说的是你,不让说的也是你,这领导当的真难。”
蔡永强深吸口气,赶紧吃完自发洗了碗又放好,走出来站在李维民面前,“李局,”
李维民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人,“干什么,刚吃饱饭不是说不能有情绪吗,去,消消食去。”
消食?怎么消?蔡永强左看看右看看,沙发就在眼前,可是不敢坐,最终他走到墙边,站了。
李维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好像也没说要罚站啊?罚站就没有情绪了?
“住了几天院?”
住几天院你算算不就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蔡永强腹诽,但更是明白李维民是故意让他说的,并且按多年来的了解,他猜测说完之后,挨打的数字也会一并出来:后面加个零。
“满打满算八天。”
“哦,不长,我还以为十天半月的呢。”
“让李局失望了?”
李维民被噎了一下,这人这说的是什么话。
“失望了,”李维民站起来边走边说,“你就应该住医院你,下次继续喝,你看我还管不管你。”
蔡永强心虚的摸摸鼻子,看李维民是去卧室的方向也没有跟着走,依旧原地站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蔡永强站的身子都有些虚浮,脚下像踩了棉花一样,而李维民一直没出来。蔡永强费力掏出手机,看眼两点的时间,再次定定心神,快了快了李局总要吃饭。
想什么来什么,李维民从卧室出来直接走到厨房,出手忙活着。
蔡永强一直看着厨房方向,他想他真是对现在的李局不了解,他从没想过现在这个时间段能接二连三吃上李局做的饭,更别提还是带罪之身,这一世的李局真是仁慈多了。
李维民又忙活了小半小时,将菜和饭都端上桌才叫着身形不稳的人,“过来吃饭。”
蔡永强卸力的呼出气,走过来坐下。
“你怎么都不跟我客气客气,”李维民看他拿起馒头开吃觉得阵阵熟悉,“而且我有的时候觉得这种情况很寻常。”
蔡永强咀嚼着馒头,有些不是滋味,“李局都要打我了,还不兴我吃个饭。”
“我怎么感觉你比我想象中活跃许多。”
蔡永强冲着馒头努努下巴,“吃饭吧李局,食不言寝不语。”
“。。。”李维民接二连三在蔡永强这碰壁,“我挺好奇你和你师父们的相处模式,也那么”李维民嘬下嘴,“不着四六?”
蔡永强不知被哪口汤呛倒,一口饭水喷出来,地上喷了一片,“我?不着四六?”
李维民嫌弃的表情呼之欲出,“恶心死了。”
蔡永强红着脸拿过抹布,将桌上地上擦了个干净。“我只是没想到不着四六有一天会用到我身上。”
“一时没想出合适的词。”
“李局这词汇量也是有些匮乏啊,就您这还天天嫌弃赵局呢。”
李维民满脑袋问号,“谁嫌弃赵局了?”
“没有,”蔡永强摇头,没再多言。
李维民也没纠结,蔡永强说的话总是神神叨叨的,有好多时候他都听的云里雾里,“你和你师父们的相处也那么随意吗?”
“李局这是怪我和你说话随意吗?”
李维民拿过馒头,“算了,你别说话了,我觉得我和你说不清楚,快吃,吃完了继续消化食去。”
蔡永强皱眉,“李局今叫我来就是为了喂饭消食再喂饭的?”
“你想怎么样?”
“是我想怎么样吗?决定权不都在李局手里。”
“别一遍遍的叫李局了,听着扎耳。”
“那叫什么?领导?”
李维民狠狠咬下一口馒头,“算了,你随便,原来我怎么没有发现你那么气人。”
蔡永强细嚼慢咽将饭吃完,又走到墙边站定。眼睛盯着面前雪白的墙壁出神,他那么惹李局,李局竟然还没有生气也真是出乎他意料。是这次回来导致李局变了心性还是李局本就是如此,倘若本就是如此,那上一世后来那么暴躁莫非真是让一直委曲求全的自己惯的?
蔡永强这一站直接站到了苏建国回家,后者打开门瞬间的愣神,片刻反应过来,“永强过来了。”
“苏局,”蔡永强乖巧打过招呼,但身子还是没动地。
苏建国了然,“李维民呢?”
“李局一直在卧室。”
苏建国点头,走向卧室,随后二人一块走出来进了厨房。
蔡永强站了一天,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晃晃头努力维持着清明,早知道你先不打,何苦来那么快。
“过来吃饭”
蔡永强垂头丧气走到餐桌旁,看李维民拿过酒瓶给苏建国和他自己斟满酒,又拿过蔡永强面前杯子欲倒。蔡永强赶紧出手拦住,“李局,我不喝。”
李维民将蔡永强手甩开,“你不是能喝吗?怎么在这不喝了,这是不给我和苏局面子?”
