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凝固,偌大的花园里...
很安静,很安静...
安静得连花瓣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辨,足足凝滞了三秒之久。
微风轻吹,粉嫩的花瓣悠悠扬扬地飘落。
呼~呼~
像是不忍心打破这微妙又紧张的气氛。
远处修剪花枝的女仆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沉默,一个个不约而同地放轻了手脚,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紫娅依旧仰着小脸,痴痴望着白璃,面颊红得宛若熟透欲滴的樱桃,长长的睫毛紧张地轻颤不止。
方才那句话,她几乎是倾尽了全身勇气,才敢鼓足力气说出口。
那句话在心底反复演练了千百遍,每一字每一句都斟酌再三...
但真正脱口而出的刹那,竟比当初复国,面对整个王国臣民登台演说还要紧张万分。
她眼巴巴地凝望着白璃,清澈的眼眸里交织着满心期待,忐忑不安,还有一丝快要溢出来的惶恐,生怕下一秒就听见让她心碎欲绝的拒绝。
那是她藏了许久的心愿,也是她最柔软的奢望....
白璃张了张嘴,半晌都没能吐出一个字,心头翻江倒海,思绪万千。
紫娅……是想叫我妈妈吗?
她低头望着怀中这位明明已是一国之君,此刻却黏人得像只小奶猫的紫娅,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是看着紫娅一步步的成長,以父亲的身份陪伴左右,护她周全,可“妈妈”这两个字....
实在来得太过猝不及防了。
她甚至能轻易想象,若是另外两个女儿在场,必定会笑得前仰后合...嗎?
其实想了想应该不会,只会笑紫娅天真罢了...不过...
她们都只想让白璃做女儿,唯有紫娅,思想兜兜转转之后,满心满眼都想让她成为妈妈。
其实一开始,紫娅是抱着让白璃成为女儿、回报养育之恩的心思,才推动着转变父亲。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离别与思念,她才终于看清,自己心中真正渴望的...
不是互换身份,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想要一个可以安心依靠、可以温柔照顾自己的妈妈。
她忽然明白,自己还没到年龄成为白璃的妈妈,也不想再急着长大。
等以后慢慢长大,再去想那些遥远的事情就好,此刻她只想紧紧抓住眼前的温暖。
见白璃久久不语,紫娅的小脸一点点垮了下来,原本亮晶晶的眼神黯淡下去,连耳朵都蔫蔫地垂落,声音委屈得近乎哽咽,带着浓浓的不安。
“父、父亲大人……是不是不可以……”
“如果不行的话……那、那我还是乖乖叫父亲就好……呜……”
她越说声音越小,脑袋垂得几乎埋进胸口,肩膀微微颤抖,活像一只被遗弃、无家可归的小兽。
方才鼓足的勇气,早已在漫长的沉默中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害怕。
白璃一见她这副泫然欲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瞬间软成一滩春水。
哪里还顾得上尴尬与错愕?
连忙伸手捧起她的小脸蛋,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
“不是不行,紫娅,别难过。”
她的声音依旧温润如水,只是多了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只是……你突然这么说,让我一时之间有些回不过神罢了。”
紫娅猛地抬起头,眼眸瞬间重燃光彩,宛若黑夜中骤然亮起的星辰,又惊又喜。
“真、真的吗?父亲大人不生气?”
“我怎么会生气。”
白璃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只是我一直以父亲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你怎么会突然想改口叫妈妈呢?”
被问及缘由,紫娅的脸颊再次滚烫起来,心跳如鼓。
她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绒绒,又飞快低下头,小声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
“因、因为……听绒绒说,她从小就有妈妈疼爱……”
“她说,妈妈会给孩子讲温柔的睡前故事,会抱着孩子安然入睡,会比父亲还要温柔细致……”
“我、我也想要这样的妈妈……”
“而且父亲大人本来就对我百般呵护,温柔又好看,和我心底幻想了无数次的妈妈,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白璃怀中,软乎乎的语调里,满是毫无保留的依赖与眷恋。
那是她藏了许久的真心话,也是最纯粹的向往。
白璃的心,在这一刻被暖流层层包裹,柔软得一塌糊涂,仿佛被世间最温柔的情意填满。
她轻轻轻叹一声,伸手将紫娅紧紧搂入怀中,让她安心靠在自己肩头。
“傻孩子。”
“无论你叫我父亲,还是妈妈,我都会寸步不离地陪着你,倾尽所有疼爱你,永远不会离你而去。”
紫娅趴在她的怀里,鼻尖一酸,泪水险些夺眶而出,不是难过,而是太过幸福。
她紧紧抱住白璃的腰,把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闷闷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那我可以叫吗……?”
“妈、妈妈……?”
最后两个字轻若鸿毛,却清晰地飘进白璃的耳中,也落在了她的心尖上。
白璃身躯微微一僵,随即无奈又温柔地笑了出来,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唉,这孩子……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算了算了,随她吧,谁让这小家伙向来乖巧懂事,此刻又这般满心欢喜,满眼期待呢。
反正……也只是暂时的吧?
嗯,一定只是暂时的。
迟早有一天,她总能找到变回去的方法,重新做回原本的自己。
如今这般,就当是……暂时满足一下听话又可怜的小紫娅好了。
白璃...有些自欺欺人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