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诗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接待客人用的沙发上。
“哦。”
奥利薇娅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变化，她拍了拍手掌，抖掉手心里的粉末。
江诗朝她看去，奥利维亚毫不避让地迎上她的目光。
最后，还是江诗先移开了眼睛。
校长的眼睛真的有种魔力，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江诗算是坚持比较久的了。
穿着黑袍的奥利维亚拉起宽大的衣摆，坐在了办公桌前。
从江诗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张侧脸。
刀削一般锐利。
她还记得第一次与奥利维亚见面的时候，也是只能看到半张脸。
那时的她从村子里的大火中逃生。
身体被火焰和浓烟摧残成了焦灰的黑碳。
江诗的嗓子已经不能发出声音，她盯着天边的皎月。
生命一分一秒地从江诗的体内流逝。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耳朵却听到一道脚步声在朝她逼近。
江诗费劲地扭动着脖子，看到的一张背着月色而来的脸。
一张半隐在黑暗中的脸。
“你好啊。”
灰发女人向她伸出手，江诗失去了意识——
“在想什么？”
江诗的回忆被打断，她又看向校长。
奥利维亚正捏着一张上面写着花体字的信纸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江诗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心。
细腻光洁，根本看不出曾经被火焰炙烤过。
多年下来，江诗已经完全接纳并习惯了现在的样貌与身体。
“那都几年前了吧...”
奥利维亚的眼珠转了下，死鱼眼似乎多了点亮光。
奥利维亚把她带走后，就让江诗住在一座庄园里。
很漂亮，种满了玫瑰的庄园。
但这些玫瑰并不是什么浪漫的象征。
江诗每天都能看到奥利维亚用它们调配着奇怪的液体。
带着腥臭味的赤红液体。
一直到某天，奥利维亚亮明了身份，江诗才知道。
原来那些是“血”。
在今天这个吸血姬不能随便吸食人类血液的时代，合成的血液补剂成了吸血姬们的必需品。
吃完一餐人类饭的吸血姬，一定会开一袋真空锁鲜的血液补剂。
只有这红色的液体才能消除她们的“饥饿”。
江诗好奇地尝过。
不好喝，准确来说是不习惯。
那种铁锈一样的腥味。
如果非让她选的话，她更喜欢A型血的。
跟她一样的血型。
“所以你今天到底找我什么事？”江诗向发呆的奥利维亚问道。
在庄园住了那么多年后，奥利维亚突然让她进入这吸血姬的学校。
也没有说什么理由，就是跟她讲了一句。
【你难道不好奇自己变成女生的真相吗】
江诗在心底把奥利维亚骂了千百遍，最后还是乖乖地入学了。
虽然眼前这个勉强算是她监护人的女人，一直不怎么跟她交流，但江诗能感觉到奥利维亚对她释放的善意。
但还是觉得好欠揍啊...
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是在玩什么解谜游戏吗？
“一件事，你去当学校的风纪委员。”
先是【中间人】，现在又是风纪委员...
江诗不太懂奥利维亚的用意。
“我想了下，一些吸血姬那边的事情，可能也需要交给你处理。到时候和你同寝的莉莉奈一起...”
“我也要吗？”
江诗不懂，她应该是莉莉奈的陪衬吧。
“让人类贸然当风纪委员，恐怕会引起不少学生的反对，你的身份倒是挺合适的。”
毕竟明面上，她也是吸血姬一侧的人。
“那莉莉奈已经知道这事了？”
江诗不明白校长为什么只叫她来办公室。
“我迟点会通知她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江诗看校长递给她一份档案。
是一年级的新生。
人类女孩。
“你们寝室不是还有空着的床位吗？我准备安排这个人类女孩住进来。”
江诗瞪大了眼睛。
“让人类和吸血姬同住？！”
“不只你们寝室，别的寝室我也会这样安排的。但你这边我想另外提醒下...”
奥利维亚顿了几秒。
“这个人类女孩是联合政府高层的女儿，身份有些特殊，你平时多照顾她一点吧。”
江诗看着奥利维亚一本正经地说着这种话，总觉得有种违和感。
特别是那死鱼眼里看不出任何人情世故的影子。
江诗捏紧了手上的新生档案。
上面的照片是一位有着漂亮栗色头发的少女，浅浅微笑着。
名字也挺好听。
卡洛琳。
...
“那，这里就是你以后的宿舍了，就我和莉莉奈住在这里。”
江诗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面前的卡洛琳看起来比她们两人都要高。
但脸偏偏又是娃娃脸。
“你好，我叫莉莉奈...”
