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铁毡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声。
在这寂寥的雪夜当中,震击的回声久久不停,让这座白天还热闹非凡的剑炉显得分外诡异。
没错……
就在半日之前,这里还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可如今,铁锤的轰鸣声早已停息,升腾的火焰尽数熄灭,只剩下些许火星苟延残喘,一如这座逐渐走向末路的灵峰。
“那个南晞,究竟想做什么!?”
罗一长老恶狠狠地开口,恨不得将南晞碎尸万段。
他的计划全都毁了!
原本只是想借剑炉工匠长老们的手让南晞的地位受到动摇,甚至被逼下位……而他们的利益不会有丝毫受损。
可谁曾想,南晞竟然一下将整张桌子掀掉,不许工匠长老们继续铸剑。
他们还不能对此有丝毫怨言!
“冷静!罗一长老!”
罗一长老身后,一个身影低声喝道。
“这让我怎么冷静!”
这可是硬生生断了他们的财路啊!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罗一长老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男人高声控诉。
“南晞直接断了我们所有铸剑的收入,你有想过吗阿山长老,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亏空从哪里去补?”
“……”
阿山长老沉默了,那雄壮的身躯蜷于矮小的板凳上,堆成一堆肉山,在阴影中显得分外显眼。
但与疯狂的罗一长老不同,此时的阿山长老格外冷静。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铁毡。
一柄灵剑正静静沉睡其上,它是如此锋利,只消轻轻一挥,便可将金石粉碎——当然,也可以用另一个体系来评价它。
【地品巅峰】。
“那家伙今天还说,要我们何用!”罗一长老还在疯狂控诉着,拼命宣泄着自己的不满,“TM的连天璇峰的铸剑技术都比我们强。”
“要我们何用……要我们何用……”
阿山长老反复斟酌着这句话,下一秒,他的眼神陡然一凝。
“原来如此!”
“嗯?”
“罗一长老,你终归是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阿山长老冷笑一声,肉山般的背脊缓缓舒展,发出阵阵嘎吱嘎吱的脆响。
“南晞想用的,其实还是激将法……”
……
……
阿嚏——
南晞打了个喷嚏,再度缩回屋角的阴影处。
难道是在雪地里冻太久感冒了?
没道理啊,以他金丹期的修为,这点小雪怎么可能冻坏他的身体。
奇了怪了。
南晞抹了抹鼻子,探头观察着远处的剑炉。
雪依然在下,不过,与白日雪花皆被融化不同,此刻的剑炉上已然堆上一层厚厚的积雪,从远处看,宛若一头沉睡的巨兽。
很好,看起来这群铸剑工匠们终于听他的话停工反省了。
回去后他还担心这群家伙偷偷又跑回来加班,所以特地潜伏在这里,观察有没有人返回剑炉。
南晞要狠狠整治这种加班的不良风气!
不过……
南晞闭上双眼,仔细感知着空气中的灵力流动。
这是以防万一。
倘若有工匠偷偷铸剑的话,无论再怎么减少热量散失,都无法掩盖灵剑铸成那一刻的锋锐灵力外泄。
更不用说,在铸剑过程中还少不了火属性灵力的加持。
……
空气中流淌着属于天权峰的灵力,轻柔细腻,如月色般温柔醉人。
这还是山腰,倘若往峰顶走,怕是会更加浓厚。
除此之外,南晞再没有感受到别的灵力了……
嗯?
他的眉心忽然一皱。
一丝细微的异样感闪过他的脑海。
它是如此微弱,宛若一条脆弱的游鱼,囚于月光下的灵力海洋之中,如果不是南晞的感知能力过人,几乎难以捕捉到它的存在。
南晞眉心皱紧,缓缓睁开双眼。
这是……什么东西。
南晞轻声呢喃着。
却不曾想,当南晞的视线聚焦的那一刻,竟然与一双翠绿色的双眸撞了个满怀。
!?
南晞眼神一顿,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但他的脚早已被积雪所覆盖,一个踉跄,只能倒背摔坐在雪地之上。
“呜!对不起对不起!峰主大人,您没有摔伤吧!”
那双翠绿色眼睛的主人瞬间慌了神,赶忙伸过双臂。
“没事……”
南晞眉心紧皱,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少女。
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浑身上下笼罩在宽大的灰色破旧雪袍当中——那件衣服是如此不合身,以至于对方探了半天的双臂,南晞这才发现那双从袖口中露出的纤细小手。
看着,像是要过来扶他起身。
还怪可爱的。
南晞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积雪。
他的这一起身,少女一下子便显得更加娇小了,与南晞站在一起,也不过才到他胸口的身高。
“峰主大人,您真的没事吗?”
少女凑上前来,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这么仔细一看,少女的模样还挺漂亮的,小脸虽然在雪地里冻得通红,但只要稍加打扮,倒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美人胚子。
但更让南晞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
虽是隆冬腊月,但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南晞忽然想起夏日的小荷尖尖,忽有蜻蜓点水,清泉流响。
“呜,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峰主大人,看您在这出神,一下子好奇就……”
眼见南晞有些愣神,少女再次着急起来,生怕刚刚那一下给南晞吓傻了。
“没事。”南晞摆了摆手,“话说,你认识我?”
“当然,那天在铸剑广场上,我远远地看见过您!”少女的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铸剑广场?
那看来是天权峰的弟子了。
南晞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本想在长老们面前露个脸就走,不想与弟子们有过多瓜葛,没想到就一面便被人记住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南晞低下头,轻声开口问到。
这么冷的天气,就连飞禽走兽都会缩在窝里不肯出门,一个瘦弱的少女出现在雪地里,怎么想都有些反常。
“我、我是出来……”
少女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去,眼神闪躲开来, 似乎有些不愿意告诉南晞实情。
她的声音如此之细微,以南晞的听力,竟然都有些分辨不出。
“出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