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城里有几家旅店。
“最大的旅店是一家叫雾中庭院的,条件很不错,当时薇塔也推荐小队住在那家,而且也很安全。”
莱克斯一边回答,一边牵着马拐进了一条稍微宽一些的街道。
雾中庭院。
名字倒挺雅致。
柯尼莉亚暗自撇嘴,最大的旅店往往意味着最好的安保和最严密的监视,而这正合莱克斯的意。
旅店位于城市中心广场附近,是一栋三层石木混合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是维护得不错。
店门口挂着绘有雾中山景的招牌,檐下还吊着几盏黄铜风灯,已经提前点亮了,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来温暖的光晕。
莱克斯把马交给迎上来的马夫,带着柯尼莉亚走进大厅。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
一楼是兼做酒馆的公共区域,摆着十几张木桌,此刻坐了六七成客人,喝酒谈笑的声音嗡嗡作响。
柜台后面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算账。
“你好,我们要住宿。”莱克斯走到柜台前。
老板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柯尼莉亚那头粉色头发上停留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收回目光,露出职业笑容:
“欢迎!两位要一间房还是两间?”
“两间。”莱克斯说。
“一间!”柯尼莉亚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
莱克斯眼神平静:“柯妮,两间更合适。”
“那什么,我……我一个人住害怕!”
柯尼莉亚赶紧找理由,脸都憋红了。
这次不是演的,是真急红的。
假如分开住,她还怎么观察他?怎么为了以后找机会?
老板左右看看,脸上露出“我懂”的暧昧笑容:
“哎呀,小夫妻闹别扭呢?这样吧,我们有三楼的套间,里外两间卧室,中间有个小客厅,既方便互相照应,又有各自的空间,怎么样?”
柯尼莉亚还在犹豫,莱克斯已经点头:“可以,就它了。”
“好嘞!一晚十五个小银币,包一顿早餐。押金十个小银币。”老板麻利地拿出钥匙,“三楼最里面那间房,那间房视野很好,也特别安静。”
莱克斯掏兜付钱。
柯尼莉亚趁他低头数钱时,飞快地扫视大厅。
两个出口:正门和侧面通往厨房的后门。
楼梯在柜台右侧。窗户不少,但一楼窗户都有铁栅栏。
客人里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冒险者,正在大声谈论某个地下城的见闻。
角落坐着个穿斗篷的人,独自喝着酒,看不清脸。
信息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走吧。”莱克斯拿起钥匙,示意她跟上。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吱呀作响。
三楼走廊铺着干净温馨的地毯,两侧墙上挂着风景油画,画的大多是雾色城周边的湿地风光。
最里面的房间果然如老板所说,是一个小套间。
外间是个简单的客厅,摆着一张沙发、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
里外各有一间卧室,都带着锁。
柯尼莉亚第一时间冲进里间卧室,反锁房门,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莱克斯的脚步声在客厅停留了一会儿,接着是打开外间卧室门的声音,然后是放置行李的轻微响动。
她松了口气,这才转身打量房间。
卧室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还有一扇窗户——是窗户!
柯尼莉亚心跳加快,轻手轻脚走过去。
窗户是木框玻璃窗,向外推开的那种。
她小心拨开插销,推开一条缝。
外面是旅店的后巷。天色已暗,巷子里点着几盏街灯,光线昏暗。
对面是另一栋建筑的背面,墙壁斑驳,有几扇紧闭的窗户。
巷子的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堆着几个空木桶和杂物箱。
高度……三楼,大概十米?下面没有遮雨棚或堆高的杂物,直接跳肯定是不行。
但是如果有绳子……
柯尼莉亚目光扫过房间。
床单?太短了。
窗帘?布料又不够结实。
她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个空衣架和一块叠好的备用毯子。
不行,材料不够。
她有些失望,但很快振作起来。
这才第一天,机会总会有的。当务之急是摸清莱克斯的作息和旅店的布局。
晚饭是在一楼酒馆吃的。
莱克斯点了炖菜、面包和烤肉,分量很足,也很美味。
但是柯尼莉亚吃得心不在焉,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把酒馆的布局、客人的分布、服务员的动线全都记在心里。
那个穿斗篷的独饮客已经不在了。
冒险者那桌还在喧哗着,似乎接了个新任务,正在争论战术。
柜台老板在和一个商人模样的客人聊天。
“明天听你的,我们休整一天。”莱克斯突然开口。
柯尼莉亚回过神:“啊?哦……好,好的。”
“柯妮,你可以留在房间休息,或者想在城里逛逛也可以。”莱克斯说,“我陪你。”
最后三个字打破了柯尼莉亚刚刚升起的希望。
“不用了吧?”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你肯定也有事要办?比如……打听消息?买补给?”