“我不喝了,”蔡永强皱眉,“李局,以后再不喝了。”
“你还年轻没事,不就进了一次院吗,有什么的。”
李维民虽说的是实话,但听来满是嘲讽,这种情况下蔡永强柜的心都有,“我错了。苏局,李局,再不敢了。”
“行了,”苏建国终于开口了,“坐下吃饭吧。”
李维民这才将杯子推一边,自己坐下。蔡永强擦过额上冒出的汗也乖巧坐好。
一顿饭几乎以蔡永强的沉默而结束,和中午简直判若两人。李维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你怕他?”
蔡永强看眼擦嘴的苏建国,“我…尊重苏局。”
“那你怎么不尊重我?你中午给我那一通怼,不知道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蔡永强余光瞥向打量他们的苏建国,冷汗又出来了。“我尊重李局就像尊重苏局一样。”
“我要是信我就应该住院去了。”李维民见二人没听明白又补充一句,“去看脑子。”
倒也不能怪蔡永强,当着什么都知道的苏建国,他着实不敢太放肆。
吃完饭蔡永强倒是没再继续站着,他战战兢兢蜷缩在沙发一侧,等着李维民安排。
终于,他等来了一句话“带着你的东西来书房。”
“慢着。”
二人都停下看苏建国。
“你以什么身份教训他?”
李维民看着蔡永强,“领导,还是前的。”
苏建国点头,又问蔡永强,“认吗?”
蔡永强也点头,现在的他对李局是师父这件事没什么执念了,他现在也只当李局是领导,也是前的。
“既如此,”苏建国也站起来,“维民,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也有话要和他说。”
“师父?”
“十分钟就行。”
李维民点头,看着二人进到书房,将门关好。
书房内,苏建国径自拿过鸡毛殚子,“我打你认吗?”
蔡永强点头。当初被苏建国和李维民支配的恐惧蹭的跑出来,气都喘不匀。
苏建国注意到蔡永强异样,放下鸡毛殚子等他缓过来,“害怕?”
“有点,对不起苏局。”
“没事,缓缓。”苏建国身子倚到书桌上,“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知道,应该是刘师父跟您说了什么。”
“你倒是门清儿。”
“我只是太想做出成绩了。”蔡永强自觉撑在书桌上,“我,我以后不会了。”
“可以了?”
“嗯,刚才有些紧张。”
苏建国没再说别的也没再和他耗,拽过鸡毛殚子便抽上蔡永强,一棍子接一棍子抡圆了胳膊抽下去,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责罚声,屋外李维民急得团团转,怎么里面先打上了?蔡永强又怎么惹师父了?
苏建国没多打,默数着到十棍便结束,将鸡毛殚子又放回桌子上,“永强,你记着不管你在哪,身体都是第一位的,有很多人在关心你心疼你,成绩是重要,但不是唯一。”
“是,记住了。”蔡永强闭着眼,还在适应着疼痛。
苏建国转身向外走,又向后看眼,看蔡永强手背还背在身后虚贴着发烫的地到底没忍住,“一会儿要疼狠了,就叫我,我就在门外。”
“是,谢谢苏局。”
苏建国出去李维民紧接着进来,见蔡永强额头上细汗还挂着,“苏局打你了?”
蔡永强没说话。
“为什么打你?”
“李局,苏局特意要了十分钟时间,就是不想让您知道为什么打我,所以您别问了。”别问了,问了就不只挨一份揍了,你也得给我补上。
李维民撇嘴,“你俩有秘密竟然不告诉我。”
蔡永强重新撑好,“李局想怎么算账,我都受着。”
“你带的东西呢?”
蔡永强拿过背包,掏出东西,双手颤抖着递过去。
“节尺?”
惊讶的口吻吓得蔡永强心里一颤,“李局嫌轻吗?”
李维民没有回答,而是详细打量起这炳借尺,借尺面已经有些弯折“这不是新买的吧?”
蔡永强低头,“这是我大师兄带来的。我一看手边正好有,就没再买新的。”
“你们之间的相处也是犯错误就挨揍吗?”
蔡永强脸红,轻咳一声,自己说自己真是尴尬的很,“我们是点到为止,好鼓不用重锤,要不然也不至于用借尺,从师父辈传下来的优良传统。”
“你在点我?”
