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蔡永强端着饭菜来到卧室,轻声叫着躺在床上的李维民,“师父,吃点东西吧。您都三天没吃饭了。”

一片寂静,那人好像在熟睡着。

蔡永强再接再厉,“师父?就吃一口好不好?”

照旧没有声音,空气中安静的过分,过分的甚是压抑。

蔡永强红肿的眼眶中泪终于掉落,却还是克制着,“师父求您了,您吃一点儿。”

李维民该是听出了蔡永强的压制,只是也无力去管了。他终于是开了口,声音想象不到的冷静,“永强,出去吧,让师父静静。”

“师父!”蔡永强好像是急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您这个样子,倘若师公看见,他能轻饶了你吗?你别让他担心了好不好!”

“砰”蔡永强说着话,米饭和菜就被掀翻在地上、四分五裂。李维民骤然坐起来,手指向门外,“滚出去。”

“师公也担心你,他在天之灵。。。”

“我让你滚!滚出去!”李维民怒视着蔡永强,随后看那人不听,伸手把床上能扔的都冲着蔡永强扔过去,“滚出去,别来烦我!”

噼里啪啦各种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马云波抬起头把情绪挡回去,随后也走进卧室,“永强,别逼师父了,让他再缓缓。”

蔡永强通红着眼,垂下头一言不发捡起扔在地上的东西,又将碎碗瓷片通通收出去,“师父,您饿了想吃饭了就叫一声。”

李维民摆摆手,他们也都撤走。整个屋子只剩下李维民一个人,他抬头看看十分熟悉的地方,深呼吸一下甚至都能闻到师父的气息和味道。他双膝并拢,胳膊抱住膝盖蜷缩着,喃喃低语“师父~我饿了~我想吃面条,您给我做面条好不好~您怎么能不管我饭~我都三天没吃了…”

门外人看着李维民低语,看着他的动作,都心疼的无以复加,只是却又无可奈何。苏局,如果您在天有灵,回来看看师父好不好?

夜半已至,李维民昏昏沉沉,竟慢慢睡过去。

“维民?”背后传来师父的声音。

李维民眼珠转了转,放下手中笔,回头甜甜笑了“师父~”

苏建国也笑,顺便着将手中饭菜端上桌,“看你笑的傻得,洗手过来吃饭了。”

“哎,好嘞。”李维民洗干净手,捉紧时间走过来,“啊~师父,又是面条啊,”他抱怨着,“从我认识你那天就面条,现在这么多年了,怎么这厨艺没长进嘛。”

“怎么?”苏建国坐下来,“不想吃了?”

“哼,反正嫌弃你。”说是这么说,但筷子却是挑起一些放到嘴里,仔细砸吧着,“嗯~确实这么多年没长进。”

“臭小子,你就欠打。”苏建国手抬起向李维民后脑招呼一下,嘴角的笑一直没下去“快吃,一会儿凉了。”

“虽然嫌弃,但是味道还勉强凑合吧。谁让我饿呢?”

苏建国看着他,眼里都是柔情,“你天天喊饿,还天天嫌弃,但就是不会挑食。你这算是口嫌体正直吗?”

“呦,师父还学会这洋词了。”李维民慢慢吃着,“那我嫌弃也没办法啊,毕竟师父笨,只会做面条。”

“兔崽子,你找揍呢?”

“嘿嘿嘿嘿”李维民傻笑一下,“我就稀罕师父的面条,嗯~有家的味道。”

“好了,别拍马屁了,快吃。”

李维民点点头,自己大口吃着,又看苏建国不动筷子,心下好奇“师父,你怎么不吃?”

苏建国揉揉他头发,“你吃吧,我一会儿再吃。”

“为什么?你要吃独食啊!我也要吃!”李维民噘着嘴,典型小孩子撒娇的把式。

“乖啦,你不能吃,吃面条,师父特意给做的。”

李维民突然情绪就有些不稳,“师父,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你想一辈子吃面条啊?”苏建国嘴角带笑,调笑着眼前的少年,“不腻啊?”

“才不腻,我愿意一辈子吃。”

“好,”苏建国再次揉乱李维民头发,“那师父陪我们维民一辈子。”

李维民点点头,继续大口吃着苏建国特意给煮的面。待吃饱后,直接一抹嘴,将碗筷推向一边,“谁洗碗?”

