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海鸥的鸟类在人类的语言体系中几乎成了「自由」的代名词。
人类的婴儿在出生后可能很快就会学会爬行,再成长一段时间,也会学会用两只脚行走,人继续成长,充满力量的肌肉能够让他跳起来,暂时摆脱重力一秒钟,只是一瞬。人没有翅膀,所以飞翔和高空都只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如果拥有翅膀的话就会飞的话,鸡和烤鸡翅就有话说了。扇动翅膀只是第一步吧,还需要一点别的。鸟,怎么飞的?鸟在飞的时候在想什么?
生物的缓慢进化中,它们双臂演化为翅膀,可能本意不是为了去更高更远的地方,而是生存和繁衍,为了更好地获得食物,为了躲避天敌,为了活着吗?即使如此,我也需要一些浪漫。所以我私以为也许没有一只鸟不向往蓝天,那是他们一辈子的归宿,那是它们的光荣与梦想。就算富鸟,就算穷鸟,就算老鸟,就算病鸟,就算死鸟,它们也都想飞的吧。
最初的人类,天生几乎就和天空没有任何渊源。但,人,也会想飞,尽管没有翅膀,在成功逃避野兽追击的片刻安宁之时,在获得食物暂时战胜饥饿之后,人们抬起头,蓝天就在那里,飞鸟的身姿在他们的目光里掠过无数次。人们,无意识地挥动双手模仿它们,即使这样对克服重力没有任何效果。所有伟大的奇迹都来自于一次又一次不着边际的幻想,这一次,人,想要飞。
记得那时我托着头发呆,刚好看到窗外有一群鸟飞过。那来自天空的长鸣让我写下这些文字,我不懂自己想要表达什么,无病呻吟?
岁月变迁,我以后再看到这些文字时能够会心一笑,或者羞耻得不能自已,这样就足够了。
……
傍晚斜阳夕照,难忘的一天并没有结束。
「时间过得好快,哦,不对,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啊?」
何沫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乐队的话,一般不应该还要有贝斯手和鼓手吗?」
其实这是我无聊的时候搜索乐队才知道的。
「没错,标准的是这样啦,但不是定死的,我知道的乐队也有多一把吉他或者少一位键盘手。」
何沫停下了伸进薯片包装袋的手,而另一个女孩还是在大口地吃着。木雨欣很喜欢吃零食嘛,好可爱。
「啊…好麻烦啊……」
「好,我宣布,原地解散!大家,人生有梦,各自精彩!」
我开始大放厥词。
「好痛!」
何沫对陈辰打出手刀技能,打出致命一击。
「还没开始就想着分行李了?!没一点出息。」
「只是玩笑话啦…」
「真实的贝斯和鼓的声音是挺重要的,会让人听着爽。」
「其实我也想到这个了,乐队的话,确实需要贝斯和鼓。暂时就我们三个吧,其他乐器的声音先用电脑来合成喽,来点电子乐。」
何沫的声音又变得温和了。
「你还会这个?这是编曲?」
「一开始也是不会的,自己一个人摸索了好久,稍微找到一点门路」
「厉害。」
木雨欣说完就继续吃薯片了,还用舌头舔指尖上残留的盐粒。
「真的厉害诶。」
我附和道。
「哈,当然啦,当然啦……」
为什么会有一种奇怪的不太靠谱的感觉。
「那说好了,就一首翻唱,一首原创吧。」
「什么时候说好的?原创?!怎么原创?翻唱就可以了吧?」
「不,原创要好得多。」
我又被何沫否定了,再多几次估计就习惯了。
「我们自己作词作曲呗。你来写词,我和雨欣来编曲吧,你又不懂乐理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
为什么木雨欣也不帮帮我,何沫也太会收买人心了。
「我哪会写歌词啊?」
「那原地解散,大家,人生有梦,各自精……」
「不要!」
「不!」
我和木雨欣同时出声。
「我是真的开玩笑啦。」
「你可以看看那些流行歌的歌词,就不会觉得难了,通俗易懂就好。歌词是非常重要的,好的歌词好的旋律可以让人留下长久的记忆,很容易表达感情。」
「加,加油。」
「不想唱自己的歌吗?你肯定想的吧,你肯定想的吧!」
何沫和木雨欣都用星星眼看着我,星星一闪一闪的,都好好好好可爱。
「不要给我过多期望啊,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一双冰冷的眼神,两枚炙热的眼眸,四束大白光落在我的身上,禁止做小动作,禁止踌躇不前,请注意力集中,请正面回应所有的问题,细细的汗滴渗出,紧张又激动。
因为我是主唱。
「我会尽力的啦!我的意思就是你们不要把鸡蛋都放在我这里的意思。」
这样浑身的燥热才稍微缓解一些,刚刚紧张到发红的脸也慢慢冷却下来,既然选择这样做,就不会去逃避了。
「那建个群喽,方便大家联系和分享灵感。」
「拉我。」
马上,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显示有新的消息:您已加入群组「乐队名字(待定)」, 然后要再把木雨欣拉进来。点开和她的聊天界面,历史记录有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发给我的?诶?是「薯片高原鲜切薯片包邮休闲办公零食土豆片」购物链接分享。
