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雅站在寒风中，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冬日的天色里。周围聚集着约四十名少女，都是通过海选的“幸运儿”——有人兴奋地交谈，有人紧张地沉默，还有人拿着小镜子反复检查妆容。

她穿着清单要求的统一着装：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黑色皮鞋。背包里是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手机已经关机，准备按规定上交。

“千夏！”

佐佐木美羽像只小鸟般扑过来，身后拖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行李箱：“早上好早上好！昨晚紧张得睡不着！你睡得好吗？”

“还好。”莉薇雅说。

这是实话。她不需要睡眠，只需要闭目养神。

美羽开始絮叨她妈妈的叮嘱、她准备的零食、她听说训练营有温泉的传闻。莉薇雅半听半放空，视线扫过人群。

铃原樱站在角落，穿着明显熨烫过的旧校服，背包是最便宜的帆布款，但整理得一丝不苟。她看到莉薇雅的目光，微微点头，没有过来寒暄。

柊镜还没出现。

直到巴士发动前五分钟，那个黑发女孩才不紧不慢地走来。她没有带行李箱，只有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经过莉薇雅身边时，她极轻地说了一句：

“车上别坐我旁边。”

然后径直走向后排。

莉薇雅心中了然——她们不能被过早认定为“一伙的”。至少在摸清训练营的监控体系之前，必须保持距离。

巴士启动，驶向富士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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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GEC富士山研修中心位于山梨县深山中，占地约三平方公里，被茂密的原始森林环绕。从最近的城镇开车需要四十分钟，最近的便利店需要一小时，最近的医院——如果有紧急情况——直升机是最快的交通工具。

换句话说，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孤岛。

莉薇雅透过车窗观察建筑群：主楼七层，两侧配楼各五层，后方还有几栋低矮建筑。整体风格是现代极简，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的阳光，看起来像高级度假村而非训练营。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建筑本身。

而在建筑周围的“看不见的东西”。

异常一：森林边缘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隐蔽的魔力波动记录仪，形成一圈完整的监测环。任何人试图徒步离开营地，都会触发警报。

异常二：主楼屋顶有五个信号塔，但其中一个的频段不用于民用通讯——那是跨世界信息传输的专用频率。与MGEC总部大楼的设备完全一致。

异常三：她感知到了地下深处的空间。大约地下三十米处，有一个巨大的、与地面建筑完全不匹配的空腔。空腔内有生命反应——微弱、密集、如同蜂巢中的工蜂。

地下有东西。

而且规模远超地面。

巴士驶入营地大门时，莉薇雅注意到门卫室的玻璃后坐着三个人。其中两人的视线扫过巴士上的每一张脸，那目光不像是迎接，更像是清点入库的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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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营的迎新会在大礼堂举行。

礼堂能容纳三百人，此刻只坐了四十多个新人，显得空旷而诡异。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巨大的MGEC标志——三个交叠的圆环，中央是一颗星星。

“欢迎来到MGEC富士山研修中心。”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笑容温和得无可挑剔。他自称“山下总教官”，开场白长达二十分钟，内容可以概括为三句话：

第一，你们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第二，未来三个月将是你们人生中最艰苦也最宝贵的时光。

第三，严格遵守规则，否则会被取消资格。

“取消资格”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莉薇雅注意到，台下有几个女孩的脸色变了——她们显然知道“取消资格”意味着什么。

迎新会结束后是分配宿舍。两人一间，随机配对。莉薇雅被分到主楼三层302室，室友是——

“千夏！我们一间！”美羽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

莉薇雅默默提起行李，走向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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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出乎意料的舒适。二十平米的房间，两张单人床，独立卫浴，书桌衣柜齐全，甚至还有一台小冰箱和咖啡机。

“哇——比我家还好！”美羽扑到床上打滚，“妈妈还担心这里条件艰苦，让我多带点零食，结果根本用不上嘛！”

莉薇雅检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发现一：床头柜的台灯底座内嵌有微型摄像头。型号极新，隐蔽性极高，但瞒不过她的感知。

发现二：衣柜背板后有一个夹层，夹层里是信号收发器——不仅监听声音，还能捕捉魔力波动。

发现三：浴室镜子是单向的。镜子后面是空的，有人可以从隔壁房间观察浴室内的动静。

莉薇雅在镜前站了三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

她早就料到会被全方位监控。这正是她需要的——对方以为自己掌控一切时，往往会露出更多破绽。

“美羽，”她打开衣柜开始整理衣物，“你以前受过专业训练吗？”

