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带着一股浓重的腐臭。
艾莉没有硬接，她身体向侧方滑开半步，堪堪躲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石锤重重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积雪与冻土被砸得四散飞溅。
金色剑光一闪，顺着骷髅挥舞石锤的空档，精准刺它空洞的眼窝。
长剑搅动，颅骨内灵魂之火瞬间熄灭。
然而，更多骷髅已经围上来，长矛如林，从各个刁钻角度刺来。
艾莉挥剑格挡，金色长剑与锈迹斑斑的矛尖碰撞，溅起一串串火星。
这些家伙，和刚才的炮灰完全不同。
它们懂得配合，懂得利用武器的长度优势，甚至会用同伴身体作为盾牌。
“欢呼雀跃的火之精灵，聚集到我身边，点起撕开黑暗的火焰…”
在后方，娜塔莉抬起手，赤红火系魔法精灵在风雪中高歌，空气温度都随之升高。
亚当则拔出自己的长剑，护在她身前，为她争取吟唱时间。
艾莉身上璀璨的金色光芒在昏暗风雪中，无疑是黑夜里最亮的灯塔。
绝大多数骷髅注意力都被她吸引，它们疯了般朝她涌来。
剑锋过处，骨骼碎裂。
艾莉身影在骷髅群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要害。
但骷髅数量实在太多，像是无穷无尽一样。
很快，她脚下堆起一层白森森的碎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非常难闻的腥臭味，熏得她直皱眉。
不对劲。
她一剑削掉骷髅的半边身子，却发现另一具骷髅竟然学她的动作，侧身躲开后续的横扫。
它们竟然在学习！
这些没有生命的骨架，居然在战斗中模仿她的招式，变得越来越难对付。
它们不再是凭借本能攻击的野兽，而是一支懂得战术的军队。
魔王说得没错，背后一定有操控者。
就在艾莉感到压力倍增时，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后方席卷而来。
“…火焰之蛇，吞噬吾敌！”
娜塔莉吟唱结束了。
“火系中级魔法·烬火燃蛇”
一条由纯粹火焰构成的巨蛇翻转冲入骷髅群中，所过之处，枯骨被烧得焦黑，灵魂之火在高温下接连熄灭，火焰巨蛇在骷髅阵中硬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缺口。
娜塔莉的施法并没有就此停止，第一条火蛇还未消散，第二条、第三条接踵而至，连绵不绝的爆炎，瞬间将艾莉身边的压力清扫一空。
这破坏性，远超中级魔法的范畴，娜塔莉那庞大魔力量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艾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从那个缺口中猛地冲出去。
“亚当！照顾好你妹妹！”她的声音被风雪拉得很长。
脱离包围圈的时候，艾莉突然发现天空中飘落的雪花颜色变了，不再是纯白，而是带着令人不安的灰黑色。
那些骷髅兵没有再往马车那边走，它们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
“来得正好。”艾莉低声说，金色光芒再次变得璀璨。
她发现勇者之力确实有局限性，它能让武器变得无坚不摧，但在提升自身速度与力量方面的增幅却很有限。
面对这种数量的敌人，纯粹破坏力会被无限摊薄。
骷髅怪的强度还在提升，它们甚至开始组成简单的阵型，几面破烂盾牌合在一起，竟然挡下她一次附着金光的斩击。
它们会闪避，会寻找她攻击的间隙进行反击。
必须尽快找到那个操控者，不然迟早要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艾莉身影在荒村中快速移动，剑光所及，那些本就破败的木屋被不断拆解，木屑与碎骨齐飞。
忽然，她在一个倒塌的屋棚角落，发现了被几具骷髅围住的人影。
是昨晚那个老妇人，正瑟瑟发抖缩在角落，一具骷髅高高举起骨刀，对她当头劈下。
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艾莉瞳孔一缩，只能眼睁睁看刀锋落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把骨刀径直穿过老妇人的身体，劈在后方的木墙上，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她果然是鬼，但她自己好像不知道。
那老妇人被吓得紧紧捂住眼睛，身体止不住哆嗦。
骷髅兵一击不中，似乎有些困惑，再次机械地举起骨刀。
艾莉已然赶到，飞起一脚，将那具骷髅踹飞出去，撞在墙上散成一地碎骨。
“你没事吧？”
老妇人听到声音，颤抖着睁开眼，看见是昨天那个灰发姑娘，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连忙跑过来。
“吓死我了，这些东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太吓人了。”
艾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理智上知道对方无害，但对鬼的本能恐惧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挤出个有些僵硬的笑脸：“婆婆，我刚才遇到一个找奶奶的小姑娘，身上穿着灰色布裙。”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是她！是我的孙女！她在哪？”
“她应该就在这附近。”艾莉一边说着，一边挥剑将几具围上来的骷髅斩断，“你先躲好，如果我遇到她，会让她过来找你的。”
“谢谢你，谢谢你姑娘。”老妇人连连道谢。
艾莉引着不断涌来的骷髅兵，刻意远离那个角落。
她瞥了眼马车的方向，一道半透明光幕笼罩在那里，显然是亚当他们使用了防御卷轴。
卷轴撑不了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可那个操控者的气息隐藏在成百上千的骷髅中，那股庞大而混乱的恶意，让她根本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魔王，有什么办法？”她在心里问道。
