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伸出小手，在雅莉丝眼前晃了晃。
母亲的困惑，似乎给这位刚做完噩梦领了重要使命的魔族小公主制造了更多的不安。
“妈妈，不要这样看我啊…哪怕您是我的妈妈，我也会害羞的。”
见雅莉丝怔怔地看向自己，眼中带着探究，克洛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克洛，你真的认为我是你的母亲？”
“您难道不要我了吗？我这些天表现得很颓废，确实不像样，本来觉得您要我去卧底勇者的队伍，就是不要我了，我才…”
克洛说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哽咽起来。
那副脆弱无助的模样，雅莉丝看在眼里。
心中一股莫名的感受在涌动。
有点儿酸，是内疚还是…
她找不到答案，但是一想到曾经的克洛是何种模样，原本的克莱是哪种性格，被母性的光辉短暂侵犯了的雅莉丝，眼神顿时锐利起来。
肯定是表演。
哪怕她找不到任何破绽，自己制造的这个以阴暗为底色的女儿，绝对是在表演。
小姑娘柔弱的模样，越看越恶心。
被一个人类用不值得一提的亲情玩弄？
这种事落在谁的头上都合适，就是不该落在她这个魔王的头上。
哪怕克洛真的自认已是魔族，她作为母亲的威严，也不容这小丫头如此肆意操弄。
只是雅莉丝的目光越发冰冷，脸上的内疚之色却越发浓重，她用力地抱住了克洛，将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胸口，心疼地道：
“或许是我想错了，克洛，我的好女儿，对不起，看来是我的一些行为让你有了奇怪的想法呢。”
“妈妈，我…”
克洛轻声啜泣着，眼中闪过几分得意，将脑袋抬起来，想要去瞧雅莉丝的脸。
可是这位被她认了五年的妈妈——魔王，却用她那巨大且邪恶的“凶器”阻止她这样做。
克洛就放弃了这点儿挣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种洗面奶的窒息感。
什么惶恐、屈辱、不安，都只在她取回记忆后的十来秒内烟消云散。
一是如今的身份和生活其实很不赖，至少比她原本那流浪的结局好上不知道多少，还能和很多可爱的魔族少女们互动。
虽说时刻有被抓去配种的风险，但克洛有信心用回想起来的各类亡灵魔法，迅速稳定自己的实力，无需再用虚张声势的手段。
二是雅莉丝那一句话提到的“勇者”，瞬间让她没有了任何厌恶如今身份的可能。
一听见勇者，克洛就想起来自己最大的愿望是报复那些可恶的家伙们。
不懂得什么是真正有用的人才，只知道坑害同族攫取利益的卑鄙小人们，以她如今魔族公主的身份去应对，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
或许雅莉丝安排她去卧底勇者队伍仅是想要看看她能整出多少乐子，但克洛已经准备好以此为开始，覆灭人类帝国和这世界秩序。
所以…
不能暴露这些心思，不能太早笑出声。
维持这五年来那个杂鱼魔族公主的状态，先敷衍过雅莉丝再说。
“我从来没有想要抛弃你，但你也知道，我是魔族的王，有些事情不由我做主。”
“是我太任性了，妈妈…”
克洛说这样的话，毫不费劲。
“我不会再强求克洛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了。”
“呜…”
克洛故作感动地低鸣。
“所以你就不用去卧底勇者队伍了，继承人的话，我会去找族里更合适的人来做，以后你就一直留在我的身边，或许我这个魔王，也要好好享受一下母女亲情呢。”
“好…啊？”
克洛刚要应下，意识到雅莉丝说的究竟是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魔王母亲，义愤填膺地道。
“不行，既然是母亲大人给我安排的任务，作为您的女儿，我定然会努力去完成！”
雅莉丝抿了抿嘴，有些头疼地皱眉：
“可是我舍不得你啊，你的实力我是清楚的，卧底任务太危险了，克洛。我没有开玩笑，不用你再努力了，我也不打算让你去做什么生育后代的种马，就留在我身边，以后你想怎么玩都随你，我会保护好你的。”
那不就是当宠物养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克洛挣扎开了雅莉丝的拥抱，有些急迫地抓住了她的肩。
“妈妈，我下定决心要负起责任了，之前战胜了黎塔儿姐姐不就能够证明我的能力了吗？我不想当废物了…”
“可我打下来的偌大家业，某人似乎说要坐吃山空啊？”
雅莉丝似笑非笑地看着着急的小姑娘，壁炉摇曳的明黄色的火光映照在她那白皙的面庞上，那点儿阴影，扯出一抹戏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我被黎塔儿姐姐给打醒了，啊哈哈…”
克洛莫名有些心虚，被雅莉丝那双仿佛能看穿心灵的眼睛直视，她下意识低下了脑袋。
“勇者我会找别的更强的手下对付，你既然想要负起责任，就跟在我身边学习，要是想要挑战强敌，我可以和其他大君们商量。”
雅莉丝不紧不慢地说着，站起身，来到壁炉前坐下，将茶桌上摆着的那杯茶拿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就瞥向一脸难看的小姑娘。
“你总不能因为那场噩梦，就对勇者产生了非亲自解决不可的恨意吧，我的好女儿。”
克洛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
雅莉丝叹了一声。
“过来吧。”
小姑娘乖巧地来到她身边，被揽到怀里，坐在了她的腿上。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克洛强忍着不做出更多的反应，小声问道。
她实在不明白雅莉丝对她的态度究竟如何。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敌人、合作的伙伴，还是…”
雅莉丝的话音很平和，这一回她没有用任何威胁和逼迫的气势。
克洛沉默了许久，就这么在她的怀里看着那壁炉中的火焰发愣，雅莉丝也没有催促，同样看着那炉火。
这问题，她也弄不明白答案。
一时兴起制造的玩具，时间久了生出来感情，这不可避免，关键是在处理应对的态度上。
要是克洛说敌人或者伙伴，雅莉丝都会很高兴，继续保持她魔王的威势和冷漠，但要是…
“我觉得你是一个好妈妈。”
雅莉丝闭上了眼睛。
心中洋溢着某种她弄不清的情绪。
她相信克洛的回答不会是假的，因为在夺去克洛记忆之后的那五年不是虚假的。这段时间内养成的克洛的人格获得了原本克莱的记忆，顶多是在如今的性格上多了几分成熟而已。
“那能告诉我，你现在最想做什么吗？想…对我说什么吗？”
雅莉丝最终，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克洛。
这是抉择的时刻，抛弃克莱·希恩斯的一切，彻彻底底地堕落为魔王的女儿，还是选择拾起那个男人的记忆，只以互相利用的关系，对待这个把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女人？
此生仅有一次机会做这种选择。
克洛沉吟许久，才看向雅莉丝。
她做好了决定。
“如果说此时此刻…我想要挖矿了，妈妈你能出去一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