“没有诶！”美羽趴在床上晃着腿，“我就是自己对着视频练，然后运气好通过了海选。你呢你呢？”

“也没有。”

“那我们一起加油吧！”美羽坐起来，双手握拳，“我要成为像月岛学姐那样的偶像！然后让妈妈在电视上看到我！”

莉薇雅没有回应。

月岛琉璃。

那个在监控中“退役”后消失的偶像。

那个名字，此刻正被一个天真的女孩当作梦想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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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训练正式开始。

表面课程一：声乐训练

教室在四楼，配备专业录音设备和钢琴。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自称“绫乃老师”，曾经是偶像团体成员，退役后转做声乐指导。

“偶像的第一要义是笑容。”绫乃老师说，“无论多累、多痛、多委屈，站在台上时必须笑。来，跟我练——”

她示范了一个标准笑容：嘴角上扬到特定弧度，眼睛微微眯起，露出八颗牙齿。

四十多个女孩开始对着镜子练习。

莉薇雅也练。她的笑容标准得无可挑剔——在过去无数任务中，她扮演过太多角色，笑容是最基本的工具。

但她的注意力在别处。

异常：声乐教室的墙壁内嵌有隔音层，但隔音层后面还有一层——那层材料的用途不是隔音，而是吸收魔力波动。任何人在此释放魔力，都会被精准记录并上传。

绫乃老师在巡视时，经过莉薇雅身边，脚步停顿了不到一秒。

莉薇雅保持着标准笑容。

表面课程二：舞蹈训练

下午四点，舞蹈教室。

一个身形精瘦的男人，自称“健一老师”，曾是顶尖舞者。他的教学方法简单粗暴：示范动作，然后让学员反复练习，直到肌肉记忆形成。

“偶像的舞蹈不是艺术，是工业标准。”他说，“每一个动作的角度、力度、节奏，都有精确数据。你们要做的，不是创造，是复制。”

音乐响起，是一首MGEC偶像团体的热门单曲。四十多个女孩开始跟着节奏舞动，动作生涩但认真。

莉薇雅跳得“恰到好处”——比完全不会的人好一点，比真正有天赋的人差一点。不突出，也不拖后腿。

但在一次转身的瞬间，她的余光捕捉到了教室后方的玻璃窗。

那扇窗是单向的。玻璃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在看她。

不，是在看所有人。但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多了半拍。

莉薇雅继续跳舞，没有回头。

表面课程三：形象管理

晚上七点，晚餐后。

“形象管理”课不在教室，而在每个人的宿舍里。“生活导师”——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自称“真纪老师”，负责检查每个人的仪容仪表。

“指甲太长，剪掉。”

“头发分叉，明天去美容室修剪。”

“皮肤太干，这是特制的护肤品，每天早晚使用。”

真纪老师检查到莉薇雅时，目光落在她的左腕上——那道自杀留下的疤痕。

“这是什么？”

“不小心划伤的。”莉薇雅说。

真纪盯着那道疤痕看了三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管药膏：“每晚涂抹，一个月后疤痕会淡化。偶像的身体是商品，不能有瑕疵。”

她没有问为什么会“不小心划伤”。

在MGEC的词典里，“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可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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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宿舍熄灯。

美羽早已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莉薇雅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意识却活跃如昼。

第一天的观察让她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训练营的课程分为“表面”和“隐藏”两层。表面课程培养偶像技能，隐藏课程另有目的。

第二，监控无处不在。宿舍、教室、走廊、甚至浴室——所有人都在被24小时观察。但被观察者并不知道自己被观察，或者即使知道，也无力反抗。

第三，地下空间的存在。那里有生命反应，有能量波动，有某种与星辰塔同源的“气息”。

她需要下去看看。

但潜入地下需要时机——不能太早，不能太晚，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零点刚过，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莉薇雅的意识立刻锁定那个方向。

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这不是刻意隐藏的脚步，而是疲惫到极限后的踉跄——有人刚从外面回来，或者刚从某个地方被放回来。

脚步声经过302室门口时，停顿了一下。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啜泣。

莉薇雅睁开眼。

她不需要开门就知道门外是谁。

铃原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