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而机械的字体在视野里一闪而过,随即像被系统拆解般利落崩散。
它的意思是「欢迎来到蓝海学院」。
这句英文并不难懂。第一次来蓝海学院时,我就从那位态度亲切的高年级学姐那里听过解释。
可是在同一个地点、遭遇同一种“欢迎”——唯一改变的只是时间,而我的心情却已经和当初完全不同。
我轻轻叹了口气,做出了那种「缺觉的八重夜一」才会有的反射动作。
然而这一次,迎接我的不再是无人在意的空气,而是毫不掩饰的视线与声音。
“好可爱啊——八重夜一!”
“是啊是啊!”
……
从登记处出来之后,这种回声几乎就没断过。
因为性别被“更换”,学校这边的身份信息也必须重新登记。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跳跃,像从左右两边不断穿透过来——大多是「好可爱」「BHAO玩得好厉害」之类的词。
总之,所有人的反应都像是——蓝海学院来了个新同学。
而那个“曾经的八重夜一”,仿佛与他们无关。
四周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氛填满。
因为「夜之魔女」的身份,我终于得到了作为学生本该得到的尊重。校园欺凌也确实被处理掉了——可代价同样清晰得令人窒息。
男性“八重夜一”的彻底消失。
没错。
就像学生会长协以舞音所说的那样——为了不让 THE EARTH RING 公司把目光继续锁定在我身上、甚至启动所谓的“肃清计划”,我必须确保自己的存在不会再引起“更大的骚动”。于是,我得做出某种「不破坏平和」的牺牲。
在这样的条件下继续生活,我只能把自己塞进一个新的叙事里:
「很早以前就用 AR 装置隐藏身份的夜之魔女——八重夜一」。
这个设定听上去漏洞百出。
但所谓“漏洞百出”,也得是知道真相的人冷静推敲之后才能看出破绽。对绝大多数学生而言,这不过是一个能让他们把惊讶收进抽屉、继续正常上课的解释。
更何况,在学生会长这种“职高权威”的宣传与推动下,过去让我厌恶的从众心理,反而在今天成了我的护盾——只要大多数人相信它,它就会变成“合理”。
“唉……不得不说,我在 THE EARTH RING 那边算是暂时安全了——但……”
我努力集中注意力,尽量避开四周不断黏上来的视线。重新登记完身份信息后,我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
红与黑。
并不算刺眼的颜色,却在午后的阳光里变得异常醒目。柔软的纤维与毛线交织出来的质感,甚至让人产生一种“过于干净”的错觉。
然而——
「耀眼什么的,我已经快被羞耻感淹没得抬不起头了啊喂。」
这是一套普通的女学生制服。白衬衫,暗红底黑色网格的领结,裙装也是同样的红黑格纹。
所谓的“耀眼”,大概只是因为它太新了——新到像是在提醒我: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怎么办……被这样的视线包裹着,我根本没法走去学生会啊。」
我来到校门附近,本来只是为了用手机重新登录学生证件而已。
可就在我从学生会走到校门口的这几分钟里,协以舞音已经用校园广播和群体短讯,把她精心准备的说辞像撒网一样铺了出去。
于是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该死的舞音……就不能晚点再宣布吗。」
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点笑——那种“至少麻烦解决了一部分”的轻松感确实存在。可下一秒,这点轻松就被周围若有若无的感叹声淹没了。
“哈……”
从未体验过的关注让我反射性地缩了缩脖子。
放在裙摆上的双手像在求救似的,用力攥紧,指尖甚至发白。
「啊……谁来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啊。」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外切了进来。
“原来你还站在这里啊,夜一。”
“诶!?”
平时轻快到带点搞笑的嗓音,此刻却异常坚定。
我抬起头,视线被一抹金色的身影挡住——
“平、平太?!”
“快走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他像平时那样伸出手——本来是想像以前一样搭上我的肩。
可手伸到一半,却像突然被空气拽住,僵在半空。随后又像失去重力般落回去。
金发少年张了张嘴。颤抖的呼吸声先传到我耳朵里,但那些声音却无法连成一句完整的话。
那个话痨,居然说不出话了。
“嗯,平太……我知道你肯定有话想说。”我尽量放缓语气,“但这里人太多了。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吧。”
“啊……嗯嗯。”
最后还是我先打破了这份尴尬。
说到底,是“死党”这层亲近感给了我一点勇气。
我和他之间,从来都不需要像陌生人那样反复确认立场——我们只是互相帮一把,仅此而已。
我们带着一点喘息,小跑着离开人群的中心,钻进通往学生会的走廊。
这条走廊入口设有身份验证的关卡,普通学生很少靠近——至少现在,这里像是我唯一能躲一会儿的“无人地”。
“哈……哈……这个身体比之前柔弱好多啊……”我扶着一段干净的墙面,努力调整呼吸,“抱歉啦平太,我先喘口气。”
“没、没事。”
“怎么啦……哈……看起来你这家伙反而更拘束啊?”
“我……我……”
平太憋得脸都红了,连说话都支支吾吾。我甚至能听到他牙齿轻轻摩擦的声音。
“到底怎么了啊。”我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然而就在我的手离开他肩膀的瞬间,他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一般大喊:
“可恶啊!八重夜一!!自己最崇敬的偶像就站在面前——是个人都会紧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