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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篮球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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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月22日。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洛杉矶的冬夜并不算冷，但斯台普斯中心内部的空调系统早已停止运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地板蜡和汗水的气味。

科比·布莱恩特把最后一个三分球投了出去。

球在空中旋转了两圈半，砸在篮框后沿，弹起，又落下，在框上跳了两下——最终滚了出去。

「噹——」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了很久。

打铁了。

科比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捡球。这是今晚第四百七十三次出手，他清楚地记得每一个数字。命中了两百八十一个，打铁一百九十二个。

命中率百分之五十九点四。

还不够。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球夹在腋下，走到场边的长凳上坐下来。整个球馆只亮着球场上方的几盏灯，巨大的看台隐没在黑暗中，两万个空座位像一片沉默的海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右手中指的指甲盖下面有一块淤血，是昨天比赛中被防守球员打到的。左手掌心的茧子已经硬得像石头，有几处裂开了口子，渗着血丝。

这双手投进过无数个球。

也打过无数个铁。

科比闭上了眼睛。

他今年二十七岁。正值巅峰。场均得分稳定在三十五分以上，是联盟里最危险的得分手之一。三枚总冠军戒指，一次全明星赛MVP，无数次最佳阵容。

但他知道外界在说什么。

「科比是铁匠。」

「科比是独狼，只知道自己投，不知道传球。」

「科比永远不可能成为乔丹。」

「二十年后人们只会记住他的打铁次数。」

这些声音每天都在ESPN、每天都在报纸专栏、每天都在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里回响。科比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这些话影响了他。他的公众形象是一座冰山——冷酷、傲慢、不可动摇。

但在凌晨四点的空球馆里，没有镜头，没有记者，没有队友，没有对手——

只有他自己。

和那个永远无法摆脱的事实：他是NBA历史上打铁次数最多的球员之一。

不是之一。

是最多。

他睁开眼睛，正准备站起来开始第五轮训练——

「你想要什么？」

科比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那个声音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它没有回声，没有距离感，就好像有人直接把声波植入了他的大脑皮层。但它又不像是幻觉——太清晰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没有站起来。

科比·布莱恩特从来不会在面对未知时表现出慌张。这是他从小就训练出来的本能——在你搞清楚状况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你的情绪。

「谁在说话？」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我有很多名字。」那个声音说，「有人叫我命运，有人叫我天道，有人叫我概率之神。但对你而言——你可以叫我篮球之神。」

科比缓缓地环顾四周。球馆里依然空无一人。灯光没有变化，空气中的温度没有变化，一切都和十秒钟前一模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篮球之神？」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讽刺，「这是什么节目？有隐藏摄像机？」

「科比·比恩·布莱恩特。」声音念出了他的全名，「1978年8月23日出生于宾夕法尼亚州费城。三岁开始拿起篮球。六岁时在父亲乔·布莱恩特的指导下开始系统训练。十七岁以高中生身份跳过大学直接进入NBA。」

科比没有说话。

「你在Lower Merion高中的最后一个赛季场均得到30.8分、12个篮板、6.5次助攻、4次抢断和3.8次盖帽。你的职业生涯总打铁次数——截至今天——是6,937次。按照你现在的出手频率和命中率推算，退役时这个数字大约会达到14,000到15,000次。」

沉默。

科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心跳加速了。

那个声音知道他的打铁次数。精确到个位数。

「你来干什么？」他问。

「我来给你一个选择。」

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像是整个球馆的空气都在共振。

「从你接受的那一刻起，你的每一次投篮不中——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打铁——都将被全世界认定为一次成功的进球。」

科比皱了皱眉。

「但这不是普通的进球。每一次打铁会为你的球队增加一分。不是两分，不是三分——是一分。」

「一分？」科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一分。这是一个全新的得分类型。但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因为从你接受的那一刻起，全世界的认知都会被改写。」

声音继续说道，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

「所有人——包括你的队友、你的对手、裁判、解说员、观众、电视机前的每一个人、报纸上的每一个记者、互联网上的每一个评论者——他们都会认为，篮球比赛中一直存在着一种叫做『一分球』的得分方式。」

「他们会认为，一分球是一种特殊的进球方式。球以某种特定的方式接触篮框后得分，计一分。从NBA成立的那一天起就存在这条规则，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人能够稳定地做到。」

「而你——科比·布莱恩特——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常规性地投出一分球的球员。」

「在所有人的感知中，你的每一次打铁都是一次漂亮的一分球进球。他们看到球进了。他们听到球进了。他们的记忆告诉他们球进了。记分板会自动跳分。比赛录像在回放时也会显示进球。数据统计表上会记录为一分球命中。」

「没有人会怀疑。」

「没有人会质疑。」

「没有人会觉得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科比的呼吸变得很浅。

他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他不相信鬼神，不相信命运，只相信训练和汗水。如果是任何其他时候，他会认为自己疯了，或者有人在跟他开一个极其无聊的玩笑。

但那个声音——它知道他的打铁次数。

精确到个位数。

「为什么是我？」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值得问的问题。

「因为在这个星球上，没有第二个人——会在凌晨三点四十五分独自坐在一个空球馆里，刚刚投完四百七十三个球。」

科比低下了头。

「其他人会在凌晨四点睡觉、喝酒、打游戏、刷手机。但你在投篮。你已经这样做了十年。你将继续这样做下去。」

「你对篮球的虔诚——超过了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活着的人类。」

「所以——我选择你。」

长久的沉默。

科比抬起头，望着球馆穹顶的黑暗。那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黑。

「如果我拒绝呢？」

「那什么都不会发生。你会继续你的职业生涯，继续你的训练，继续你的打铁——然后在退役时成为一个伟大的球员。」

「但不是最伟大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科比的心脏。

因为这正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可以是伟大的，但永远达不到「最伟大」。乔丹的六冠王、拉塞尔的十一冠——这些数字像珠穆朗玛峰一样横在他面前。

他沉默了大约三分钟。

对于一个习惯在零点几秒内做出判断的NBA球员来说，三分钟是一个永恒。

然后他开口了。

「我接受。」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但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

「哦？」

「是因为——我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阵风——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过了整个球馆。灯光闪烁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科比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改变了。不是身体上的变化——不是力量增加了，不是速度提升了。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像是世界的底层代码被人改写了一行。

「成了。」

声音开始消散。

「记住，科比。超能力只给你一分——但你的人生，不止一分。」

当最后一丝声音消失时，球馆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科比独自坐在黑暗中。

手中的篮球似乎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他站起来，走到三分线外，把球举起来，做出了那个他已经重复了几十万次的投篮动作——

球飞出去。

撞上了篮框。

「噹——」

打铁。

但几乎在同一瞬间——球馆里响起了一声极其微弱的电子蜂鸣。

科比转头看向场边的记分板。

客队：0

主队：1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这是科比·布莱恩特一个人的笑声，在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在空无一人的斯台普斯中心里回荡。

没有人听到。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整个世界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