苏建国倚到靠背上,神情颇为慵懒,“你说呢?分工合作,做饭的不洗碗,洗碗的不做饭。我做饭了,你洗碗去。”

“咦,抠唆,就不能占你便宜,破师父。”

苏建国看的想笑,但眼里却是带上抹不开的哀愁,他再次抬起手揉揉李维民头发,今后这动作怕是不能做了吧…苏建国不舍的把手撤下来,又随手把嘴角沾着的一点儿面条抹下去,“看你吃的,还吃到脸上。”

“怪师父,好吃到脸也想尝尝。”

“行行行了,天天就会哄人。”苏建国站起身,将碗筷拿在手中,“我去洗碗吧,你再去看看书。”

“好。”李维民也站起来,走回到书房,乖巧坐在椅子上,刚拿起一本书准备看看,又眼尖发现书架上夹着一个文件袋。这是什么?怎么从来不知道。他取下来,径自打开看一眼,只觉得眼前昏花,大脑一片空白,随后各种思绪一齐涌出来。

秦天着一身黑衣,胸口处别着白花,叫着李维民,“维民,去给来人回礼。”

李维民跪着,身子倚到灵柩上,眼里没有一丝灵气,目光呆滞到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面上没有一点儿表情。跪着的启航先站起来想要扶起李维民,也因为后者的不配合只得作罢。只能他带领着蔡永强马云波他们给来人回礼。

秦天走到李维民身边,蹲下来,眼睛也是通红的状态,“维民,听叔儿的,你要想哭就哭出来。”

李维民照旧是没有任何反应,贴着灵柩的脸更是动动,仿佛想让师父再揉揉他脑袋。

“维民,你这样哥走的也不安心。”秦天将李维民揽到自己怀里,“他让叔儿照顾好你。”

“秦叔儿,”李维民终是开口了,“你放心,我有师父呢,师父还陪着我呢,他没死。”李维民伸手摸摸棺材,“师父陪我呢…陪我呢。”

秦天抬头把泪忍回去,也不再开口,只是伸手揉着李维民头发。

启航走回来,弯下身凑近秦天耳朵,“师父,伯母和苏强来了。”

秦天抬起头,松开李维民又在启航的搀扶下站起来“嫂子…节哀。”

秦天口中的嫂子点点头,“你也是,这事儿辛苦你给操劳了。”

“嫂子客气了…应该的。”

苏强跪下来,先给苏建国行了礼,又跪在李维民旁边,“哥,你…别太伤心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爸早就知道他有这一天,遗嘱也立好了。”苏强低下头,缓缓情绪。

“哥,爸遗嘱立好了:北京的这套房转到了你的名下。”

“哥,爸说你在这房子的年限比我都长,这房子给你,留个念想。”

“哥,爸说你以后如果委屈了,就回来这,他一直在陪着你。”

“啊!”他将文件袋狠狠摔在地上,大步跑回卧室将自己圈起来。

厨房里的苏建国低下头,喉结深深滚动一下,他该是看见房屋转让文件了吧。他控制控制情绪,走出来敲响李维民房间,“维民,师父能进来吗?”

“师父?”李维民跌跌撞撞的跑下床,猛的拉开卧室门,看着外面的人兀自抱上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师父…,他们说你没了…,”

苏建国紧紧把李维民揽在怀里,手摁住李维民后脑勺让他紧贴着自己胸膛,随后一下下轻轻拍着那人脑袋,“维民,你听师父说,生老病死,这是谁也逃不开的自然法则,别哭了好不好,眼睛都哭肿了,让师父多心疼。”

“你骗人!”李维民挣脱开,伸手打上苏建国“你说会陪我一辈子…师父…以后还有谁照顾我…我想吃面条了,谁给我做…我受委屈了,谁哄我…我淘气犯错了,谁教导我…师父…我不要你走…”

“维民,”苏建国虚抱着他,任由拳头一下下打在自己身上,左右也感觉不出疼痛来,只是心哪怕没有被打到也疼的无以复加,“乖,不委屈了,是师父食言了。”

“我不!你别食言,我要你陪着我。”李维民卸力般滑跪下来,伸手抱住苏建国两腿,哭到撕心裂肺,“师父…你陪陪我好不好…我没有师父了!你让我以后管谁叫师父?!”

苏建国抬手擦擦泪,低下头看着哭到将要昏厥的人,弯下身子,将他怀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你听师父说好不好?维民最乖了对不对?”

“我不乖,”李维民狠狠擦擦泪,却也止不住,“我可能作了,就得要师父管着。”

苏建国也无奈了,李维民哭的自己一句话也说不进去,哪能一直这么哭下去,多伤身体。他坐上床,将李维民揽在怀中,手拍上李维民屁股,一下再一下,“好,师父管着。那维民这么一直哭是不是不对?”

李维民手圈住苏建国腰,哭声这才小下去,只是也抽噎着,“师父~”

“啪”又一下,“求饶了?”