“补给上午可以买完。下午陪你。”
“……哦。”柯尼莉亚低头戳着盘子里的炖菜。
陪。
说得真好听。
对自己来说,这不就是监视吗?
但她没再跟莱克斯争辩。
几天的相处让她明白,在自己的安全这个核心逻辑面前,任何抗议都是无效的。
吃完饭回到房间,柯尼莉亚说了句“我累了”就早早躲进里间,再次反锁房门。
她没立刻睡觉,而是坐在床边,就着窗外透进的街灯光线,开始在脑中规划。
雾色城是个好机会。
这座城市的规模足够大,人流也特别多,只要她能制造一个短暂的混乱,脱离莱克斯的视线,就有可能混入人群逃脱。
关键点在于:时机、方式、和逃脱后的藏匿方案。
时机最好选在人流量大的时候,比如明天下午逛街时。
方式……需要制造一个吸引莱克斯注意力的事件。
最简单的比如自己突然跑进人群、自己假装摔倒受伤、声称看到可疑人物追过去……
这些小儿科恐怕骗不过他。
自己需要制定一个更精妙的计划。
柯尼莉亚目光落在窗户上。
也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她重新走到窗边,仔细观察。
窗框是木制的,有些年头了,插销处有磨损的痕迹。
如果能撬开插销,半夜溜出去……
可楼下是石板地,直接跳会受伤。
而且莱克斯就在隔壁,以他的警觉性,一点声响都可能惊动他。
除非……能用什么东西缓冲落地。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毯子、床单、甚至衣服,全部接起来也不够长。而且撕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太明显。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柯妮。”是莱克斯的声音。
柯尼莉亚吓了一跳:“干嘛?”
“早点休息。”
“……知道了。”她没好气地回应。
脚步声离开。
柯尼莉亚对着门板做了个鬼脸,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听。
外面一片安静,莱克斯似乎已经回外间卧室了。
她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动静,才悄悄回到床边坐下。
看来今晚是别想行动了。
莱克斯明显提高了警惕——或许是因为到了陌生城市,或许是因为她这几天的“安分”反而引起了他的怀疑。
总之,不能轻举妄动。
她脱掉外衣躺上床,却毫无睡意。
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光影的晃动。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被剁成臊子那天的画面:莱克斯冰冷的眼睛,精准刺来的剑锋,灵魂撕裂的剧痛……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
不能暴露。
绝对不能。
但这样被监视、被控制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到了帝都,面对他那些恐怖的队友,自己真的还能找到机会吗?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终于压倒了思绪。柯尼莉亚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她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户没有拉严,一缕阳光斜射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皱着眉翻身,却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莱克斯。他已经起床了。
柯尼莉亚看了眼窗外天色,大概刚过日出。
她赶紧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洗漱穿戴,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
莱克斯已经坐在客厅小圆桌旁,桌上摆着早餐:牛奶、燕麦粥、煎蛋和面包。他面前那份已经吃完了,正在安静地等。
“早。”他看到她,点了点头。
“……早。”柯尼莉亚坐下,开始默默吃早餐。
气氛依旧沉闷。
“上午我去市场买补给。”莱克斯说,“你一起去,还是留在房间?”
柯尼莉亚毫不犹豫:“留在房间。”
开玩笑,一起去还怎么逃跑?
莱克斯似乎预料到这个答案,没多说什么。
等莱克斯出门,柯尼莉亚就蹑手蹑脚地来到自己房间的窗户跟前,打开了窗户。
但是柯尼莉亚的指尖刚刚触碰到窗框,她的后颈衣领便被猛地抓住。
莱克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黑色的眼睛在房间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要去哪儿?”
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柯尼莉亚瞬间僵住,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手脚冰凉。
她连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莱克斯没等她回答,手臂一收就将她从窗边轻松拎了回来,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
可喜可贺的是,这次魔王大人没吓哭。
但她差点吓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