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她聪慧吗？
她好像又明白了些什么。
只要将空气中那些象征着魔力的线条，向自己诱导而来，就可以做到蓄力的效果。
所以她在想，如果将魔力线条，一根一根地绑在自己身上会怎么样？
所以她再踏出了一步。
“你们的攻击之所以无效，是因为你们在‘喂’它。”她平静地说着，“元素魔力对它来说是食物，吃得越多，它越强。”
“那你怎么——？”
青仇轻笑一声，魔力线条缠绕于身。
虽无法做到把自己缠得死死的以做到防御的效果，但只要尽可能多地缠绕在自己的手上，就能做到“魔力攻击在敌人身上”的效果。
至于吞噬？
魔物做不到的。
魔力线条都被自己绑死了，除非给她身体都吞进去，否则别想吃到一根魔力线条。
“我不喂。”
话音落下的瞬间，魔物动了。
八根触手同时刺出，从八个不同的角度封死了青仇的所有退路。
它想抓住这个银发少女。
魔物也是这么想的，要吞噬青仇。
但她不会如魔物所愿。
青仇动了。
却并非是魔法少女那种优雅的闪避，也不是华丽的腾挪。
就是最简单的...
侧身，弯腰，踏步。
第一个触手擦着她的发梢掠过，砸在地面上，水泥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第二个触手从右侧横扫，她只是微微屈膝，触手就从头顶扫过，带起的风压吹乱了她的银发。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每一个闪避都精确到厘米，每一次移动都刚好卡在触手攻击的死角。
跳舞？
是的，在这网格世界里，一场与死亡的舞蹈。
“这...这是...”
小雅捂住嘴，眼睛睁得老大。
她见过很多魔法少女的战斗。
有华丽的魔法攻击，有精巧的战术配合，有拼尽全力的绝地反击。
可眼前这种...
完全靠身体本能、靠预判、靠近乎变态的反应速度进行的闪避，她从未见过。
这根本不是普通魔法少女的战斗方式。
这是...
“她...是D级吗？”
阿麦喃喃道。
...
青仇已经突破了触手的包围网。
而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魔物体内的那一颗核心。
魔物似乎意识到了危险，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收缩，所有的触手回收，在核心前方交织成一面厚实的盾牌。
黑色的物质疯狂蠕动，密度不断增加，表面甚至开始结晶化，散发出金属般的光泽。
这是它的终极防御形态。
之前的C级魔法少女小队，就是被这面盾牌挡下了所有攻击，最终魔力耗尽，狼狈撤退。
至于情报，协会并没有打算给青仇，这就是她的考核内容之一。
“没用的。”
青仇的声音很轻，但她已经来到了盾牌前。
三米。
两米。
一米。
此刻，她的“蓄力”也已然就绪，整个拳头已经被魔力线条包裹的看不到一点肌肤。
“呼...”
青仇闭眼，用感知去寻找面前这面盾牌最脆弱的地方。
“...找到了。”
她抬起右手，握拳，随后...
轰！
拳头砸在黑色盾牌的正中心。
没有爆炸声，也没有什么动画里会绽放的耀眼光芒，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如玻璃碎裂一般，盾牌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盾牌。
盾牌碎了。
而青仇的拳头没有停下。
她的手穿过崩碎的盾牌，插进魔物的黑色身体里，手指一扣，精准抓住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黑色核心。
猛地一扯 ——
核心被她硬生生从魔物体内拽了出来，还带着些许黑黏液。
“...”
这就...破了？
这就...掏出来了？
C级小队三人怔怔地看着，看着青仇就这么轻易地击破防御，随后掏出“魔力核心”。
...是魔力核心吗？
小雅认不出来，至少在她读过的上百本书中，她没见过这个东西。
在“魔力核心”离体后，魔物身上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废弃金属、塑料桶、化学废料，全都失去了黑色丝线的连接，像散架的积木一样哗啦啦洒了一地。
厂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散落一地的垃圾，和三个呆若木鸡的C级魔法少女。
青仇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的黑色黏液，走向三人。
“你们没事吧？”
“...”
“嗯？难道被打傻了...？精神损伤算工伤吗...？”
“啊、啊！没事！我们三个没事的！”
阿麦连忙摇摇头，其余两人也跟着一起摆手。
“唔...那就好。”
青仇点点头。
这时的小雅，恍然意识到什么，凑进来，看向青仇手里的核心，用手提了提镜框，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唔姆...”小雅试探性地伸手碰了碰，“这是魔力核心吗？”
青仇微微抬起头，思考了一会儿，便开口回答：
“不是，我觉得它更像是魔力诱饵，之前我见到过。”
“能借给我研究一下吗？！”
小雅双眼放光，满眼期待地看着青仇。
“没、没问题，别闪瞎我眼睛啦！”
小雅拿走后，青仇看向另外的两人。
阿麦还保持着刚刚目瞪口呆的样子。
“结、结束了？”阿麦结结巴巴地问，“可、可那是B级...”