怀中脑袋摇摇头,“我就要师父陪着我。”

“陪着你干嘛?打你啊?把你屁股给打紫了。”苏建国力气小下来,伸手一下下拍着他,轻轻的,好似在哄他入睡,“多大的人了,还在这哭鼻子。”

“我不管…”李维民抽噎着,身子更是往苏建国怀里蹭蹭,胳膊抱的他紧紧的,仿佛一张手就能消失。

“维民,你听师父说,不管是谁,每个人都有这一天,都逃不开。师父虽然先走了,但师父一直陪着维民,这是师父对维民的承诺。维民做什么师父都看着呢,你若是不顾及自己身体,师父会心疼也会生气。”

“那你就回来啊,回来替我照顾我,你自己管我。”

“是,这不就回来管你了?”苏建国无奈“我要再不管你,你就要把自己作进去了,我可不想让你来陪我,这么能闹,还是让师父多享受几年。”

“师父~”

“嗯,在呢,一直都在。”苏建国揽着他,彼此无言。过一会儿看看时间,黏糊的差不多了,他伸手拍拍李维民屁股“算算账。”

李维民抬起头,“什么账啊?”

“几天没吃饭了啊?”

“三天。”

“该打不?”

李维民脑袋动动,蹭蹭苏建国。

“师父不多打,就给你提个醒。三天就打三十下,你以后乖乖吃饭乖乖休息。”

李维民不说话,只是默认了。

苏建国动动身子,伸手拍拍他后背,“起来去书房把鸡毛掸子拿来。”

李维民点点头,站起身走出去又走回来,双手弯身递向苏建国,“师父,”

苏建国手拿起鸡毛掸子轻轻点点,“这是第一次,也须得是最后一次。敢绝食?你这儿不用要了。”

“嗖 啪 ”“唔”李维民腿不安分的蹬蹬“疼~师父。”

“疼啊?”苏建国坏笑着,伸手撩起李维民裤子,“那不然脱了打,师父看着点儿,别打坏了。”

“别~”李维民手讨好的碰碰苏建国,“求你了。”

苏建国到底没有留力,梦里如何总归是梦,现实中不会伤到他。

“啪”

“呜呜”李维民竟是被打哭了。

苏建国打人的手一顿,左手轻轻摸摸他脑袋,“维民?”

“没事儿,师父继续吧。”继续吧,师父,以后连打都是奢侈了…不,是就不可能了。

“好。”

三十下转瞬即过,苏建国将鸡毛掸子放在床头上,一脸慈爱的看着李维民。

“师父,我想让你抱我睡一会儿觉。”

“好,师父抱你,我们睡一会儿。”

李维民蜷缩在苏建国怀里,泪水打湿了他胸膛,“别哭了,师父保证一直在陪着你。”

“都是梦而已!都是梦而已!!”

“是梦,也不是梦。”苏建国拍拍李维民,“先睡一觉,等你醒了再说,”他弯下头,对着李维民额头印一个吻“师父陪你。”

“嗯。”

李维民迷迷糊糊睡过去。苏建国起身离开敲敲门进到蔡永强房间,“永强?永强?”

蔡永强转醒,看着眼前那人。“师公?”

“嗯,我回来看看你们。”苏建国此前一直排斥“师公”俩字,在他退休之后极力要求李维民家几个崽子称呼自己“苏伯伯”,但李维民说什么都不同意,非要黏糊叫“师公”,要不然他就吃大亏了,他得比自家崽子高一辈。苏建国无奈,只得被迫同意“师公”这个词。只是现在,他多想再多听几遍“师公。”

看看自己越发透明的身形,苏建国捉紧时间和蔡永强说话,“永强,以后你这身体自己要注点意,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该几点休息自己要有个谱,不小了,别作了。”

蔡永强听着这话不明所以,怎么突然说这个?“知道了,师公。”

苏建国点点头,“你师父那,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别让他难过。”

蔡永强瞪大眼睛,“我知道啊,可是你要去哪儿啊师公?怎么不自己照顾?”

“我要先离开一会儿。永强,书房里在书桌上有一个鸡毛掸子,一会儿你醒了后把它放在你师父床头,轻点儿,别吵醒他,我不在他身边这孩子就睡眠浅,有点风吹草动就得醒过来。”

“知道了。”

“你放完鸡毛掸子,一定要注意着再回来,别让他发现是你放的。”

“好,知道了师公。”

“好,那我先走了。”

“师公?”蔡永强眼见着苏建国消失,他突然心慌,口中叫着“苏局?!”惊坐起来。抬头看着颇有些陌生的屋子,努力让自己回神。刚刚一切那么真实,真实到…蔡永强搓搓脸,苏局…您真回来了。

他翻身下床,轻手轻脚打开书房的门,拿起书桌上的鸡毛掸子垫着脚又慢慢靠近李维民房间,再次轻轻推开,甚至连呼吸都绷住,慢慢靠近熟睡中的人,又将鸡毛掸子放在床头上。只是蔡永强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一边看向李维民,眼眶中泪在打转,“师父,师公回来看您了,您感觉到了吗?”