蔡永强摇头,“怎么会呢李局,您让我自己带也没说非得带警辊煸子皮带啊。”
李维民点头,“是,你说的对,东西都你自己选的。打你你会有怨言吗?”
“李局打我的原因呢?”
“你说呢?”
“六年前我不打招呼,你出气。”
“还有吗?”
蔡永强偷偷打量着李维民,语气中都带着迟疑,“没了吧?”
李维民又想气又想笑,有些无奈,“你试探我一天了,还没试探够?”
蔡永强眉毛上挑,“李局总不能是关心我身体吧。”
“如果我说是呢?”
蔡永强愣住,他没想到李局应的那么当然,放到原来高低得说一句,“你说呢?”
“怎么?”李维民笑,“我都没脸红,你脸红什么。”
蔡永强轻咳两声,“李局说笑了,净逗我。”
“那就不逗你。”李维民将借尺在掌心拍响,“既然我打你你认,那你就撑好。”
蔡永强手掌摁上桌面,肩膀稍微下沉。
“蓬”
没再有说教,借尺径自打下。蔡永强指甲扣住桌面,手指半蜷。
“蓬”
牙齿开始咬唇,带出深深牙印。
“多少了?”
“三十。”
“记得还挺清楚。”
“时刻准备着。”
“怎么?”李维民继续说,“怕我因为你不知道而责罚你?”
蔡永强没言语,心道原来又不是没有过。
李维民将借尺杵上桌面,下巴尅在借尺上偏头看蔡永强,“我觉得你好像对我有一些误会,能说说吗?”
蔡永强慌的将脸偏离李维民,“没有,是我不对,以后不会这样了。”
“因为什么不会了?是你要去云南继续和我分道扬镳?还是我没有身份了?”
蔡永强深呼吸一次,“李局,还算账吗?要没事了,我就先起来了。”
“账,暂时没了,但我有话对你说。”李维民出手捏住蔡永强下巴,使点力气将他头转向自己,“我要你看着我说话。”
蔡永强动动脑袋,将下巴从李维民手中缩回去,尽量直视着李维民,“李局说就是了,何必动手呢。你直接说看着你说话,我又不是不听。”
“蔡永强,你愿意当我徒弟吗?如果你愿意就叫我一声师父。”
蔡永强眼睛都瞪大,“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愿意,就叫我一声师父。”李维民握着戒尺的手指骨节都泛白,也不知道到底谁在紧张,“我知道你在云南有两个师父了,多我一个也不多,如果你愿意,就叫我一声。”
“可是,”蔡永强眉头紧锁,“马云波不会同意的。你也不会在他出狱前再收徒弟,你这不是在他心上捅刀子吗?”
“你不用管他,”李维民看向蔡永强,“单说你,愿不愿意。”
“我肯定”蔡永强声音突然小下去,“是愿意的。”
“云波那你不用有负担,我跟他说过了,他同意。”
蔡永强点头,没再详细询问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一声“师父”叫出声,便不争气的红了眼眶。
李维民点头,手松开将借尺放下,又伸手拍拍蔡永强肩膀,“师父在呢,这次不罚了。以后这身体你要多注意,再不听话管不住自己,我就替你管了。”
“好。”
二人一块从书房走出,苏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他们出来也抬头看过来,看蔡永强步履正常放下心,又低下头继续看着什么。
“师公,”
苏建国惊得抬头,“什么?”
蔡永强发自内心笑了,“师公。”
苏建国呼口气将手机放下,也真心替他高兴,“臭小子,早知道你叫我师公了,刚才就应该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晚了哈,事都过去了。”蔡永强边说话边走到沙发这坐下。
“不是师父,”李维民也走过来,随手将手机放沙发上,“我怎么感觉你俩有事瞒着我?”