不过那天晚上膝枕的事,估计她已经忘了吧,或许那时候只是躺在我的腿上更舒服一点,我是不会一点别的想法的。现在,我和木雨欣,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点,这若游丝一般的关系,就像分别在两片大陆的两个人用漂流瓶联系一样。
……
天真无邪的少女,却暗暗地隐藏着碎玉一般的锋芒。
草种子埋入了土里,第一滴水,第二滴水,水渗了进去
……
歌词怎么写啊,就这几十上百个字,比那个历史小论文和语文作文难多了,后者是可以看材料套公式来写的,而歌词,每一句都需要我自己唱出来。唱出来的,就是观众们所听到的,那歌词就是我想要传达给别人的载体。我现在最想告诉别人的是?我一个摆烂仔,成绩最下等,长得勉强是个人,然后莫名其妙有两个美少女围着我转,一个是顶尖大学高材生,一个是富家大小姐,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我站在舞台上,手里紧紧地握着麦克风,眼前是从天而降的流星一般的烂西红柿,打在鼻子上,红色的汁水,把鼻子也染成红色,成了个小丑,确实是自我意识过剩了。
不对吧,关于我的现状的一切,都不对吧,感觉是被谁特意安排了,我不是应该孤独地死去,然后慢慢腐烂发臭的吗?
是命,都是那该死的命让我来的。
就在我中二病发作的时候,身边的同学好像都投来了关爱弱智的眼神,然后还有木雨欣,我已经看到了,她头上的无数条黑线,流汗。
无因的怒吼向我袭来。
「陈辰,你在干什么??!!」
是金老师。
「让你回答问题,你为什么坐着不动??!!你就是这样上课的?!」
我连忙站起来,毛手毛脚又把自己的凳子碰倒,发出尖锐而滑稽的响声,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已经不用这么麻烦,现在就已经是小丑了,那就请大家多笑一会吧,我也不会在意的。
「你站着上课吧,下课来办公室一趟,当什么学生!」
「……」
「听到了吗?!!」
他继续放大音量,摆出不容反驳不容辩解的气势。
再不回应的话,他下一步就要扔东西过来,或者用手砸桌子?
「听到了。」
于是我便在腿的苦酸中渡过这节课。
下课后又来到熟悉的办公室,这次有了更多人,老师也多了很多,不过也有很多来问老师题目的学生,我是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总感觉这样不太自在。我心里总是说着这样的话安慰自己:自己不会的就是不考的。
不过今天这种没时间想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他的气有没有消一点,当个老师也太认真了吧,气大伤身啊。
「咚咚咚咚!」桌子被用力拍打后发生悲鸣。
「你告诉我,你上学是来做什么的?啊!!?」
金老师的怒气一点没消,更盛了。
按照我的经验这时你只需要把把头低下就行了,这就代表着自己承认错误。
但是这次于事无补,他的炮弹一枚一枚结结实实地朝着我的身体打过来。
「你这是高考的样子吗,上去就是当炮灰,你知道高考竞争多残酷吗?」
「就你现在这样,连二本都考不上!」
「你知道吗,我们一中的本科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我问你啊,为什么不是百分之百!?」
「就是被你们这种学生毁了!」
习惯了。
我依旧是沉默地低头,等待着上课的铃声。
「你好自为之吧。」
金老师总是以此结尾,失望中夹杂着冷漠。
我低着头走出办公室,耳边是获得几分钟自由的学生们的嬉戏喧闹声,很明显,有着青春的味道。而落寞的我,则散发着中年大叔的腐臭气息,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我现在就要开始考虑再过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被老师说教,被父母厌恶,被社会忘记,在不知名的地方打工,加班,最后于一个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日期里死去。
从来如此,便对吗?
又想起来了。我身边有那两颗星,光芒和温暖,她们给我的,想要一个未来,美好的记忆,记忆里应当有你们,应当有吉他和钢琴的音色,应当有笑声。
我望着窗户外面的天想得出神……
忽地,鸟!鸟群!一大群鸟在我的眼前不远的地方飞过,强壮的翅膀,有力地挥动,不断地向前飞。鸣叫,高昂的颂歌。它们很快就飞远了,把我留在原地。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的眼睛,拼命地追踪它们的身影。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获得了更广阔的视野。
它们飞的好高啊!
