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屏与失重

凌晨三点十七分，电竞馆的制冷机发出沉闷的嗡鸣，混着键盘敲击的脆响，在空旷的场馆里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苏清然的指尖已经麻木，腕骨传来针扎似的钝痛，却丝毫不敢停顿。

屏幕上，《终末地》的末世废土战场被霓虹与炮火撕裂，她操控的角色「清鸢」正卡在最终BOSS「虚空核心」的狂暴阶段，血条只剩最后一丝，队友全灭，全服唯一的首杀机会，攥在她一个人手里。

这是她为《终末地》备战的第三个通宵。

作为国内顶尖的终末地单人竞速玩家，苏清然赌上了所有——三个月的训练，放弃的学业，父母最后一通失望的电话，还有医生反复叮嘱的心脏问题。她太想赢了，想在这款席卷全球的末世电竞游戏里，站上世界之巅，想让那些说「女孩子打不了终末地高难度」的人闭嘴。

屏幕里的技能特效亮得刺眼，红色的预警线条在视野里疯狂闪烁，苏清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里的心脏像要撞碎肋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她咬着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指尖依旧精准地按下连招键。

「破防了——！」

耳机里传来自己压抑的惊呼，屏幕中央，虚空核心的血条轰然清零，金色的首杀通告刷屏全服，【清鸢】的ID被顶在世界频道最顶端，闪耀着独一无二的荣光。

成了。

苏清然松了口气，指尖从键盘上滑落，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心脏的剧痛在这一刻炸开，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眼前的金色荣光瞬间扭曲、模糊，电竞馆的灯光变成刺眼的光斑，耳机里的欢呼声、游戏的音效、制冷机的嗡鸣，全都变成了遥远的蜂鸣。她想抬手抓点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砸在电竞椅上。

屏幕的光渐渐暗下去，最终变成一片死寂的黑。

心跳，停了。

——

再次睁眼时，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没有父母的哭声，只有漫天飞舞的黄沙，和远处矗立的、残破的钢铁巨塔。

冷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苏清然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不是那双敲了无数次键盘、布满薄茧的手，而是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战术手套的手。身上是贴合身形的末世装备，腰间挂着能量手枪，背包里装着《终末地》里才有的修复模块与能源核心。

她抬起头，眼前的景象，和她熬了无数个通宵征战的游戏世界，一模一样。

废土、废墟、锈蚀的机械、远处游荡的感染体，还有天边那轮暗红色的、永远不会落下的伪月。

这是《终末地》的世界。

她猝死了，然后，掉进了自己玩到疯狂的游戏里。

远处传来感染体低沉的嘶吼，机械关节转动的咔嗒声由远及近，苏清然的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游戏里的闪避动作——弯腰、翻滚、拔枪，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刻在骨子里的操作记忆，在真实的末世里，救了她第一命。

子弹击穿感染体的核心，锈蚀的躯体轰然倒地。

苏清然喘着气，靠在残破的墙壁上，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

现实里的她，已经死在了熬夜征战终末地的夜晚。

而现在，她是「清鸢」，被困在了这场名为终末地的，永远无法退出的游戏里。

黄沙再次卷起，遮蔽了暗红色的天空，苏清然握紧了手中的枪，望着远方那座象征着终点的核心塔，眼底没有了曾经的狂热，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这一次，没有重来，没有复活，输了，就是真正的死亡。

她的终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