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宋清欢大大方方地走到床边,弯下腰,小心地架起林沫的一条胳膊。
她的动作稳当有力,丝毫不见嫌弃。
林诗诗也连忙从另一侧扶住妈妈。
两人配合默契,慢慢将林沫从床上挪下来,搀扶着她一步一步挪到病房内独立的洗手间,耐心等待她解决完生里问题,又仔细地帮她清理干净,然后再将她扶回床上躺好。
这一番折腾下来,林沫虽然腿上疼痛,心里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看着宋清欢额角细微的汗珠和认真细致的模样,她不禁感慨。
“诗诗这孩子,真的是找了个好女孩啊……哎,要是我当年遇到的是这样可靠又贴心的人,该多好。可惜那个负心人……”
想到那个抛弃她们母女的戴芳华,林沫的眼神黯淡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妈,您怎么了?是不是腿疼?”林诗诗敏锐地察觉到母亲情绪的低落,连忙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旧事。”林沫摇摇头,不愿多说。
宋清欢目光微动,立刻体贴地说道。
“阿姨,诗诗,你们聊会儿天吧。我正好出去打个电话,问问医生后续的注意事项。”
她找了个得体的理由,将空间留给了母女俩,自己则拿起手机,礼貌地退出了病房,还轻轻带上了门。
看着她如此识大体、懂分寸的举动,林沫心中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她拉着林诗诗的手,让她坐在床边,低声说。
“诗诗,你这眼光……是真的好。这孩子,我是越看越满意。长得漂亮,个子高挑,气质也好,关键是对你上心,处事也得体。”
林诗诗被妈妈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小声道。
“妈……清欢姐她……是很好。”
林沫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你们俩……现在到什么地步了?有没有……那个?”
她比划了一个爱昧的手势。
“妈——!”
林诗诗的脸瞬间爆红,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子钻进林沫怀里,把发汤的脸颊埋在妈妈肩头。
“这种话……您怎么问得出口嘛!”
林沫轻拍着她的背,笑声里带着过来人的宽容和一丝调侃。
“你也长大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感情到了,有些事情水到渠成。妈不是老古板。不过……”
她语气稍微认真了些,“在结婚之前,别用那些稀奇古怪的晚菊伤了申子,更要注意别……提前怀上孩子,知道吗?那会打乱很多计划,对你对她都不好。”
林诗诗羞得耳朵脖子都红了,在妈妈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闷声应道。
“……知道了。”
林沫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听进去了,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想到戴芳华,那股郁结之气又涌了上来,她不由得再次叹气。
“说起来……那个负心人,真是越想越让人生气。”
林诗诗身体微微一僵,犹豫了一下,才从妈妈怀里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声音细如蚊蚋。
“妈……你说的,是不是……戴芳华?”
林沫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脸色也变了变。
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病床上那位熟睡中打着鼾的病人,确认对方没有醒来,才压低了声音,神情复杂地看着女儿。
“这件事……我本来没想这么早跟你细说。”
林诗诗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
“妈,我要告诉你的是……戴芳华,她已经跟我见过面了。”
“什么?!”
林沫猛地一惊,下意识就想坐直身体,却立刻牵动了伤腿,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皱。
“妈!您小心点!”
林诗诗连忙扶住她,帮她调整好姿势,“您别激动,听我慢慢跟您说。”
当下,林诗诗便将那天戴芳华突然到访学校、与她见面、邀请她去新京、以及暂时认她做干女儿、承诺将来恢复她公主身份等一系列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沫。
她没有隐瞒戴芳华表现出的歉意和想要弥补的态度,但也如实说了对方强势和不容置疑的风格。
林沫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病房里只剩下旁边病人均匀的鼾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过了许久,她才长长地、仿佛吐尽胸中块垒般地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说道。
“哼……她总算……还有点良心。”
“妈,”
林诗诗握住妈妈的手,轻声问道,“我想知道……爸爸……她当年,为什么会不管我们?听她的意思,还有之前沧澜堂姐偶尔透露的,她好像……并不是完全无情无义?”
林沫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没错……她当初,是给过我一笔钱。那笔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确实够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甚至还能有些富余。我本来也以为,有了那笔钱,我们母女俩至少能衣食无忧……可是,天有不测风云。”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苦涩。
“在我生下你不久后,你外公外婆先后得了很严重的病。为了给她们治病,我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变卖了家里值钱的东西,还借了不少债……可最终,两位老人还是没能救回来,相继去世了。我们这个家,也就从那时候开始,一落千丈,只剩下我们母女相依为命。这些事情……戴芳华她根本不知道。她给的那笔安置费,早就填了医药费的窟窿,还了债,所剩无几了。”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她呢?”林诗诗不解。
“告诉她?”林沫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倔强和骄傲。
“我恨她!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们过得不好,我不想被她可怜、被她施舍!我林沫也是个要强的女人!离开她,我一样能把女儿养大!”
话虽如此,但她的眼眶却微微泛红了。
林诗诗看着妈妈强忍泪水的模样,心中又酸又疼。
她紧紧抱住林沫,低声道。
“妈……您受苦了。”
过了一会儿,林诗诗抬起头,试探着问,“那……妈,如果将来,我真的成了她的干女儿,甚至……恢复了身份。您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新京?她可能会安排我住进大明宫——”
“不。”
林沫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死也不会去。我和她之间的感情,早在当年她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彻底结束了。你是她的亲生骨肉,血脉相连,你跟她走,天经地义。妈不会拦着你,甚至会为你高兴。”
“可是妈妈,我会舍不得您……”林诗诗的眼泪掉了下来。
“傻孩子。”
林沫温柔地擦去女儿的眼泪,“只要你有出息,能过得好,妈妈心里比什么都开心。但是……我不想再见戴芳华,这是真的。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她那张脸。”
“可是……爸爸说,她将来会来雨港看您……”
“那就让她来!”
林沫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一种决绝的寒意,“但我永远不会再见她。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
她一连说了三个“永远”,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诗诗知道,母亲心中的芥蒂和伤痛,绝非一时半刻能够化解。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不再劝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妈妈。
过了一会儿,她擦干眼泪,语气坚定地说,“妈,您放心。不管将来怎么样,我都会支持您的决定。我以后一定会让您过上最幸福、最安稳的晚年。而且……”
少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以前少有的光芒,“我也要实现我自己的抱负。我不想再做那个懦弱、自闭、只会躲起来的小女孩了。我要改变,我要成为一个仪态万方、举止优雅、让所有人都真心尊重的公主。甚至……如果有可能,我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