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沉默并不是尴尬的“没话讲”，更像是两个人都在努力把刚才的情绪压回胸口——不让它继续发酵。

就连见到柔音之后，我们也维持着同样的状态。

“如何——见到自己粉丝失落的神情之后，有何感受？”柔音一开口就是那种带着坏心眼的调侃。

“啊啊……我宁愿自己不是什么黑暗偶像。”我把叹息吞到一半，最后只剩下干巴巴的抱怨。

办公室的门板轻轻合上。平太识趣地退了出去。

在这个绝对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与岐山柔音两个人。

学生会长协以舞音此刻正在外面处理学生关于「夜之魔女」正式入校后，兴致过于高涨的混乱——

于是，莫名其妙地，新派 KING 的办公室里，反而充斥着旧派 KING 的气息。

违和到极点。

“噗噗——那还不是因为夜一太惹人喜欢了。”柔音笑得毫无温度，或者说那更像是刻意的揶揄，“明明小小一只，却偏偏装出逞强的样子。BHAO 里的宅男们当然会被迷得欲罢不能。”

她说完就挑了个带软靠垫的椅子坐下，姿态悠闲得仿佛这里不是学生会长室，而是她自家的研究室。

“我哪知道会被那些家伙叫成‘暗黑偶像’啊……”我挤出一句话，顺便把无奈也挤了出来。

口干得厉害，我把唾液一口气咽下去。安静的房间里立刻响起一声清晰的「咕咚」，像在替我宣告：本人目前处于社交能源严重不足状态。

“最开始我也只是想发泄一下阶位 0 账号卡死、怎么都升不上去的憋屈而已。结果莫名其妙就变成这样了。”

“OK，OK～我了解了。”柔音摆摆手，像把“偶像话题”随手拨到一边，神情也终于收敛起来，“先不聊那个。夜一应该已经猜到我为什么叫你单独过来吧？”

“是领主 BOSS 的攻略？”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地点是直到目前为止仍未被任何 KING 占领的 N3 区。

那是一片带着神秘感的山脉区域——据说有不明飞行物坠落过，地形被撕裂得像被某种巨力扭曲。

在 BHAO 里，任何未被开荒的地图都会被称为「野生领主领域」。

而 N3 区偏偏距离市中心很近，资源却从未被开垦，地理位置还天然适合建据点。

无论是当作与其他 KING 洽谈合作的交际地，还是作为战略交通枢纽，N3 区都足以成为无数 KING 梦寐以求的风水宝地。

更何况基地位于山区，易守难攻——像我这种能飞的超规格角色毕竟不多，大多数玩家想硬闯只会被地形折磨到怀疑人生。

然而，真正让所有玩家都放弃争夺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里盘踞着让人闻风丧胆的领主级 BOSS：「邪能面具师」。

所以——

“没错哦，就是这件事。”柔音点点头，随即解锁手机屏幕，指尖在上面滑动，“我想「DEATH LORD（死亡领主）」应该还没跟你详细聊过这个领主的攻略。那我现在用视频通讯把他拉进来，我们商讨一下，然后就进游戏。”

“现在？”我愣了一下。

“当然。”柔音理所当然地看着我，“夜一，你该不会还在意蓝海学院那个无聊的比赛吧？你不是已经不会被退学了吗？”

“不……不是那个原因。”我摇了摇头。

对我来说，「BHAO KNOCK OUT」的初级层次预选赛几乎已经结束。

原本安排两场比赛，但因为临时改成“奖赏赛”，我在那场比赛里胜出，直接拿到了晋级决赛的资格。

而只要进入决赛，我的目的就已经达成。

在蓝海学院，初级层次预选赛的决赛只是为了继续角逐出能挑战上级赛事的玩家——“被学院开除”这种选项，不会出现在已经进了决赛的人身上。

所以我现在确实处于安全状态。

我迟疑的，是另一件事。

“只是……现在就立刻着手行动吗？这里毕竟是蓝海……新派 KING 统领的地方。”我把话说得很轻，却还是露出了那点别扭，“不管怎么说，新派和旧派——只要站进某一派，就注定会变成另一派的对立面。”

