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正被金光包裹的窈窕身影忽有所感地转过身,一双亮有金色光环的眼眸将视线冷冷地打出。
这束目光穿过空间的壁垒被路西法所感知到,一瞬间他的后背升起一股彻骨寒意。
这是名为恐惧的情绪。
地狱深处,无光之地的中心,一具王座之上,生有六翼的堕落天使缓缓睁开眼眸,朝着地狱之外投去了一道视线。
但回应他的是那具在外分身的瞬间爆裂。
“有意思,那座岛上居然还有这等位格的存在。”
路西法的声音里没有分身被毁的愤怒,反而充满了好奇,但很快他的脸色一僵,看着上方的血色诧异地开口道:
“有人进入到了核心区?!”
他刚想动,但此时身体却是丝毫不受控制,就连嘴角都溢出了金色的血液。
“仅仅一个眼神就能够追根溯源吗?有意思,这笔账我地狱记下了。”
堕落的天使长发出一声怒吼,这声音这片灰白之地向上传动,穿过血红的地狱通过那个通道精准地传进了某个人的耳中。
“蚊子叫?”
那人毫不在意地用手扇了扇前方,随后好看的眸子投向火山口:
“接下来,我也要动手清理一下岛上的红色跳蚤了呢。”
她收回目光,手一挥无数的卡通小太阳从她身旁显现,向着天空飞去。
远远望去,只见有数不清的金光拔地而起,于瞬息之间冲向各个分布在岛上的恶魔,在同一时间刺穿了它们的身体。
这场属于阳的单方面的屠杀,刚刚开始,就以谁都想不到的速度结束了。
那些恶魔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意识就于身体断联了。
就像阳一直以来和约克说的那样,就只是动动手指的功夫。
“那么就只剩下向铭那边了,要去看看吗?反转正处于魔女化的魔法少女,我也不能保证可以完全做到呢。”
阳虽然如此说道,但她的声音没有半点怀疑,全是对那个人所行之事的笃定。
而另一边,借助约克所构筑出的精神桥梁,向铭很顺利地进入到了樱的精神世界。
“这里是?”
她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开满五颜六色花朵的熟悉花海,以及位于整个世界最中央的那颗醒目的樱花树。
虽然和未来有所差别,但向铭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樱的领域:
樱花绽放之日。
向铭看着最中心的那颗樱花树,与未来的相比它显得是那样瘦小,还有光秃秃的枝干……
她按耐下复杂的情绪,在这片花海中搜寻起樱的身影。
这里是她的精神世界,按理来说她本人应该也在这里才对。
果不其然,在樱花树的另一边,向铭找到了那个略显单薄的幼小身影。
“樱!”
她一下飞奔到对方身边,但小小的身影并未对她的呼喊做出回应。
下一秒,从她身上穿过去的向铭也很快理解了现状。
对方现在看不见自己。
但这怎么可能?是出什么状况了吗?
向铭焦急地在脑海中寻找着处理当下局面的方法,目光也在这时快速扫见了一块墓碑。
它就立在樱的面前,樱花树的下方。
上面用红色的字写着一行字:
东方红叶之母。
这是樱的母亲的墓碑,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未等向铭搞清楚现状,站在墓碑前的樱就开口说道:
“妈妈,一定是我害你死掉的吧?”
花海的周边,缓缓升起一股向铭在外面所感受到的不祥气息,一层望不到头的黑气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从外向着这片花海收拢。
不用想,向铭便知道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必须快一点,让樱振作起来才行!
她看向樱,对方低着头还在对墓碑有气无力地说话: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的,知道妈妈你总有一天会死掉,那天我在书房门口听见你和父亲吵架了,父亲说你要是再这么胡来下去可能连来年春天都活不到。”
“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我去你静养的医院求着你带我出去玩,你是不是就不用那么早就死掉了?”
“都是我的错,全部都是我的错。你一定很恨我吧,恨我能够独自活下去,恨我将好不容易得来的愿望用于苟活。”
樱看着墓碑,紧接着她露出了一个惨然的笑容:
“不过没关系,我会来陪你的,妈妈,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份痛苦的。”
她的话音刚落,墓碑之上忽然散发出一股滔天黑气,它们争先恐后地向樱伸出邀请的手,仿佛她的母亲真的来到这里拥抱她了。
“不行!樱!”
向铭急了,星光在她手心流转,伸出手就要再去触碰樱的身体。
然后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情景,手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现在的她就像幽灵一样,完全触碰不到任何实物。
向铭想到此处心头猛然一震,对啊,幽灵!
那么她就以幽灵的方式进入到樱的体内!
尽管这么做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可知的后果,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有太多思虑的时间。
必须,马上动手!
然而,就在向铭心念一动打算附身到樱的身上时。
一阵清凉的风带着一道声音来到了她的耳边。
随后,向铭便感觉到本来空无一物的手掌忽然多出了什么东西,试探着一捏,一道持续的幻影接着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是,一段关于樱的过往的回忆。
回忆中,先是一张病床,然后再是一个卧病在床的女人,她和樱有几分相似,似乎正是她的母亲。
画面里,女人静静地看着窗外皑皑白雪,床边是正在酣睡的小时候的樱。
屋里开着暖气,水雾很快在温差的影响下爬满整面窗户。
而在那之前,女人就已收回了目光,只是无法视见窗外之物的眼底仍旧残留着淡淡的忧伤。
昏暗无光的室内,她低下头伸手想去碰自己的女儿。
可当自己苍白的手进入到视野之时,她却顿住了。
她终究还是没去摸樱,只是用手指轻轻地理着那些凌乱的发丝。
“红叶,你没能在这时醒来真是太好了。”
女人维持着哽咽的声线,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
“妈妈,应该就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所以请原谅妈妈,不能和你一起去看樱花了。”
“但是,只要你能看见就好了,只要你能健康快乐的活着,那么妈妈就死而无憾咯。”
记忆的最后,女人勉强着发出了俏皮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