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真好啊！”
“偶尔出来一次也不错吧？”
“是啊，不错……”
东方泛起一种极淡的藕荷色，像谁用清水在瓷盘里调开了一抹胭脂。随着朝阳逐渐升起，云絮的边缘像是镶上了极细的金线，若有若无的。
周围很静，景色很美，两人的视野里没有任何遮挡，恰好能将日出尽收眼底。当然，要是两个人此时没在废弃的大楼上就更好了。
这个馊主意还是昨晚临睡前叶晚霁想出来的。尽管方穆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到这个差点让他丧命的地方，可架不住她的要求。
“你家周围也没什么像样的山，连好一点的地形都没有，真要看日出的话，也只能去那个地方了吧。”叶晚霁煞有其事的说道
于是，方穆就被她拉着过来了，而他当初差点轻生的那栋楼，恰好就在斜对面。
“你觉得，我穿长裙好看还是女仆装好看？”天台上，叶晚霁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方穆沉默了片刻，视线轻轻扫过她被晨光勾勒出的轮廓，思索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求生欲。
“都好看。”
叶晚霁闻言眼尾轻轻弯起，狡黠的笑了笑，同时往他那边凑近了些，晨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不行，只能选一个。”她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执拗的撒娇
“必须选一个更好看的。”
方穆被她逼得有些无奈，他抬眼认真地望着她，斟酌了许久，才轻声说出答案。
“长裙。”
见叶晚霁似乎还要开口追问，他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声音轻缓却格外真诚。
“你穿长裙的样子感觉更适合你。女仆装就有点太陌生了。”
一想到上次叶晚霁矫揉造作的样子，方穆就又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还以为你会选长裙，是因为那是你挑的呢。”
“才不是。”
日出好像也没什么格外特别的，方穆静静看了一会儿，渐渐觉得有些乏味，没了最初的兴致。叶晚霁亦是如此，目光在天边停留片刻，也慢慢失去了新鲜感。
“买的那个包，能赶在后天许笑笑生日之前送到吗？”方穆有些担忧的问道
“可以吧……”
包是叶晚霁在苏杭本地下单的，三天之内送到应该问题不大。
“我有些好奇……”
在确定了这栋烂尾楼的天台还算结实后，方穆这才敢站起身，迎着阳光开口说道
“在认识我之前，你没有什么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吗？”
上次方穆去她教室的时候，就发现她是单人单桌。平日里叶晚霁似乎永远都是独来独往，他也从没听说过有谁和她关系格外要好。
“初中的时候认识几个朋友，高中之后就没了。”
叶晚霁的回答里听不出感情，就像是在聊别人的事一样。
“可你也不像是那种很孤僻的人啊。”
“我不像吗？”
方穆回想了一下，叶晚霁平日里给人的感觉，确实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好吧……”
“不需要的。”
“什么？”叶晚霁说话声音很小，方穆确实没听清楚
“朋友会很麻烦。初中的同学上了高中就没联系了，高中的朋友上了大学估计也很难见面，现在的友谊都是阶段性的，有没有都无所谓吧。”
“额……”
叶晚霁虽然时常会说一些略显中二的言论，可方穆仔细一想，却也觉得这些话并非毫无道理。
“但可以享受每个阶段的友谊啊，就像你最终不也还是认识了许笑笑嘛。其实……”
“好了，日出结束了！我们下去吧。”
“欸？等下！你慢点啊！”
方穆不知道他哪句话说错了，只能连忙快步跟上叶晚霁。
人都是群居动物，心底里都会渴望相伴与依靠，渴望有人同行、有人理解，叶晚霁自然也不例外。
她上初中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试着去合群过。为此，她宁愿花上不少时间去看那些在她眼里无比无聊的电视剧，也会硬着头皮去参与那些在她看来毫无意义的讨论。
后来的叶晚霁渐渐厌倦了这一切，对那些萍水相逢、浅尝辄止的情谊彻底失去了兴趣，升入高中之后，便成了如今这般独来独往的模样。
而这些都是次要因素，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她遇见了方穆。
叶晚霁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他，可万万没想到，命运竟会如此巧合，让两人阴差阳错地进了同一所学校。
在那之后，她就对其他事情不是那么在意的，包括找一群新朋友在内。
毕竟，没有什么比得到他、占有他更有意义的了。
叶晚霁故意加快脚步往前走了几步，沉默的享受着方穆在身后紧追慢赶的模样。这种感觉是她无论交多少个朋友都体验不到的。
她不喜欢这么做，但今天早上就当是小小惩罚他一下吧。
“慢点啊！很危险啊！”
走出这片烂尾楼，两人回到了街道上，整座城市已然苏醒，路上不乏来往的人群。
听说因为城市美化规划，这片区域很快就要动工重建了，而这，正是方穆所不知道的、叶晚霁会选择来这里看日出的原因。
她要给方穆过去的人生画上一个句号，这里再好不过了。
“我临走的时候热了粥，回去的时候买几根油条回去吃吧……”
方穆只是一边说着话，一边自顾自地往前走去，对身后这片建筑没有半分留恋。
叶晚霁轻轻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望向身后那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谢谢，然后是，再见。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方穆好奇的回头，叶晚霁自从出来之后就怪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们走吧。”
“……走吧。”
她身后确实什么都没有，总不可能是在看那些烂尾楼吧。
“看日出的感觉怎么样？”
在回去的路上，叶晚霁忽然这么问到
“还行吧，我之前也没特意看过日出。”
“我也没有。”
叶晚霁第一开始是抱着浪漫的感觉幻想日出的场景的，可过程却比她想象的无聊。
“这次约会不算数。”
“……啥？”
“下次，等到下次你再陪我去别的地方吧！”
还没等方穆理解她在说什么，叶晚霁就已经远远的跑走了。
“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