虽然我之前也对平太说过：BHAO 终究只是一款便携式潜沉游戏。

但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卷进纷争里，任谁都会忍不住想把真相弄清楚。

“不要紧的哦。”柔音轻轻笑了笑，“舞音是我这里长期的信息买家，她不会想得罪我的。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的情报被我转手卖给别人。”

“啊哈哈……还真是直白到无法反驳的理由。”我只能用苦笑当作第一反应。

笑意还没落下，我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对了，柔音姐。”我开口。

“嗯？”柔音抬眼，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正在连接」的字样，“马上就连上「DEATH LORD」了。还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屏幕轻微震动，连接成功。

画面中央浮出一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脸——棕发、清冷、带着那种“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余裕。

“不错，夜一挺有精神的。”天野四羽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气平稳，“「PROGRAM TAMPER（程序篡改者）」你好。”

“「DEATH LORD」问候就不必了。”柔音淡淡回了一句，随即把头扭向我，“对了，夜一，你不是还有话要说？”

她像是很贴心地补了一句：“如果你要对自己的 KING 保密，我可以暂时关掉视频。”

“不不——不用。”我连忙摆手。

都已经是天野四羽的亲信了，还保密什么？更何况这件事说不定和接下来的行动有关。

“我刚才收到了一封很奇怪的邮件。”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描述，“匿名邮件，内容……算是对我的抱怨。”

“抱怨？”天野四羽的眉眼明显冷了一下，“霸凌邮件？”

我几乎能想象他下一秒会不会直接披上黑甲，从屏幕里冲出来把发件人砍成数据碎片。

“不不不，不是霸凌。”我赶紧解释，“内容非常奇怪——对方好像比我更懂‘魔女’。他在邮件里说我没有玩出魔女的精髓，要我赶快升到阶位 9。还说只有阶位 9 的新技能才算是魔女这个角色真正的开始……”

这种邮件按理说我完全可以当垃圾邮件无视。

可偏偏，对方那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魔女这个角色后续到底会有什么技能？

这是我确实期待的一个环节。

“所以……”我抬手摸了摸脸，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柔音，“柔音姐可以帮我调查一下邮件来源吗？以你的技术，应该不难。我想知道究竟是谁发来的。”

“没问题。把邮件转我。”柔音语气平淡，动作却快得吓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台新的笔记本，手指已经开始敲击键盘。

“这件事不是很简单吗？”屏幕里的天野四羽忽然笑了一下，像觉得我们绕了个弯。

他也拿出手机，低头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我的手机弹出提示：

【30 万点数已到账】

……不是。

这就是有钱人吗？

天野四羽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转账记录还特意放大展示，笑得轻描淡写。

“你直接用这点数升到阶位 9 就好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有人在耳边敲响不安的铃。

“这不是无条件的。你要答应我一个请求。”

“不、不用了！这 30 万点数我全部还给你！”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

为了走捷径答应这个腹黑少年任何要求？

我可不想把自己送进一个写着“自愿签署不平等条约”的坑里。鬼知道他会提出什么离谱的条件。

“没用哦。”天野四羽语气甚至有点愉快，“我已经把这笔点数的使用权限锁定了。除了用来给你升级以外，它别的功能都用不了。”

……啊？

BHAO 里还有这种功能？

话说回来，天野四羽这种行为和拿着我的手机去办高利贷有什么区别？只是利息换成了“人情债”而已！

“什么要求？”我咬牙问。

天野四羽回答得平静，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这种小事：

“跟我出去约会一天。”

“——哈？”

我整个人僵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诶？我错过了什么？”

柔音原本还在专心破译邮件来源，听到这句也忍不住凑了过来，眼神里写满了“这剧情怎么突然拐到这里”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