躺在床上还在搂着李维民的苏建国真真要疯了,他举起手指比在唇边,做出噤声的动作,可蔡永强却是看不到了。他兀自站一会儿,便自己退出去。苏建国低头看向依旧在熟睡的李维民,这才彻底放下心。他抬手看看表,俯下身子凑近李维民,在额头上印上长吻,又依依不舍的离开,“维民,照顾好自己。”

“师父,你不在,我怎么照顾自己。”李维民没有睁眼,依旧控制着呼吸,他受不住但也知道不能再让苏建国挂念了。“师父,放心吧,我会长大。”

夜又回归寂静,李维民终于是睁开眼,看着再无别人的屋子,看着床头的鸡毛掸子痛哭出声。

苏建国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打开床头灯看看时间,轻手轻脚下床。

“怎么了?干嘛去?”

苏建国回头看一眼,“艳芬,我有些心慌,去看看李维民。”

“建国,你不觉得你对维民太关心了吗?儿子刚回来,你这当爸的几时去陪陪儿子看看儿子,你俩都生疏了。”

苏建国纠结的站在原地。

苏艳芬叹口气,“去吧,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也已经把李维民当儿子了。”苏建国笑笑“我去看看他,等一会儿再去看儿子。”

“去吧。”

“好。”苏建国走出来,慢慢打开李维民房门,轻手轻脚进去,昏暗的月光下李维民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显得过分凄凉。“怎么突然这么睡觉了,这么没有安全感?”

他手拽上毛毯,慢慢上拉,轻轻盖到李维民身上,最后抬手摸摸孩子的脸,却触碰到湿润!他心都跳到嗓子眼,猛的打开灯,仔细看看手又看看李维民脸庞,…还好…吓死了…还好…还好不是血。

苏建国粗喘几口气,皱眉看着床单上润染一片湿痕,而李维民嘴唇微张,眼中还有泪流出来。

苏建国伸手拍拍李维民,把他叫醒。“维民?维民?”

李维民睁开眼,还在无声的哭着,眼神颇为空洞,看的苏建国心都揪在一起。他蹲下来,伸手抹干净李维民脸上的泪,“维民?怎么了?做噩梦了?”

李维民抬头打量着眼前的人,师父到底还是不放心他不是吗?他也舍不得让师父离开,只是他知道自己应该让师父安心的走…李维民眼里的珠子不要命的涌出来,却还在被他克制着,“师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可以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苏建国皱紧眉头,狠狠揉揉李维民头发,又屈起手弹向他额头“做噩梦了?梦见我怎么了啊!”

李维民抬手揉揉被打疼的额头,这才又打量一下屋子…我不是在师父屋吗怎么又在自己这了?但梦中的画面太真实了…只是,他仔细看看眼前的苏建国…这也真实的过分。李维民一下子崩溃了,“谁是真实的啊到底!”

苏建国满脸黑线,又是无奈的伸手掐上李维民侧脸,轻轻使一点儿力气,“我是真实的啊!小王八蛋,你说梦到我怎么了?”

李维民这才回过神,一把抱住苏建国,放开了声。“师父~他们说你没了,我就说我不信。”

苏建国拍拍他后背,刚要安抚,又想到这屋子里今天多了两个人,“小点儿声音,师娘和弟弟在呢。”

李维民根本听不进去,照旧是扯开了嗓子。苏建国头大,想要撒开李维民先把门关上,却发现撤不开了,“我不…你别走!”

“不走,师父只是关一下门,好不好?”

“不好!”吸吸鼻子,“你别走。”

苏建国看看抱着他哭的委屈的李维民,又看看打开的房门。两边都不能“得罪”,也不舍得“得罪”。他顺着李维民抱着自己的动作,将手垫在他屁股下,莽莽劲树袋熊般把他挂在身上,这才转身一起去关门,“师父这把老骨头,非得被你折腾散了。”

李维民胳膊圈着苏建国,双腿夹在他腰两侧,随着他来回走,反正就是不说下来。

苏建国关完门又走回来站在床边,低头看一下将头埋在他颈窝无声流泪的李维民,更是心软的一塌糊涂。他弯下身子将李维民轻轻放在床上,累的呼吸都喘不均匀。毕竟是七八十的高龄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竟还能把李维民抱起来,估计也是为父则刚吧。

他控制着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嗯”李维民吸吸鼻子没再开口。

苏建国坐上床,身子倚在墙上,随手将李维民揽在怀里,“以后再做这种梦,我打你。”

“嗯”李维民头贴到苏建国胸膛上,感受着平稳的心跳再次落泪。

“好了,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嗯~”李维民抱紧苏建国,一句话都不再多说,但动作却是摆明了想要他陪着。

“师父陪维民睡,好不好?”

