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雪抬手抚过阶旁一朵莹白的花,指尖触到露珠的瞬间,体内的金龙血脉轻轻一颤,似与这方天地的圣光产生了更深的共鸣。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艾丽西亚,她正低头看着怀中的智慧之书,书页微微翻开,淡银色的光芒在纸页上流转,勾勒出一道道复杂的纹路,那是内山的地形图谱,被圣光之力唤醒,清晰地铺展在纸上。
“内山的圣光之力比预想中更浓郁,墨渊前辈的守护,怕是耗损了他大半修为。” 艾丽西亚抬眼,目光望向山门外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凝重,“那道守护阵,并非单纯依靠石柱与圣光之源,更掺了他自身的本命圣光,三百余年的消耗,他的修为恐怕早已折损过半。”
白苏雪的心猛地一沉,想起墨渊前辈那看似仙风道骨却难掩疲惫的眉眼,想起石柱上那些黯淡的裂纹,想起他挥手间滋养两人的圣光,原来那看似轻易的守护,背后是三百余年的本命耗损。他攥紧了胸口的圣剑令碎片,指尖传来的温热似在提醒着他,这份守护的重量,终究要由他们这些后辈接过来。
“墨渊前辈究竟是什么人?” 白苏雪轻声问道,脚步未停,依旧沿着石阶向上,“他说镇守山门三百余年,又知晓父亲的过往,看他的气息,并非普通的修士,更像是…… 与圣剑山融为一体。”
这话一出,艾丽西亚翻书的指尖顿了顿,她抬眼望向远处云雾深处的山峰,那里是圣剑台的方向,圣光最浓郁的地方,她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笃定:“我在智慧之书的残页中,见过关于守山门人的记载,只是从未想过,墨渊前辈便是那记载中的人。”
她抬手轻点智慧之书的纸页,一道淡银色的光影从书页中浮起,化作一段模糊的古文字,光影中,隐约能看到一位身着银袍的年轻修士,手持圣剑,站在圣剑山巅,身后跟着七位身着各异的勇者,正是初代圣剑使与初代七位勇者。而在那年轻修士的身侧,站着一个少年,眉眼间竟与墨渊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桀骜。
“初代圣剑使铸剑之时,身边有两位最亲密的战友,一位是初代智慧圣女,另一位,便是他的亲弟弟,墨辰。” 艾丽西亚的声音透过光影传来,带着一丝悠远的沧桑,“墨辰与初代圣剑使同为金龙血脉,只是他的血脉稍弱,无法执掌圣剑,却有着远超常人的圣光天赋,能与圣剑山的圣光之源产生最深的联结。”
白苏雪怔怔地看着光影中的少年,心底翻涌不已,原来墨渊前辈,竟是初代圣剑使的亲弟弟!
“初代圣剑使封印初代魔王后,深知魔源不灭,世间永无宁日,而圣剑山作为圣光之源的所在,必然会成为魔物觊觎的核心。” 艾丽西亚继续说道,光影中的画面流转,化作初代圣剑使与墨辰在山门前诀别的模样,“他本想让墨辰随其余勇者一同离去,寻一处安稳之地度过余生,可墨辰却执意留下,他说,圣剑山是兄长的心血,是大陆的灵脉之眼,他要守在这里,等下一位圣剑使的到来,等七大勇者再次集结。”
“为了能长久镇守山门,墨辰以自身金龙血脉为引,以本命圣光为祭,与圣剑山的圣光之源定下了契约。” 艾丽西亚的指尖抚过光影中墨辰抬手按在石门上的画面,“那契约便是,他的灵魂与圣剑山融为一体,圣光之源在,他便在,以永生的孤寂,换圣剑山永世的安宁。而代价,便是每过百年,便会折损一次记忆,褪去一次容貌,唯有守护的执念,刻在灵魂深处,从未消散。”
光影渐渐散去,化作点点银光融入圣光之中。白苏雪的脚步停在石阶上,胸口的圣剑令碎片剧烈地跳动着,似在为那段尘封的过往悸动。三百余年,数度折损记忆,数度褪去容貌,以灵魂为契,以本命为祭,守着一座山,等一群素未谋面的人,这份守护,早已超越了血脉,超越了誓言,成了刻在灵魂里的执念。
难怪墨渊前辈的眼眸是金色的,那是金龙血脉的印记;难怪他能随意调动圣光之力,那是与圣光之源融为一体的力量;难怪他看着自己时,眼中有了然与欣慰,那是看到兄长后代的期许,是看到守护之人终于到来的释然。
“墨渊,墨辰,原来他的名字,早已被时光磨去,只留下一个与‘守护’同音的称谓。” 白苏雪的声音有些沙哑,想起山门外墨渊前辈负手而立的身影,想起他那句 “老夫能帮你们的,便只有这些了”,想起他最后望向西方天际的担忧,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们以为的偶遇,是他三百余年的等待;他们以为的举手之劳,是他本命圣光的耗损;他们踏上的试炼之路,是他用永生孤寂换来的安稳。
