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汐白，目前不属于任何一方，今晚多亏你出手，”她先表明了自己相对中立的立场，然后侧身示意了一下身边的顾染樱，“而这位，是来自花之塔的顾染樱。请问，该怎么称呼你？”
“名字只是代号罢了。”
少女的声音从高处飘落，她利落地从路灯上一跃而下，砰的一声，稳稳落地，顺势弯腰，一把掐住了正试图在阴影中逃窜的虚兽。
细长的五指扣在虚兽脖颈上，指缝间隐约有漆黑的火星在闪动。
那虚兽发出痛苦的嘶气声，四肢无力地蹬动。
“比起问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少女终于侧过半边脸，清冷的红瞳扫过林汐白，“还是追查它们究竟受谁指使，更有价值。”
她竟然想审问虚兽？
林汐白看得一愣，出于经验，还是立刻出言提醒，“小心些，那只是三阶虚兽，我们是没办法和这种东西沟通的，它们只有杀戮的本能，最好彻底扼杀，免得它临死反扑……”
可令林汐白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被少女掐在手中的猿猴虚兽，在那少女冰冷赤眸的注视下，竟然真的停止了无意义的嘶吼，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叽叽喳喳声。
而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位黑发少女，竟然微微偏过头，露出一副真正在侧耳聆听，努力分辨的模样！
她的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仿佛真的能从那些混乱的音节中捕捉到零碎的信息！
“咯咯咯~”
顾染樱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有趣，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呢~不仅能操纵那种让人讨厌的火焰，还能和这些小家伙聊天吗？”
她歪着头，看了一眼林汐白，语气粘稠地问道。
“汐儿~要我在这里处理掉她吗~？”
“你，先等等……”
林汐白猛地按住顾染樱的手腕，眼眸中此时写满了挣扎。
她很清楚魔法少女界的禁忌。
在常识中，只有彻底堕落，背弃了魔法少女身份的魔女，才能与那些由人类或野兽堕落而成的虚兽沟通。
眼前黑发少女身上，确实散发着一种让林汐白感到不安的气息，那漆黑的火焰也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如果是总部的魔法少女在此，恐怕早已将她判定为堕落者，毫不犹豫地发动围剿了。
可林汐白不想放手。
单凭这位少女毫不犹豫地摧毁了企图闯入咖啡馆的虚兽，守护了里面的叶栀宁和林鸢，就让她无法简单地将对方归入敌人之列。
此时，被黑发少女掐在手心的虚兽身上再次燃起漆黑的火焰，那惨烈的嚎叫逐渐变成了急促且尖锐的叽叽喳喳声。
而黑发少女则似乎听懂了，她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兴奋，甚至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手上的力道微微放松，红唇轻启，语气带着催促。
“好，很好，就是这样，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
就在这审讯似乎即将取得突破的关键时刻，原本血红的天空突然被一道如紫色狂蛇般的雷电生生撕裂。
‘轰——咔！！！’
毫无预兆，紫色雷光带着毁灭性的气息从天而降，黑发少女反应极快，一个侧身翻滚狼狈躲过，但她手中那只虚兽就没那么幸运了，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哀鸣，就在雷鸣中瞬间被劈成了齑粉，连一片毛发都没留下。
！？
林汐白浑身一凛，一股比面对虚兽时强烈十倍的危险感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她猛地抬头望向雷光袭来的方向。
“魔女出现了！”
这股气息，比刚才那些虚兽要粘稠得多，她立刻转向身边的两人，急声提醒。
“顾染樱，还，还有这位小姐！提高警戒！”
“当然当然~”
顾染樱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是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戏码，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她轻快地上前一步，“我会好好保护汐儿的~”
而那名黑发少女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种混合着憎恶与兴奋的扭曲笑容，赤红的眼眸在黑暗中燃烧。
“总算……出现了，你们这些人形垃圾！”
她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的碎石路崩裂开来，整个人如一道漆黑的火球猛地冲了出去。
“先等等！目前还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不要冒进！”
林汐白在后面急得大喊。
可少女根本不听。
她几个起落便已接近魔女，身形矫健地逆着地心引力向上疾冲，双手中浮现出两团带着凄厉哭号声的巨大黑火，将她的脸庞映照得一片肃杀。
“该死的魔女……我会一个一个，将你们这些怪物全部猎杀！”
面对这气势汹汹，挟带着恐怖黑焰袭来的少女，伫立在楼顶边缘的那位魔女却显得从容不迫。
“呵，我还以为多强，原来只是个连魔力都没融合好的新人啊。”
雷光散去，一名穿着深紫色哥特华服的女性轻轻挥了挥手，一道雷盾便轻而易举地挡住了黑发少女的火球。
她脸上戴着一副遮住面容的面具，只露出涂抹着唇彩的嘴角。
“念在你身上这份……独特的气息，小朋友，倘若你现在迷途知返，加入我们魔女之家，你之前所做的一切，我都可以代表姐妹们，既往不咎。”
她的话语带着蛊惑，继续飘散在夜风中。
“今后你可以享尽这凡世无法想象的荣华富贵~你想要无法束缚的自由？想要弥补人生的遗憾？还是想要力量去报复这个不公的世界？”
魔女的声音带着魔鬼般的诱惑，在那雷鸣声中不断回荡。
“来吧，我们会满足你内心一切的渴望，何必为那些虚伪的正义或无聊的仇恨，浪费你这份……天生的才能呢？”
林汐白僵在原地。
那个女人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往她的心脏上扎。
弥补，遗憾。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当初选择退役，并在多年后彻底断绝魔法侧的联系，正是见到过太多太多堕落的魔法少女。
她的内心深处，或许也在害怕，害怕有一天，自己在面对这样的诱惑时，会像眼前的魔女一样……
因为执念太深，而彻底变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