“嗯。”

苏建国欲哭无泪,小话痨现在竟是一句话都不说了。他揽着李维民躺好,想想还是在他额头上印上一个吻,没承想李维民又哭了,“你别亲我,梦中就是你光亲我,然后你死了。”

苏建国满脸黑线,他有史以来的亲了一次李维民,还是吻的额头,这家伙怎么能梦到的?但他现在可不敢多说,“好。”

李维民乖乖闭上眼,呼吸慢慢清浅。苏建国抬手揉着李维民脸庞。傻小子,如果我真有这一天,让师父怎么放的下你。

第二天早上,李维民悠悠转醒,抬头看向旁边的苏建国,还有些愣神,待想明白之后又觉得不好意思,才不是自己非要做这梦,都怪师父,这两天总是唠叨这事儿。“破师父!”

苏建国眼睁也不睁“你再说一遍?”

“啊?你醒了?”

“废话。”苏建国这才把眼睁开“被某个能闹的小崽子整得半宿没睡着。”

“哎呀。”李维民蒙住脸,昨晚真是过于尴尬!

苏建国抬起胳膊再次顺顺毛,“去做饭”。想想又提醒着他“你师娘和苏强也来了,做四个人的啊。”

“知道。”李维民爬下床,走出去忙碌着。这几天师父不舒服都是自己做饭,也应该伺候伺候他了。

李维民出来后,苏艳芬已经在厨房忙碌着。她的身体倒是不如苏建国了,头发花白,身子也有些佝偻,看着在木板上切菜都有些许费劲,李维民靠近他“师娘,我帮您。”

苏艳芬笑笑,“起来了?睡得好吗?”

“挺好的”李维民洗干净手,自来熟的从冰箱拿出菜,接过苏艳芬手中的刀做饭。“师娘您歇着,尝尝我的手艺。再去躺会儿,一会儿我叫您。”

“好,”苏艳芬走出厨房,坐在客厅里。

没一会儿,苏强走出卧室和苏艳芬打着招呼“妈,早就起来了?”

“啊,你爸呢?还睡着呢吗?”

苏强一脸懵,我刚从卧室出来怎么问我,“我哪知道?我去看看啊。”说着话就走到主卧,伸手敲敲门。

“强强,你爸没在你那屋睡吗?”

“没有啊。”

说着话,苏建国走出来,“醒了已经。”

苏艳芬看向苏建国的方向,那是李维民的屋子。苏艳芬脸上有些许不快,“你昨天不是说过后去看看儿子吗?一晚上没回来,我以为你在儿子屋里睡了。”

李维民端着热菜站在厨房门口,听见这话脸上的笑也僵硬起来,他尴尬的看看师父。苏建国倒是说的自然“维民昨天有些难受,就在那陪他一会儿。”

苏艳芬点点头,没再说别的。维民维民,什么时候见你说强强了。

苏建国看着李维民站在那尴尬的样子,更是伸手招呼着他“饭熟了?快点儿,吃饭了。”

苏强脸上也是尴尬不已,他看一眼在厨房门口的李维民,抿抿唇刻意带上一点笑,“哥做饭呢啊?已经闻到香味了。是不是可以大饱口福了。”

李维民点点头,将菜端上桌。一家人这顿饭也是颇为尴尬了,全程无言。

饭结束,李维民自发收拾碗筷随后撤到厨房。苏建国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

苏建国笑笑,“强强,你那工作挺好的吧,小宇是不是都要上高三了?”

苏强点点头“挺好的爸,是,小宇要上高三了,最近时间紧学习任务重,他这才没跟着一块过来看你。他也想你了。”

“没事儿,”苏建国豪放的摆摆手,“现在不要想别的,肯定学习最重要。”苏建国说得霸气,可内心谁又不想看见宝贝孙子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亲父子明明他们才是一家人,苏建国却觉得如坐针毡,心里那些想说的话通通都说不出来。不单是他,苏强也颇有这种感觉,许是从小没怎么在苏建国身边长大,现在真的生疏了。他也知道在苏建国心里他可能还不如李维民,要不然哪至于昨晚看都不看自己。只是他也不想吃醋了,都过了吃醋的年纪,况且年少时都已经握手言和了。再况且,这些年,还不是李维民过多的在照顾吗。

苏建国搓搓手,转头向厨房嚷“还没洗完?!”

李维民平复平复心情,也回应着,“好了好了师父。”

“出来的时候把冰箱里葡萄拿出来,强强喜欢吃。”

赶紧应和着,“哎,好好,知道了。”

过一会儿,李维民又端着洗好的葡萄走出来,“来,强强,师父听说你要过来,特意给买的,说你喜欢吃这种。”

苏强赶紧接过“好,谢谢哥。”

李维民坐下来待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在这可能他们都不好说话,他站起来“师父,我出去一下。”

“去干嘛?”

“你足浴的药不多了,我再去买点。”

“那东西根本不管用,别买了,我也不想泡。”

“哪有,挺管用的,去点湿寒”

“真不管用,一天天还麻烦。”

李维民笑“这有什么麻烦的,又不用你动,我给你洗。”

苏建国皱着眉头,“药味太浓。”

“师父,您这话说的。”李维民突然想起过往“您那以前怎么跟我说的来的,钱都花了怎么也要吃完是吧,再不行看在你的面子上,亲自熬的不能糟蹋。那现在也花钱了,还是我亲手给洗,是不是也不能任性不用?”