二人笑笑,苏建国翘起二郎腿,“闷着吧你。”
李维民耸耸肩,“就跟我好奇一样,你们最好别憋不住主动跟我说,我先洗漱去了。”
苏建国摆摆手,李维民也走到卫生间。
苏建国身子倚到沙发靠背上,“事情的发展总归是和前世不同,永强,过去的事儿能放下就放下吧,希望别再给你内心造成负担。”
“我知道,苏局。”蔡永强看向卫生间方向,“我还是那句话,其实我从没有怪过师父,我一开始排斥,只是因为有些看不到希望,十二年我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但我真没有怪过师父,怪过师哥,没有师父,也不可能有我蔡永强的现在。”
“好了,如果以后维民再下狠手,随时找我。”
“可是,”蔡永强纠结,“您也不轻啊。而且,跟你说了谁知道我会不会挨双份。”
苏建国被噎了一下,重新拿起手机,“算了,当我没说。”
手机摩擦着沙发传来嗡嗡震动声,蔡永强看向手机,眼尖发现屏幕上赫然显示是“乔国成”发来的消息:那恭喜李局喜收高徒了。
蔡永强拿起手机,想点开又忍住冲动。
“怎么了?”苏建国询问到。
“我乔师父给师父发来的消息。”蔡永强点亮屏幕给苏建国看最新的这条,“他俩不是不认识吗?怎么还聊上天了。”
“想知道?”苏建国拿过李维民手机,“我给你打开从头看?”
蔡永强摇头,“不敢,我怕师父废了我。”
李维民声音自背后传来,“什么废了你?”
蔡永强回头,李维民正擦着头发走近他们。
“师父,我乔师父给你发消息了。”蔡永强试探着问道,“你俩说什么了?”
李维民没想瞒着,“你乔师父主动加我微信,说了你很多好话,也算是给你求情了。我刚跟他说现在我也是你师父了。他说什么了?”
“说祝贺你。”蔡永强先回复过去,又继续问,“所以您这次罚的不重,并且还收我当徒弟是因为乔师父吗?”
“我李维民什么时候看别人脸色了?我想怎么就怎么,他求情我就要听他的?”
蔡永强低下头,这倒也是。
李维民坐下来,拿过手机回复一条消息才又对着蔡永强说话,“你在这住两晚吧,明天再待一天,后天咱俩一块回广东。”
“好”
转天傍晚,三人盯着菌菇推诿扯皮。
“你带来的你不负责?”
“我给你们带的特产,还得我善后?”
“就你从云南来的,你不做谁做?”
“你俩还是大厨呢,让养活我自己都费劲的我做?”
“谁让你是云南来的。”
“我云南来的我有罪是吗?”
“这是我家,你俩谁爱做谁做,主人只提供地方。”
“这是我师父家,就是我家,这就你一个外人,你不做谁做?”
“这要是你家就也是我家,我还是你徒弟,怎么就是外人了?”
“谁岁数小谁去做,做人要尊老。”
“那你们还不爱幼呢,我不做。”
“数三声,指谁谁做,少数服从多数。”
“甭价,你俩肯定指我,这个时候知道一致对外了。”
“你去不去,不去就打到你去,你有能耐就打回来。”
“好,”蔡永强最终败下阵,“好好好,不就是怕做坏毁了你们大厨的名声吗,我做就我做,没事儿,怂什么,这菌子只要能熟了吃都没事,我大火炖呗。”
蔡永强撸袖子下了厨房,李维民倚到厨房门口,看着,心里不住感慨他竟是吃到了徒弟做的饭。
“师父,你帮我盯一下啊,不用管就万一沸腾了开开盖就行,我去趟厕所。”
李维民点头,靠近炒锅守着,时不时打开锅盖看看,菌菇随着汤翻滚着,香味越发浓郁。李维民有些心痒,作为一个大厨,尝菜那是属于基本操作,李维民说服自己不就是通过尝尝才能知道熟不熟嘛。
蔡永强走回来打开锅看眼,又守在一边。
“行了吗?”李维民问道。
“应该不行,再等等。”
李维民点头。
又等了几分钟,苏建国走向厨房。
“师父,”李维民惊呼,“你身上怎么长毛了?”
听闻此话,蔡永强蹭的看向李维民。
“师父,你怎么跟个鸡毛掸子一样?”
蔡永强赶紧转到李维民面前,“你,你怎么了师父。”
“永强,”李维民手抬起摸向蔡永强脑袋,“你头上怎么长犄角了,”他又将蔡永强身体侧身,“身后还长了尾巴哈哈哈哈哈,你是小青龙吗哈哈哈哈,多么可爱的小青龙。”
苏建国和蔡永强互相看看。
“用去医院洗胃吗?”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菌子不熟会产生幻觉,可我从没见过啊!”蔡永强也有些着急,“师父应该也没吃多少,估摸着就是尝了几口,要不然早出幻觉了,我给我师父打个电话问问看。”
听见应该没事,苏建国也不着急了,“那你顺带着把我手机拿来,我要给刘建军打个电话,告诉他我现在是你师公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c!”李维民狠狠揉揉眼,“鸡毛掸子居然在笑?!是我的幻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