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希子抬起头。
“你……你要进来吗？”
“可以吗？”
“嗯……”
爱奈走进教室，关上门，走到钢琴旁。加藤希子坐在椅子上，爱奈站在旁边。
两个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个……”
爱奈鼓起勇气。
“你经常来这里弹琴吗？”
“嗯……”
加藤希子点点头。
“因为……因为这里没有人。”
“没有人？”
“嗯。”
加藤希子说。
“我……我不太喜欢有人看着我弹琴。”
“会紧张。”
“所以……所以就来这里。”
“原来是这样……”
爱奈说。
她能理解这种感觉，不想被人看到，不想被人注意到，只想一个人待着。
“我也是。”
爱奈说。
“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诶？”
加藤希子抬起头。
“真的吗？”
“嗯。”
“我还以为……”
加藤希子小声说。
“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
“没有。”
爱奈说。
“很多人都这样吧。”
“是吗……”
加藤希子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那个……”
爱奈犹豫了一下。
“你……你还会继续弹吗？”
“诶？”
“如果会的话……”
爱奈说。
“我可以……听吗？”
真是的，明明刚刚人家才说完不想被人看着，自己就急着凑上去找存在感了。但是还是下意识问出口了。
“……”
加藤希子看着她，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可以……”
她把手放回琴键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弹奏。
这次的曲子更加舒缓。
爱奈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看着加藤希子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看着她专注的表情，看着她沉浸在音乐里的样子。
曲子结束了。
加藤希子放下手，转过头看着爱奈。
“怎么样？”
她小声问。
“很好听。”
爱奈说，是真心话。能说出口，真是太好了。
“谢谢……”
加藤希子的脸又红了。但这次的红不是紧张，而是高兴。
“那个……”
爱奈说。
“我……我可以问你要邮箱吗？”
“诶？”
加藤希子愣住了。
“我……我想……”
爱奈努力让自己说出来。
“我想变得更开朗一些。”
“所以……所以想多认识一些人。”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不介意！”
加藤希子连忙说。
“我……我也想……”
她低下头。
“我也想多认识一些朋友……”
“那……”
“嗯！”
两个人都有些害羞，但还是拿出手机，交换了邮箱。
“那个……本间同学。”
加藤希子说。
“嗯？”
“如果……如果你有空的话。”
加藤希子说。
“可以……可以再来听我弹琴吗？”
“……可以。”
爱奈点点头。
“我会来的。”
加藤希子笑了，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容，但是很真诚。
爱奈也笑了，虽然笑得很僵硬，但还是笑了。
“那我……先走了。”
爱奈说。
“嗯……”
爱奈走向门口，打开门，走出去。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加藤希子还坐在钢琴前，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然后各自移开视线。爱奈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呼吸。
做到了，自己做到了。
主动和陌生人搭话，主动要了联系方式。
虽然过程很紧张，虽然说话磕磕巴巴的，但是……但是做到了。
爱奈握紧拳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虽然还是下意识地害怕陌生人，虽然还是会紧张，但是……但是至少迈出了第一步。这就够了。
她转身，准备回教室。
然后——
她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白色的头发，娇小的身影。是那个白发小女孩。
她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爱奈。
爱奈的心脏停了一拍。
又是她，又是幻觉吗？
她眨了眨眼睛，再看。小女孩还在那里，还在盯着她。
然后——小女孩转身，走了，消失在转角处。
爱奈愣在原地。
那个……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总是出现？为什么总是盯着自己？
她摇了摇头，不想了，回教室吧。
她快步走向教室，推开门，回到座位上。
奈奈子还没有回来，前田宏也不在座位上，只有星见夏子坐在前面。
看到爱奈回来，她转过身。
“本间同学。”
她说。
“你刚才去哪了？”
“……散步。”
爱奈简短地回答。
“散步啊。”
夏子托着下巴。
“一个人吗？”
“……嗯。”
“真好呢。”
夏子说。
“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想很多事情。”
“可以不用戴面具。”
“可以做真正的自己。”
她顿了顿。
“你觉得呢，本间同学？”
“……我不知道。”
爱奈说。
“不知道吗？”
夏子笑了。
“还是说……”
“你还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
爱奈没有回答。
因为她确实不知道。
真正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那个阴郁的、自卑的、总是躲在角落里的本间爱奈？还是昨天那个兴奋的、话多的、会主动搭话的本间爱奈？
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
夏子说。
“慢慢找就好了。”
“人生很长。”
“有的是时间。”
她转回身，不再说话。
爱奈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人生很长吗？她不这么觉得。
她觉得人生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找到自己，就已经要结束了。
过了一会儿，奈奈子回来了。
她走进教室，坐回座位，脸色还是有些不太好。
“山本同学。”
爱奈小声说。
“你没事吧？”
“……没事。”
奈奈子说。
但她的语气很冷淡，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爱奈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不要勉强，如果奈奈子不想说话，那就不要勉强她。
午休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下午的课开始了，爱奈坐在座位上，看着黑板。但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事情。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情，和加藤学姐交换了邮箱，主动和人搭话了。虽然还是很紧张，但至少做到了。
这是好事，应该高兴才对。
但是……但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呢？
那种说不清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她摇了摇头。不要想太多，这个世界没那么多阴谋。
好好上课吧。
她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老师讲课，做笔记。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一直在心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