“滚滚滚,”

“哈哈哈”李维民终于感觉扳回一城,也笑的开心“再泡一个疗程。”

“滚。”

听着一连串的“滚”字,苏强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同时也替李维民感到尴尬。他抬起头刚想缓和缓和,却听到李维民颇为开心的话“哎,我滚出去买了。还有要带的不?”

“。。。”苏强看看李维民和苏建国表情,哪有什么恼怒和尴尬,脸上都带着自然的笑。

“没了,早点儿回来。”

“好”李维民又看看苏艳芬和苏强“师娘,强强,你们有没有什么东西买啊?”

苏强收回思绪,再次咧嘴笑笑,“没有哥。”

“行。”李维民转身欲出,又听到苏建国继续开口“维民,看看那种肠到货了没,到货了买点儿,也是强强爱吃的。”

“行。”

“再买点鸡翅,你不是爱吃吗。”

“知道啦。”李维民这才走出去,反正也没事儿,自己慢慢溜达着。

昨天怎么就会做那样的梦呢。李维民叹口气,再次嘟囔一声,破师父就知道吓我,烦死了。

一星期前,李维民接到秦天电话,“维民,你师父有些不舒服,你那要是不忙就过来看看他吧。”

李维民挂断电话就飞到了北京。再忙还能有师父重要?秦天都特意给他打电话了,不可能不严重。

几个小时后李维民出现在医院里,“秦叔儿,师父在哪儿呢?”

秦天带着他走到病房,苏建国正在睡着。李维民站在苏建国身边咬住发干的唇,喉结吞咽一下,眼也变得通红。

秦天看一眼,又将李维民拽出去,“别着急,不厉害,哥更多的是心病。”

“心病?”

“刘建军,你师父的朋友,前云南省公安厅禁毒局局长,还有印象吗?”

“有啊,我知道。”

“嗯,前些日子得病了,医生诊断活不了多长时间,可以准备后事了。”

“什么?”李维民满是惊讶。

秦天叹口气,“哥去看他了,回来后也觉得身体不舒服。”

“叔儿,”李维民擦擦泪“师父到底怎么了?”

“做了各项检查,没有要害。应该就是吓到了吧。人老了总容易想太多。建军哥算是你师父最好的知己,说没就要没了。”秦天看向里侧,“维民,好好陪陪你师父,我知道他想让你多陪陪他,只是他不让我告诉你,怕你忙。”

李维民抽噎着,“不忙。”

“行。”秦天拍拍李维民肩膀,“现在可以出院了,回家后养养,多逗他开心点儿。”

“知道了叔儿。”

李维民又走进病房,坐在苏建国旁边,手轻抬起苏建国大手,将他的手和苏建国紧紧握在一起。苏建国睁开眼睛,一看是李维民还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李维民泪又掉下来,“想你了。”

“哭什么!”苏建国皱着眉头,“师父没事儿,什么事都没有。”

“我知道”李维民腾出一手擦擦泪,“师父是想我想的。”

“是,臭小子,别哭了,多让师父心疼。”

“嗯。”

苏建国看看四周“秦天叫你过来的?”

“我给秦叔儿打电话问的,你有什么事都瞒我。”

“哪儿瞒你了,真没事儿。”苏建国四下拍拍自己“你看。”

李维民握住苏建国乱动的手,“别打了。”

“好~秦天呢?”

“办出院手续了,师父,您要是没事儿咱们回家吧,我不想在医院呆,好人都能待抑郁了。”

“行,回家吧。”

家里,苏建国照旧躺在床上看着李维民来回忙碌,“我都说了我没事儿了,不想躺了,我起来帮帮你?”

“躺着,”李维民直起腰“不用帮忙,就这点小活儿我都不放在眼里。”李维民一边打扫着屋子一边说话“师父,最少要有一个星期,我不许你过多溜达。医生说您体内还是有湿气的,哪怕回家了也得再养养,我给拿了一点药,每晚泡脚的时候就放点儿,祛祛湿。”

苏建国听着李维民念叨,内心很是幸福,“不用,我屁事儿没有。”

“没有也不行,中医说了,这个药浴没坏处,哪怕本身不凉,泡了也舒服,您就听我的好不好?”