有一只幼鸟,似乎飞行技能还没有太精通,还是拼尽全力去飞,很艰难地跟着大部队的行动,但力不从心,被拉开一段距离。
我很喜欢它,目送它远去。
风,飞到了我的脸上,凉凉的,心里的阴霾被吹散了,所有烦恼痛苦转瞬即逝,消散无影。
飞了,全都飞走吧,飞向自由的地方。
我现在就想要把心中的喜悦和激动传达给别人,可惜只有我一个人。脑子很自然地将毫无关联的事物结合在一起,给它们写歌吧,让它们带着我的祝福,飞得更加从容一些!
我听到了下课铃声,为什么?我明明是下课被叫到办公室的,再一次下课了。不对吧?不,没有错,上天给我的生命加了四十五分钟。
回到教室,我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变成什么样了。四周都是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稍微引起了一点注意吗?好好好,比透明人好,坏名声好过没名声。
不过木雨欣还是和以前一样呢,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还是不要打扰她了。等完成歌词之后……啊,她突然站起来,朝我这边走来。
「为什么是在享受…」
「被骂?」
「是的。」
木雨欣停顿了一会,思考着什么。
「哦…不会你是?」
「不是不是,是的!是歌词,我想到了!」
「嗯。」
「没错,我现在很高兴!」
「噫,好,太好了,我有了!」
我开始模仿中举的样子开始胡乱地挥舞手臂,又吃了一记手刀。
「你怎么跟何沫学这个?」
「有用。」
「别再这样…」
我听出来她的语气里有安慰我的成分。
……
回家之后,那骄傲的东西依旧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它们已经飞到了我的心里。
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鸟,回车键,仔细地阅读着有关的词条,边阅读边不自觉地发出奇怪的笑声。搜索群鸟,点开一个又一个鸟群飞翔的视频,自强不息的生灵,无边无际的碧天是视频画面的主要组成部分,暂时看不到终点的旅程,看不到停歇的羽翅。鸣叫声就是前进的号令。
那么,就开始写一吧,写一首诗,写一篇散文,还是写歌词?这些都不重要,敲打键盘的手指引领我的思绪,有时也会停下思考,有时也会写了删删了写,无所谓了,我不关心。但是最重要的是,我为它们而不断写下,在我的铅字里,它们可以尽情随意地飞翔,这就足够了。
也有卡壳的时候,拿起手边的易拉罐向嘴里倾倒。
放学路上买了罐咖啡,包装上面有着夸张的英文,还有从来没见过的logo,是平时不舍得买的,但是今晚要创作,就买来试试吧。呵,回家路上就喝完了。
我仔细咀嚼着易拉罐中带着残存咖啡味道的空气,真香,这有助于我的创作和想象。
哈哈哈哈,就要完成了,为了鸟们所作的,歌词,哈哈哈哈。但是不知道木雨欣和何沫会怎么看,希望批评得轻一点,不,稍微自信一点,她们会喜欢的吧,不喜欢的话就扔给她们改吧,主稿就应该这样,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啊!
想着,我保存了文本,然后转发到纽信群——乐队名字(待定)。拉开窗帘,头,半个身子伸到窗外,近处的居民楼的只有几盏孤灯,显得远处的霓虹更加刺人眼球。我用力地吸了鼻子,空气没有什么味道。
一阵强风吹过,身体有点摇晃,保持不了平衡,感受不到腿和脚的存在了。不会吧,就这样寄了,别啊!我还没飞啊,就这样坠落了?我将力气全部灌注进双手,牢牢地抓住窗户的边缘,先保持冷静,保持冷静,还是先别死啊,我自己的新歌还没唱啊,还有我还想看更多的鸟飞啊!
这时,我突然发现已经软掉的腿是有东西支撑着的,稍微挪动了腿,是坚实的地面,脚并没有离开地面,这才稍微恢复了理智,这样是不会掉下去的。风停了,我彻底稳定了,只是自己吓自己罢了,我急忙缩回身子回到屋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头上也是密密的汗珠,洗个澡,然后去睡觉吧。
出浴室的时候,天已经是蒙蒙亮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的逝去。
群里居然有人回复我?这个点?一定是那个不睡觉的家伙。
群聊界面上显示着。
5:36
陈辰:鸟飞羽 DOC 文档 (.doc) (已发送)
陈辰:写好了,我是天才!(吐舌)(吐舌)(眼冒爱心)
6:08
何沫:有点意思,有点感觉。
何沫:有点不相信是你自己写的。
7:00
陈辰:如假包换。
陈辰:全部都是我一句一句想出来的!
何沫:很好!!(大拇指)
被肯定了?
何沫:虽然像不入流的诗,也够用了。
陈辰:唔啊!要是真的在live house里念诗,我也觉得很摇滚!
木雨欣:早读马上迟到了。
……
之后的故事便是坐着读书睡着,被老师要求站起来读书后,再次睡着。
原来我很怕死,而且有恐高症。
何沫在大学里应该很容易找到鼓手和贝斯手吧,大学里人这么多,不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