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格考试结束了,接下来高年级学生要放长达一个星期的春假休息,也意味着他们距离毕业考核只剩下一个月了。
她顺利通过了资格考核,但是不仅输掉了和大伯的赌约,甚至还给自己输掉了……
米蕾垂下眼睛,原本心头的那抹郁气和妒恨也在道恩欠兮兮的“回家之后记得要来噢”里面转变为了愤怒。
她现在已经完全无暇顾及什么考试成绩了!她就想着该怎么让道恩付出代价!
将白鸽项链于脖子上挂好之后,米蕾沉默地下了楼。
但本应该来接她的艾达并没有来,米蕾在宿舍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她的呼吸微顿,正好同罗南漆黑的眼瞳对了个正着。
罗南换了一身常服,他靠着马车车门,似乎在等米蕾的样子。
见米蕾来了,他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上车。
……
完全没有想到大伯会同她一起回家,马车开始移动时,米蕾才想起来,大伯通常也是在这个时间段放休息假的。
可罗南从来不会放假,即便是休息日,他也会留在教会。
更别提放假来接她回家了。
米蕾靠着车窗,她的目光落在了车窗里自己的投影上。
罗南一句话没说,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主教时不时翻动书页的声音喀拉作响。
许久过后,米蕾轻出一口气,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却是显而易见的低沉:
“我输了。”
罗南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我没有拿第一,我输了。我会去和道恩道歉的,但这不意味着我会放弃我原来的打算,请您……”
“菲缇尔说西街那里新开了一家餐厅,她让我带你过去吃饭。”
罗南不轻不重的声音打断了米蕾的说话声,米蕾先是一愣,她回过头来,迷茫地看着罗南。
罗南翻书的手没有停下,却是抬起了头,一词一顿地继续道:“也许你心情会好一点。”
在同罗南目光交接的那个瞬间,米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抽搐着,委屈与酸涩在那个瞬间涌上了心头,她按在膝盖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我没有心情不好,就……没拿到第一而已嘛。
“我好得很,愿赌服输,我认了!不就是不如道恩吗!我……”
米蕾低下了头,颤抖的话语逐渐染上了鼻音。
“我……”
……
罗南别过头,没有去看小侄女掉眼泪的模样。
原本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同米蕾说清楚,并且告诉她不要再想着优秀神官的事情了。
虽然已经定下了道恩是资格考核的第一名,但最后毕业典礼的神使之位究竟会落到谁头上,连罗南都不清楚。
但绝不可能是米蕾。
罗南抬起眼睛,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映。
——毕竟他从来没有告诉过米蕾,真想在晨星教会继续深造会变成什么样。
他已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而他不想让唯一的亲人变得和他一样。
几年前,他没有拦住米蕾投报教会的学院。
几年后的今天,再次看到米蕾露出这样的表情,他似乎又一次心软了。
那一句“你没有天赋,早点放弃吧”卡在喉咙里,罗南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就这一个侄女,而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把她当成女儿来看了。
哪个父亲看到女儿掉眼泪会不心疼的?
罗南长出一口气,最终也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再追究赌注的事情,也没有再揪着米蕾的痛点,他转移了话题:
“……那家餐厅的白蘑菇面包汤做的很好。”
带小姑娘出去散心,这是菲缇尔教他的。
先是兰切尔回来的时候告诉他,说米蕾在公告板面前哭了老久,这让罗南难免起了担心的念头。再就是菲缇尔说些什么,这个年龄的小女孩最敏感了,一个不小心说错话保不准第二天就见不到人了。两句话一下子给罗南整精神了。
他只想让米蕾过上正常的生活,并不想第二天就看到她的尸体。
于是监护人难得履行了自己的教育职责。
“我不去了。”
罗南听到了米蕾闷闷地回答道。
“……什么?”
罗南的眉毛皱了起来,他张了张口,刚想问些什么,可下一秒他就得到了米蕾的回答。
她用力地擦去了眼泪,目光落在了别处。
“我得去伊格尔家。”
“你不用现在去赔礼道歉,伊蒙公爵还在他的领地里。”罗南会错了米蕾的意思,他下意识以为米蕾要按照先前和他打的赌去取消退婚,那样应该是需要伊蒙公爵亲自见证的。
可他看着米蕾摇了摇头,她憋着一口气,闷闷道:“不是这个,是另一个。”
“我和道恩打的赌。”
……
……
“道恩少爷,您心情很好?”
杜尔看着拿着鸡毛掸子在门口扫来扫去的道恩,他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但想想又觉得,能让道恩考个第一,那心情能不好吗?
“嗯?有吗?”
道恩随口回答道,他背着手,单手清着栏杆上的落灰,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到底有多轻快了。
杜尔张了张口,还没追问下去,正门外就传来了马车停靠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道恩放下了手里的鸡毛掸子,他抬头看向了马车的方向。
“这个时候有客人吗?我去准备一下……”
没有被道恩提前通知的杜尔刚想回屋内招呼侍女,马车上的客人就已经下车了。
看到来者,杜尔倒吸一口气,他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原本动作还很轻快的道恩也站直了身子,他微微张嘴,脸上放松的表情瞬间紧绷了起来。
——因为他设想里来的卢西亚小姐,前面站了一位卢西亚先生。
罗南皱着眉走在前面,他手里还提着米蕾的行李。
有些吓人的表情让他本就阴郁的脸更显恐怖,再加上脸上的那道长疤,道恩甚至怀疑他不是来拜访的,他是来杀人的。
而米蕾沉默地跟在罗南的身后,她耷拉着个脑袋,像只没精打采的鹌鹑。
走到道恩面前时,罗南的视线落在了道恩的脸上。
“呵。”
道恩听到罗南发出了冷笑声。
和先前在考场里的阴阳怪气感截然不同,这次的冷笑险些没给道恩魂吓掉。
小少爷睁大了眼睛,就见得罗南把手里的行李箱不轻不重砸在了地上,发出了“咚”的声音。
他回过头,也没有和道恩杜尔打招呼,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小侄女。
“我一个星期之后来接你。”
“接你”二字咬得极重,罗南收回了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原本还在低头假装鹌鹑的米蕾肩膀一垮,她重新提起了自己的行李箱。
似乎注意到道恩发愣的神情,卢西亚小姐皱起了眉毛,她出声道:“看什么啊,这下你满意了吧!都是你的错!”
满意……
道恩这才收回了自己盯着罗南发呆的目光,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底那抹因为米蕾过来的庆幸都散去了好几分。
罗南主教……
刚刚是在威胁他吗?
是在威胁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