“行行行。”

当天晚上,要睡觉之时,李维民搬过一个足浴盆,放在苏建国卧室里,又拆开药包倒里面,在热水的刺激下,升起一股子强烈的中药味。

苏建国坐起来转个身两腿刚想要放下来,又被李维民制止。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李维民竟蹲下身,双手捧住他脚。

“别,我自己来。”

李维民倒是很正常,“没事儿,给师父洗个脚怎么了。”

“不行,我又不是不能自己洗。”

“你不能自己洗,就得我帮你。”

“乖,让开,脚臭。”

“是吗?我闻闻?”李维民稍微凑近一点儿,“还真是,一股中药味。”

“滚!没个正经。”

李维民笑笑,“本来就是,这中药味那么大,哪还有什么脚臭味。况且你就是有天大的脚臭味,该给师父洗脚的时候也不能嫌弃啊。”

苏建国看着给他洗脚的李维民,眼眶也不可避免的红了。随后又觉得矫情,将情绪忍回去。

李维民轻轻撩起一点热水洒上苏建国双脚“师父,先慢点儿放下来试试温度。”他握着双脚慢慢放入水里,“我觉得这温度还好,正好烫手。你泡一会儿,我再随时加热水。”

李维民手泡在足浴盆里,摁压着苏建国脚掌,“给师父按摩按摩,放松放松。以后这个点儿,我就免费给师父做足底按摩,让师父享受享受,不收钱。”

苏建国笑笑,看着李维民又抬起头,有些纠结“当然,要是师父非给,我也不会拒绝。毕竟师父家大业大的,也不在乎这些小费不是。”

苏建国俯下身子,手掐掐李维民侧脸,“给,要什么都给。”

李维民正正神色,“只要师父开心健康。”

苏建国放下手,咧嘴有些苦涩“维民,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是自古就免不了的,不能强求。”

李维民低下头,依旧是捏着苏建国脚掌,“我不管,我就要师父陪着我。”

“你现在应该知道你刘叔儿没多少时日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俩上次还在一块斗嘴…”

苏建国继续说着,李维民动作慢下来,仔细听着。。。

“说不准我和他这次见面就是永别了。”苏建国抹抹眼泪,“说不准我哪天…”

“师父!”李维民抬起头,“别说。”

苏建国笑笑,看着眼里带着乞求的李维民到底没有再说下去。

一连三天,苏建国只要有时间就跟李维民念叨,把他烦的真的想撞墙。

这不,又开始啰嗦上了。

“维民,你师娘和苏强说今天回来看看我。”

李维民看着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处的苏建国自己也是笑,“是,我知道,这一大堆吃的还不都是给强强准备吧。他都五十多的人了,还被师父宠成了孩子。”

“没有啊,他不常回来。”苏建国坐在床上,“有时候觉得真的亏了这孩子,从小我也没怎么陪他,把他送去外地上学,只让他娘陪着。”

“这不是特殊吗,你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您当时立了那么多功,破了那么多案,别人总想着报复呢,把他们送出去是最安全保险的。”

“嗯,可是我也错过了这孩子的成长,从上学、到上班到结婚到生子,他也都是在外面,不怎么回来,应该也和我生分了吧。”

“才不会,父子亲情这都是天生羁绊的。”

“嗯。”苏建国点点头,又有些惆怅,“生分也不会太长时间了,谁又知道这次见面是不是永别呢。”

“师父!你再说我真生气了!一天天没完了是吧!”

苏建国抬头看向暴躁的李维民,伸手揽上他肩膀“别烦,都有这一天。”

李维民偏过头,不去看也不去听。

“维民,”苏建国唤他一声。

李维民背着苏建国眨眨眼,让泪散下去。“说,怎么了?”

“今晚上别泡脚了,我不想用那药浴了,屋子里都是中药味,给强强和你师娘留下个好回忆。”

李维民不想听,站起来就走。苏建国右胳膊弯曲半撑着身子,左手抬起拉住李维民胳膊,“维民,你坐下听师父说。”

“我不听,你说的都是屁话。”李维民通红着眼,眼睛看向别处克制着。

苏建国手抚摸着李维民,嘴里哄着他,“好话,不是屁话,都是正经的,早晚的事儿。。。”

李维民泪到底又没忍住,胳膊被苏建国拽着,走也走不了,他又不想让师父知道他哭了,他咬住唇,觉得能稳住声音之后继续开口,“说,还有什么?”

“你先答应我这一点儿。”

李维民喉结吞咽几下,“答应。”

“乖。”苏建国满意的拍拍他,“还有,维民,你喜不喜欢这房子。”

“怎么了?”

“等他们过来要不然交代一下遗嘱吧。”

“你别说了!”李维民挣脱开苏建国,自己回到卧室。苏建国叹口气,也躺在床上。人都有这一天,再舍不得你们又如何呢。

一整个下午,李维民都没有再出门。晚上六点房门声响起,几声过后,李维民才从里侧将门打开。“师娘,强强,进。”

苏艳芬和苏强走进来,这时苏建国也站在客厅了,脸上带着大大的笑,“艳芬,强强。”

苏强走上前,前前后后打量一下苏建国,“爸,您怎么样了?身子挺好吧?”