“嗯。”
“一拳？就一...？”
“取巧了。”青仇打断她，“在我看来，它的弱点太明显，只要看穿结构，摧毁核心就行。”
“如果是真正自然诞生的B级魔物，没这么容易。”
她说的是实话。
这只魔物是催化出来的劣质品，结构粗糙，全靠黑色物质强行缝合。真正的B级魔物，哪有这么明显的弱点？
但这话听在阿麦耳中，就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了。
取巧？
看穿结构？
那可是B级啊！是让之前多个C级魔法少女吃瘪的B级啊，你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取巧”就带过了？
当然，她只是之前听到了青仇提到的那句“让C级魔法少女难办”的话。
但此刻的她，全然相信着青仇。
“你...”夏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等级？”
青仇想了想。
“考核中。”她说，“协会让我来这儿，就是测试我的实战能力。”
“考核？”阿麦的声音提高了不少，“哪个新人考核是打B级的？！”
“特殊情况啦。”
“你之前怎么没说啊...”
因为青仇而引起的有关“你到底是不是D级”的事，大概还要在这里讨论很久。
但对于青仇而言，这次考核算是告一段落了。
调查已经有了结果。
很显然，有人在刻意制造这种东西。
“今天的事，希望你们保密，尤其是我的战斗方式。”
在离开旧工业区的路上，青仇忽然提起。
“为、为什么？”阿麦问。
“因为我不想惹麻烦。”青仇很直接，“协会高层有些人看我不顺眼，如果知道得太详细，可能会给我穿小鞋。”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她确实不想惹麻烦。
假的部分是...她根本不在乎高层怎么想。
她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调查那个幕后黑手。
需要时间去弄清楚，这些黑色诱饵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测试，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既然已经被这件事牵扯进来了，那她自然无法坐视不管，要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无数人因此丧命。
“我们明白。”夏雨最先反应过来，表情严肃，“今天是你救了我们，这份恩情我们记着。”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们有数。”
阿麦和小雅也用力点头。
她们不傻，一个能一拳打爆B级魔物的“新人”，背后绝对不简单。
“谢谢。”青仇点点头，“那这里就交给你们善后了，我得回协会交任务。”
青仇打的车到了，她准备拉开车门上车。
“等等！”夏雨突然叫住她。
青仇回头。
“那个...雨兰...”夏雨的表情有些别扭，但还是认真地说，“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们。”
“虽然我们实力不如你，但在景湖市混了这么久，人脉和情报还是有一些的。”
“...好。”
青仇笑了下，留下一个好看的笑容，然后转身上车，离开。
大概从今天开始，她们三人是不会忘记这个笑容吧。
等到青仇真的消失在视线里，三人许久的沉默，再次被阿麦打破。
“我们...真的还要继续巡逻吗？”
“巡。”夏雨咬牙，“不仅巡，还要巡得更仔细。今天这事...绝对不是意外。”
虽然魔物消失了，但那令人窒息的压力，还残留在空气中。
小雅打了个寒颤。
“那...那雨兰她...”
“她至少应该经历过一次这样类似的事件。”夏雨说，“我们和她...不在一个层次。”
“但我们是C级，C级也有C级能做到的事，尽力而为。”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但既然知道了...
就只能往前走了。
...
与此同时。
西郊工业区外围，某座废弃的烟囱顶端。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性放下手中的高倍瞄准镜。
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
【测试体No.7：工业废料融合型】
【干扰效能：优秀（探测仪完全失效）】
【元素抗性：优秀（C级元素魔法无效化）】
【结构稳定性：差（核心暴露）】
【实战表现：被疑似B级或A级的魔法少女一拳摧毁，战斗时间32秒】
【结论：失败品。核心缺陷无法弥补，建议废弃此方向。】
写下这些后，她在“魔法少女”的旁边，画下了一个问号。
然后圈起来，反复的圈，直到这个问号被无数个黑色的圈圈覆盖。
写完，她抬起头，看向青仇离开的方向。
夜色中，那个银发少女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但她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并非愤怒，也非遗憾，而是一种...
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纯粹的愉悦。
“青雨兰...”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然后合上笔记本，转身，消失在烟囱的阴影中。
只留一群乌鸦翱翔于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