艾丽西亚轻轻合上智慧之书,眼底的清冷散去,多了几分肃穆:“初代守山门人墨辰,便是如今的墨渊。三百余年,他守着圣剑山的外山门,挡下了无数魔物的冲击,耗损了大半本命圣光,连记忆都已残缺,却依旧记得自己的使命,记得要等圣剑使的到来。”
她抬手指向石阶前方的一处平台,那里圣光缭绕,立着一块无字的石碑,石碑上泛着淡淡的金龙纹,“那是初代圣剑使为墨辰立的碑,只因墨辰说,守护本就是无名之事,无需留名。三百余年,石碑无字,可他的名字,早已刻在圣剑山的每一寸土地上,刻在圣光之源的每一缕波动里。”
两人并肩走到无字碑前,石碑通体由圣光石铸成,触手生温,上面的金龙纹似活物一般,轻轻盘旋,与白苏雪眼尾的金纹相互呼应。白苏雪抬手,轻轻抚过石碑的表面,指尖传来的触感,似能感受到三百余年前,那位少年勇者的执念与坚定。
“前辈的守护,我们不会辜负。” 白苏雪对着石碑,郑重地躬身,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诺千金的坚定,“我会集齐七位勇者,通过试炼,执掌圣剑,守护圣光之源,绝不会让魔物踏入圣剑山半步,绝不会让前辈三百余年的守护,化为泡影。”
艾丽西亚也对着石碑微微躬身,清冷的眉眼间满是敬意:“智慧圣女一脉,定与圣剑使并肩,守圣剑山,护天下人,不负初代之约,不负前辈之守。”
话音落下,石碑上的金龙纹突然光芒大盛,一道淡淡的圣光从石碑中涌出,落在两人的圣光玉佩上,玉佩瞬间变得愈发莹润,上面的纹路也更加清晰,似是初代墨辰的执念,化作了一道守护之力,加持在两人身上。
远处的云雾中,似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带着释然,带着期许,消散在圣光之中。
两人起身,再次踏上石阶,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沉稳。心底的迷茫与忐忑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与执念。他们不再只是为了自己的宿命,为了母亲的期许,为了父亲的遗志,更是为了三百余年的无名守护,为了那位以灵魂为契的守山门人,为了这方天地间所有的安宁与生机。
石阶向上,云雾渐散,前方的圣光愈发浓郁,第一道试炼的入口,已然出现在眼前。那是一道由圣光凝成的门,门上刻着一个大大的 “勇” 字,字间泛着凛然的光芒,似在考验着每一位前来的勇者,是否拥有直面一切的勇气。
白苏雪抬手按在胸口的圣剑令碎片上,体内的金龙血脉疯狂流转,眼尾的金纹亮起,泛着耀眼的金光。他侧头看向艾丽西亚,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无畏惧。
“第一道试炼,勇之试炼,我们一起过。” 白苏雪说道。
“嗯,一起过。” 艾丽西亚点头,怀中的智慧之书微微颤动,泛着淡淡的银光,已然开始推演试炼的奥秘。
两人并肩,抬脚踏入了那道刻着 “勇” 字的圣光之门,身影消失在耀眼的光芒之中。
而在圣剑山的外山门,墨渊依旧负手而立在青石广场上,周身的圣光之力虽已黯淡,却依旧坚定地笼罩着守护阵。他望着内山的方向,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释然的笑意,残缺的记忆中,似有一道少年的身影与白苏雪重叠,耳边似响起了初代圣剑使的声音:“弟弟,终有一日,会有人接过我们的守护,终有一日,这世间会重归安宁。”
墨渊抬手,轻轻抚过身旁石柱上的裂纹,指尖的圣光缓缓注入,虽只是杯水车薪,却依旧不曾停歇。
“兄长,我等到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接下来的路,便交给他们吧。而我,便在此处,守着这最后一道山门,守着你的心血,守着这世间最后的希望,直到最后一刻。”
八根石柱上的金龙纹,在他的圣光滋养下,再次泛起淡淡的光芒,守护阵的力量,依旧坚定地挡在圣剑山之外,挡在魔物之前。
圣剑山的守护者,是初代勇者墨辰,是如今的墨渊,是三百余年的无名坚守,是以灵魂为契的生生不息。而这份守护,终将被传承,被延续,在七位勇者的并肩作战中,在圣剑的出鞘之光中,在圣光之源的永恒波动中,守护着这方天地,直到永远。
而白苏雪与艾丽西亚的试炼之路,也在这第一道 “勇” 之试炼中,正式开启。前路虽险,可他们的身后,有三百余年的守护,有初代勇者的执念,有彼此的并肩同行,便无所畏惧,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