“挺好啊。”苏建国举起手在自己身上拍拍,“特别硬朗。”

李维民在旁边冷眼看着,一句话也没说。

苏强没有多想,“哈哈哈哈哈哈,那就好,那就放心了。”

苏艳芬走近苏建国,也笑的开心,“强强,你看你回来你爸美得。”

“是,爸,过两天咱就一块回去吧,你也退休了,一个人在这边总归无助。”

苏建国笑笑,“老了,不愿意瞎折腾。”

李维民垂着头,听着“老”字,心下百般不是滋味。

几人一块坐到沙发上,苏艳芬和苏建国坐在一起,“建国,小宇上着高中呢,强强和儿媳妇都忙,没法照顾小宇。等小宇上完高中,我就回来,咱俩就不管别人了,自己过日子。”

苏强这话就不爱听了,“妈,我们可没有过河拆桥的意思啊,看您说的。小宇就算上完高中,你在那又怎么了,忙碌了大半辈子,也该好好养老了。到时候把爸也接过去,一起过。”

苏建国笑笑,“到时候再说,老了就想守着自己这一个窝,也不想乱去了。”

李维民听不下去,自己站起来“师父,师娘,强强,有什么想吃的,我晚上给做饭。”

“都行,麻烦了。”

李维民摇摇头,“师娘太客气了。”

苏建国看着李维民背景,也更是有些伤感。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爸,你和哥闹别扭了?”

“没有啊,没事儿。”

点点头,都没有再问。

一顿饭,更多的是苏建国一家三口在交谈,李维民微笑着倾听。

九点钟左右,李维民再次搬过足浴盆,不顾苏建国给他的眼神,径自破开药包倒进去。他蹲下来,抬起苏建国脚,“师父,洗脚吧。”

苏艳芬仔细看看足浴盆,“维民,你这是放的什么?怎么一股中药味。”

李维民不用抬头也知道自家师父看他的眼神有多渗人,但他权当感觉不到,抬起师父双脚便放进盆里揉捏,“祛湿的,师娘。医生说师父体内有湿气,多拿药浴泡泡脚对师父没坏处。”

苏强看着李维民给他父亲洗脚,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毕竟自己才是亲生子,他走过来“哥,我给爸洗吧。”

“没事儿,强强,我来吧,顺便给师父做做按摩,更舒服一些。”

苏建国暴脾气一上来,使劲一跺脚水溅了李维民一身“都不用,我自己能洗。李维民,你去书房等我,有话跟你说。”

李维民低下头,闭闭眼,“洗完了再去吧,师父。”

“我说不用,怎么不听我的了?”

李维民叹口气,站起身转身来了书房。

“爸,别生气。”苏强蹲下来,挽起袖子刚要不知所措的伸手,又被拒绝“强强不用,爸自己能洗,别听你哥的,一点事儿都没有。你们累了一路了,现在都九点多了,不然都去睡觉吧。”

苏强没再坚持,他知道苏建国这意思是想要撵人了,毕竟书房还有一个人。他站起来,“那我们先休息了爸。”

“好。”苏建国看看苏艳芬“你先回房休息,我一会儿回去。”

苏艳芬点点头也回了房间,说到底和李维民也不说特熟,也不清楚李维民和苏建国之间又是怎么样的相处模式,同时,苏艳芬还是有些排斥李维民的,因为这些年自家孩子和丈夫的关系越来越生疏,这个李维民倒是时不时往家里跑。

苏建国没有管水,径自走进书房。而李维民已经在书桌前跪了。

苏建国溜达到书桌前,也是无奈,“起来,多大了你。”

李维民眼眶还红着,没动地方,“多大不也是你眼中的孩子吗?”

“别说没用的。”苏建国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手,将李维民拉起来,“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我说了晚上不洗脚了,你还给我洗。”

“这是药,中间不能断了…”

“滚蛋。”苏建国拍他裤子一下,“维民,你还小,好多事不懂。”

“我都要60了师父,马上也要退休了,不小了。我能看出你很喜欢强强,你一直在撑着,是,给苏强给师娘留下了你还意气风发的印象,但如果他们知道你还年轻还硬朗,对你的关心表现出来的就可能会少一层,觉得反正日子还长。师父您也已经七十多了,快八十的年纪,该享受享受了。”

苏建国叹一口气,抬手揉揉李维民头发,“这人老了,真的就不愿来回挪地方了。你说我去了那,哪也不认识,出门可能还会迷路,跟谁也说不上话,我哪如自己在家轻松自在。现在我还能照顾自己呢,等动不了了再说好不好?”

李维民垂下头,不知再说什么“不去他那去我那,你更方便一些,谁也认识。”

苏建国揽着他走出来,“以后再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就守着这个狗窝吧,不过欢迎我们维民随时回来,这永远是你一个可以放心栖息的地方。”

“师父~”李维民吸吸鼻子,“你不许立遗嘱,不吉利。”

“行,以后再说,这房子就给你了。看开点儿,维民,都有这一天。”

“你又来!”

“行行行,不说了,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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