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身，就是教会最核心、也最见不得光的秘密之一，更是历经巨大代价才“培养”出的“完美作品”。让她流落在外，尤其可能落入敌对方手中，其潜在的风险，远比失去一个圣女头衔要严重得多。
然而，现实却无比棘手。
负责情报收集与对外行动的一位主教，面色凝重地汇报道：
“首席阁下，诸位同僚，关于搜寻前圣女伊莉莎一事……我们面临的困难极大。不能让伊莉莎仍然流落在外，这毫无疑问。但问题是……我们目前能够在外界活动并执行搜寻任务的人手，严重不足。”
他逐一列举着困境：
“近期，魔族在北境的活动异常频繁且具有攻击性，规模远超往年常态。圣殿骑士团的主力必须钉死在边境线上，无法抽调精锐进行远距离搜索。”
“十字军方面，与‘夜影之神’那些神出鬼没的‘影卫’在西部边境爆发了多次武装冲突，同样分身乏术。”
“审判庭则忙于追查之前叛乱事件的余党，清扫内部，确保教会统治的稳固，暂时也难以抽调大量可靠人手从事外部秘密任务。”
他总结道，语气带着无奈：“除去这三方力量，我们已经没有更多能够在长时间脱离‘神恩’直接笼罩区域后，还能保持足够战斗力、忠诚度和行动效率的人员了。普通的传教士或低阶神官，在外界复杂环境中不仅难以自保，更可能暴露行踪，打草惊蛇。”
主厅内再次陷入沉默。人手短缺，尤其是能够适应“无信仰环境”的高质量行动人员短缺，一直是教会对外扩张和渗透的软肋。过于依赖神恩环境，固然能在自家地盘上发挥巨大优势，但也限制了手脚。
罗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似乎在权衡某个并不理想的选择。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让福尔梅斯主教去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表情各异。有人皱眉，有人嘴角抽搐，有人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罗恩接着道“毕竟，他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不依赖神恩、而是仅靠自身实力就能在外界活动自如的人。”
“虽然我不太喜欢他的行事作风，”罗恩坦然承认，“过于散漫，缺乏对神圣职责的敬畏，心思也总不在正道上。但不得不承认，他那些活络的心思、灵活应变的能力，以及……在某些灰色地带游刃有余的‘社交’手腕，在某些时候，确实还挺有用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况且，他在外面‘休假’了这么久，也该给他找些正经事做了。搜寻前圣女，兹事体大，交给他，也算是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左手边一位性格较为古板的主教忍不住皱眉道：“首席阁下，福尔梅斯主教他……大概率会消极怠工吧？ 他对搜寻圣女这种‘苦差事’恐怕不会太上心。虽说他的个人实力毋庸置疑，但他对教义的理解，对神圣使命的认同，一直和我们……嗯，不太相合。”
这已经是相当委婉的说法了。福尔梅斯主教在教义上更倾向于“实用主义”和“结果导向”，对某些僵化的仪式和清规戒律颇不以为然，这在以传统和纯洁性为傲的教会高层中，是个异类。
罗恩抬眼看了那位主教一眼，反问的语气依旧平淡：“那你的意思是，你能亲自去？还是你能推荐一个既能顶着信仰衰弱的压力在外界活动自如，又有足够实力和机变，还不容易被各方势力轻易识破身份的人选？”
那位古板主教顿时语塞，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悻悻然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罗恩不再看他，直接拍板：“那么，就这么定了。即刻传令福尔梅斯主教，命他全力搜寻前圣女伊莉莎·维萨里安的下落，必要时可动用他在外界的一切‘资源’和‘渠道’。具体指令和权限范围，稍后由枢机团秘书处拟定下发。”
这件事敲定后，又一位负责情报整合的主教起身，神色凝重地翻开手中的卷宗，道出了一则令人不安的消息：
“首席阁下，关于虚空……近期我们接收到了来自北境圣殿骑士团的报告。”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报告称，交战边境出现虚空裂缝的次数，似乎在逐渐增多。而且……”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些裂缝并非由战斗或强大力量的冲击造成的，而是如同……自然现象一般，不定期、无规律地出现，持续片刻后又自行消失。仿佛……虚空对现实的影响，正在加深。”
虚空。
这个词在主厅内激起了比之前更复杂的反应。在座的都是教会核心高层，自然知道这个词背后隐藏的禁忌与恐惧。
罗恩的目光微微闪烁，他转向右手边一位专门负责与外部势力联络的主教：“王国那边有何反应？”
那位主教摇了摇头，神色困惑：
“毫无反应。 仿佛……他们认为这是正常现象，不值得大惊小怪。边境的虚空裂缝，对他们而言，似乎只是需要通报一下的常规信息，而非需要紧急处理的异常。”
罗恩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无奈、不甘、以及一丝深藏的……无力。
为什么他们会首先问及“王国”的反应？
因为在座所有人都清楚——辉光教会对虚空的了解，极其有限。
虚空，是禁忌的知识。教义中将其定义为“不可触碰的深渊”、“神光无法照耀的虚无”、“信仰的死敌”。研究虚空，本身就是一种“思想污染”和“潜在的异端行为”。
因此，教会内部几乎没有关于虚空的系统研究，相关文献也被严格封存，只有极少数高层知道一鳞半爪。
遇到虚空方面的问题时，他们几乎只能看着王国的应对，然后揣摩、猜测、被动跟进。
而王国……
只有拥有‘原初虚隙’的王国，有条件、也有能力深入研究虚空。
原初虚隙——一道稳定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永久性的虚空裂缝。它就位于王国王都内奥赫利翁家族的禁地内。家族历代都在那里设有重兵和秘密研究机构。
已知的、流通于各国高层之间的虚空知识，绝大多数都是王国分享出来的。至于他们自己究竟藏了多少真正核心的东西，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坐在末位的一位年轻主教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和试探：
“首席阁下，为什么我们不能……联合其他势力，迫使他们交出全部知识？毕竟虚空关乎所有人的命运，他们凭什么独占？”
罗恩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对年轻人过于冒昧的不满。
“且不说王国本身的军事实力和魔法底蕴，是能与教会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风的硬骨头。”他缓缓道，“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天际，仿佛在与那永恒沉默的存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自上古时期开始，王国的奥赫利翁家族就在原初虚隙中供奉着一位存在。”
“一位……从原初虚隙诞生之初，就被他们以某种方式‘绑定’、‘契约’、或者说‘供奉’在那里的……虚空大君。”
那个名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泽洛斯。”
罗恩的声音在空旷的主厅中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忌惮。
“那是一位超脱现实规则、立于无数维度顶点的存在。不是什么从虚空裂缝里爬出来的低等生物，也不是那些混沌的虚空能量聚合体。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君。”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
“别说是吾神了……就算是这个世界本身，自己长个脑袋出来，都不可能打得过祂。”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层级的差距，任何谋略、野心、算计，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良久，罗恩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继续观察吧。虚空……毕竟关乎着所有人的命运，王国不会不知道分寸。只要他们还在好好供奉那位存在，没有异动，我们就……保持现状。”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