“你用魔能不就知道了？”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都不知道你在藏个什么劲，一开始就用魔能，哪有后面这些麻烦事。”
“用了那东西，我身上就会有更加邪恶的气息，亚当和娜塔莉他们会怎么看我？”
“怕什么？拳头硬了，周围人自然会尊敬你。”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谁也不想在自己重视的人面前，露出不想被看到的一面。”
“可是现在的情况…”艾莉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她的左眼，已经变成妖异的深紫色，灰白发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紫色侵染。
“确实，管不了这么多了。”
澎湃的紫色魔能，瞬间从她身体里狂涌而出。
亚当那边，红发少年长剑砍下一个骷髅头颅，骨碌碌滚到雪地里。
还没等他喘口气，又有两个骷髅从左右两侧围过来，骨刀交叉劈下。
几个火球呼啸而至，咚咚两声闷响，精准砸在那两个骷髅身上。
骨头被炸得四散纷飞，碎裂骨茬混着雪花乱溅。
亚当退到妹妹身边，她的小脸在火光映照下有些苍白，却还在不知疲倦地搓火球。
“小莉，你的魔力还够吗？”
“还很充足呢，”娜塔莉声音有些急促，“就是这些骷髅越来越灵活了，有好几次，它们甚至会主动闪开我的火球。”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亚当抹了把额头渗出的汗，汗水瞬间就被寒风冻住。
他望向远处，风雪深处不时透出璀璨金光，那是勇者在战斗，他们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道金光上了。
虽然绝大部分骷髅都被艾莉吸引了过去，但他们这边的压力依旧巨大。
有好几次，亚当都险些被骨刀砍中，只能狼狈地翻滚躲避。
眼看骷髅越聚越多，自己快要抵挡不住了，亚当不再犹豫，果断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轴，将体内不多的信仰之力注入其中。
卷轴瞬间泛起柔和白光，随即化作点点光斑，从他们头顶飘落。
白光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形成一个半透明光幕，有几个冲得最快的骷髅被罩在里面，它们骨头一碰到白光便发出滋滋声响，腾起黑烟。
那几具骷髅在光中剧烈抖动，不消片刻，便彻底化作齑粉。
光幕外的骷髅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眶对着光幕，似乎在畏惧那股神圣力量。
亚当扶剑，大口大口地喘粗气，他身上的衣服被砍开好几个口子，冰冷的风雪呼呼往里灌。
暂时安全了，然而，这念头刚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气息毫无征兆席卷而来。
亚当不自觉地打个冷战，他感觉周围空气都凝固了，明明风雪依旧，却有一种置身于真空中的窒息感。
好难受，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娜塔莉整个人都僵住，小小身体不停发抖，嘴唇发紫。
“哥…好可怕…有一股无比邪恶的气息…这股气息…我们…我们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这股力量的源头，正是艾莉所在的方向！
艾莉姐那边危险了！娜塔莉心中警铃大作，尽管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她却抬脚想朝那个方向走去。
亚当一把拉住她，对她摇摇头。
“我们过去也帮不上忙，只会成为她的累赘，”他苦涩地开口，“只能在这里等，希望她没事。”
他抬起头，看到远方风雪里，璀璨金光旁边，多了一抹妖异的紫色。
金与紫的光芒交织、碰撞，将那片天空都染上诡谲的色彩。
…
艾莉的速度瞬间暴增。
在她眼中，那些曾经还能组成阵型的骷髅兵，此刻动作变得迟滞无比，每一个关节转动都清晰可见。
它们挥刀的轨迹，在她眼里缓慢得可笑，她甚至不需要刻意闪躲，只是在冲锋路径上随意挥剑，就能轻易将它们斩成碎片。
而变化最大的，是她对邪恶力量的感知。
整个荒村的地下，都盘踞着一股混乱而庞大的恶意。
她能清清楚楚感知到，那个隐藏在无数骷髅兵后面的操控者，它的位置，它的恐慌。
她甚至能感知到，在村子正下方更深处，埋藏着一个裂隙，那里就是封印松动的地方，是这一切灾厄的源头。
整个村子的结构，所有恶意的流向，在她脑中形成一副清晰地图。
而那个操控者，在她魔能爆发的瞬间，动作明显停滞一下。
它想逃跑。
没有智慧的骷髅兵依然在悍不畏死地朝她发起冲锋，艾莉却不再理会它们。
她将澎湃的魔能尽数汇聚于双脚，金紫色光焰爆开，整个人撕开风雪，朝那个操控者的位置直冲而去。
她身后，是被高速带起的风压溅起高高雪浪。
她已经能看到那个操控者了。
那东西竟然也是一具骷髅, 但与普通骷髅不同的是，它手里拿着根镶嵌宝石的华丽法杖，头上还歪歪扭扭地戴着一顶黯淡的金色王冠。
“哪里跑！”艾莉大喊一声，全力催动魔能，速度再次提升。
就在金色长剑即将砍中那个骷髅王冠瞬间，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她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还好她并没有将所有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剑上，还来得及收身。
艾莉毫不犹豫放弃攻击，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向旁边闪躲开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原本所在的位置，咚一声巨响，地面猛然炸开，雪柱冲天而起。
当漫天雪雾缓缓散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站在刚刚艾莉闪避开的地方。
那是一具披着猩红斗篷的骷髅，斗篷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它全身都覆盖在漆黑甲胄之下，手中是把纯黑色精钢长剑，剑身在风雪中泛着令人心悸的冷意。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