金发少女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高个子女生。
她仰着脸，过了会，眉心微微蹙起。
江诗一直在观察着莉莉奈的表情变化，她的心情一下子提了起来。
“你好高啊。”
莉莉奈又吐出后半句。
“我，我从小就这么高。”
卡洛琳有些笨拙地回应着，显然她没有和吸血姬打过交道。
江诗能看出她面上的紧张，正要开口安抚，就听到莉莉奈突然说道。
“我和诗酱是风纪委员！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们！要是有人欺负你，也一定要告诉我们！”
莉莉奈挥了挥小拳头，对于能当上风纪委员这事，她看上去格外兴奋。
“好...”
但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卡洛琳显然更加紧张了。
江诗在心底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反驳莉莉奈的话。
瓦伦丁学院里，一些出身高贵的“纯血”吸血姬，确实十分排斥跟人类生活在一起。
毕竟，她们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
人类是食物。
卡洛琳是一年级的学生，江诗不可能时时刻刻照顾到她。
“我们学校绝大部分人都挺友善的，但如果遇到有人想欺负你；你也不用担心，我和莉莉奈会处理的。”
“谢谢。”卡洛琳大概是调整好了心态，江诗看她的表情也沉稳许多。
联合政府高层的女儿吗？江诗挑了挑眉毛。
卡洛琳在江诗眼里更像一个政治象征。
吸血姬和人类会和平共处。
安置好卡洛琳后，江诗和莉莉奈就去上历史课了。
校内的课程目前还是实行双轨制，人类和吸血姬分开教学。
今天讲的是吸血姬的由来。
这是一段很重要的内容，江诗看着讲台上的老师一脸严肃地讲解着。
“伟大的白大人，是我们所有吸血姬的母亲，她的血液培育了无数追随者，她们被称作【眷属】。”
坐在前排的几个吸血姬挺直了腰板。
江诗对她们有印象，是所谓的“纯血”吸血姬家族的。
这个纯，指的是直接与始祖签订契约的血姬。
眷属与眷属之间结合，生出的也是眷属。
但除此之外...
“而再与【眷属】签订契约的女生，则是【从者】。”
次一等的这些，被视作吸血姬中的普通人，始祖那分化出来的血液力量会被稀释。
同样的，从者与从者之间的结合，也还是从者。
“诗酱...我肚子疼。”
“啊？你中午吃了什么吗？”
江诗扭头看她，莉莉奈正一脸痛苦地捂着肚子。
“我好像...姨妈来了。”
吸血姬们也跟人类一样有生理期。
“老师...”江诗赶忙举起手。
“啊？”
“莉莉奈她身体不舒服，想要请个假。”
历史老师看坐在一旁的莉莉奈脸色苍白，想也没想就点点头。
最后是江诗陪她回寝室休息。
刚入学还没有开始上课的卡洛琳还在寝室。
看着两位学姐回来，她有些困惑。
特别是莉莉奈是被江诗扶着进来的。
“学姐？身体不舒服吗？”
卡洛琳帮江诗搭了把手，两人一起扶着莉莉奈躺到床上。
“痛经。”江诗简单地解释了句。
她拿来热水袋，放到了莉莉奈小腹的位置。
“要吃药吗？”
有种专门为吸血姬开发的止痛药。
“不用...”莉莉奈摇摇头，她脸上的神色好了很多。
卡洛琳给莉莉奈倒来一杯热水。
“江学姐，你先回去上课吧，我照顾莉莉奈学姐就好。”
“好...麻烦你了。”江诗看莉莉奈已经睡了过去，也没有拒绝卡洛琳的好意。
她作为【中间人】，当然愿意看到吸血姬和人类友好相处。
江诗回到了教室。
历史老师已经在讲最后一部分的内容。
“这个【血尸】啊，大家平时可能没有接触过，是死去的少女签订血契之后的存在...样本太过稀缺，哪怕是学术界也对她们不甚了解。”
江诗坐回了她的位置，摊开的课本上写着关于血尸的内容。
她看着上面寥寥无几的介绍，用笔记下了老师讲的几个要点。
下午的课结束后，天色也暗了下来。
江诗回到寝室。
但还没有进门前，她突然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像是血液补剂被打翻了一样。
江诗皱眉推开房门，发现寝室里一片漆黑。
“莉莉奈？卡洛琳？”她喊了两人的名字。
没人回应。
江诗点亮寝室灯。
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地上，椅子上，桌上。
满是红色的血迹。
她顺着那一道道血印看了过去。
卡洛琳正躺在莉莉奈的床上，双眼无神。
她的脖子上有两个很深的血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