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教过皇后,皇后既已清醒,自己就可以……”

“那样不行!”

萧凛玥粗暴打断,然后继续沉默。

又憋了许久,她才艰难吐出四个字:“逍遥春风。”

so?

报个菜名是何意味?

这个名字估计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想要高傲的皇后解惑还得上手段。

许长乐故意久久不回应,搭在萧凛玥背上的手指似乎下意识蜷缩、局促地抓紧萧凛玥的衣物,从表情到肢体动作都透露出一种一眼就能看透的无知。

“蠢货!”萧凛玥忍无可忍,“即使只是个傀儡,这种东西也没听过吗!?”

对于世家贵女而言,各种下作药物的名字、药效、下药环境、中后表现,以及应对方式,都有专人教导。

甚至有些贵女,从小就进行抗毒训练。就算自信无人能够暗算,也多少会佩戴一些解毒的物品。

萧凛玥本是有那样的物品的。

作为萧家最受宠爱的女君,萧凛玥身上的荣宠有多甚,背后伺机窥探她的恶意就有多甚,她自然也经受过严格的训练和教导,以及保护。

她是萧家明月,容不得身上沾染任何污点。

只是对于大部分世家贵女而言,情.欲,不过一场风流韵事,算不得什么。

只有萧凛玥分外受不了罢了。

她是天上高悬之月!绝不肯因这等腌臜之事露出分毫丑态。

但偏偏!

……归根结底还是怪这个傀儡!

他怎么如此蠢笨,连逍遥春风都不知道!就因他如此无知,才会让她陷入这样的境地!

萧凛玥忍不住迁怒。

她不是挥刀向弱者的那类人,却也不是圣人,偶尔也会有恼羞成怒想要逃避之时。

许长乐感受到了萧凛玥的憋屈和恼火,她的手劲儿真的太大了!而且越来越用力!

“皇后,朕的手腕好痛……要碎掉了……”

许长乐弱弱道:“朕自小长在冷宫,连字也不识得几个。虽有幸被丞相接出来,却也因为身体虚弱需要静养,看不得书。”

“作为皇帝,朕却没什么见识,让皇后见笑了。”

告状是一门艺术。

怎么告状才能让人觉得你不是故意的、诚恳的同时又达到目的呢?

那就是,装可怜!

我无知不是因为我不爱学习,是因为我没有学习的条件!

等我有条件了也不是我不主动学,而是有人说我身体不好,看不了书哦!

至于那个人是谁?大概是仆侍奴婢吧。

我可没有说萧檀坏话哦?我甚至超感激她嘞!

感激丞相接我出冷宫,感激丞相为我调养身体,萧檀可真是感动大渊十佳丞相!

至于你觉得我愚蠢无知……

好的。那我道歉可以吗?如果我道歉,你会觉得好受些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萧凛玥简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身上,汹涌的怒火无处发泄,反憋了一肚子气。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的皇帝!

你的自尊、你的骄傲呢?

即使是泥巴捏的傀儡,也该有三分气性!

但萧凛玥面前的这具傀儡就没有。

他那么弱,那么蠢笨,被人欺负了连反抗都不会,被人家卖了还在傻乎乎的帮人数钱!

这家伙!这家伙!

真是令人受不了!

“你这混账!”萧凛玥觉得堵在胸口的火已经满溢得要喷出来了,“简直可恨!”

她简直恨不得一把把他掐死算了!

……但是,萧凛玥终究还是有一分理智的。

他只是个傀儡,能在诡谲的局势中保得一条小命已然是好运。如何还能苛求他有真正君王的气性和素质?

况且归根结底,她和他,又有何异?

以萧凛玥的警惕以及周围亲信的小心谨慎,即使是萧檀,也没那么容易将逍遥春风喂她服下。

但萧凛玥周围的亲信,虽是亲信,却也是萧家的人。

平时她们对她自然是忠心耿耿的,但一旦家主有令,总有人会去执行。

萧檀能成功让萧凛玥毫无防备的服下逍遥春风,证明这件事既是萧檀的意志,也是整个萧氏一族的意志。

萧凛玥总以傀儡称他,但本质上,他们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就和只要萧檀想,作为皇帝他便连书都看不得。

只要萧家想,再不愿,萧凛玥这个萧家最尊贵、最受宠爱的女君,不也还是不得不进宫、屈居于一男子之下,成为他的皇后吗?

萧凛玥恨许长乐窝囊,怒其不争。

但是她自己又何尝真的争到了她想要的?

胸口的怒气逐渐平复下来,化作暗火幽幽燃烧。

萧凛玥放松了钳制许长乐手腕的力道。

她的身体像是脱力一般,泄了力气,软绵绵的趴在许长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逍遥春风,是一种极稀有的烈性春.药。”

在大怒之后,她竟然难得耐心的为许长乐解答起来。

“你自冷宫出来之后,萧檀就经常让你喝一些补汤吧?那些就是逍遥春风的药引。”

和一般即刻发作的春.药不同,逍遥春风的机制比较复杂。要想药效发挥到最佳,需要相当漫长的准备期。

至少提前一个月。

提前的时间越长,效果越好。

“逍遥春风分为君药和臣药。君药单独喝,是难得的补身灵药。但要是和臣药相遇,便会化作逍遥春风的药引和解药。”

许长乐自冷宫出来之后,就日日喝补药调理。只是萧檀近期才打着皇后送药的幌子罢了。

即使粗算,他服用君药也已经有一年。

“你服用了这么久君药,第一次解药,必能一发即中。”

giao!好你个萧檀,竟然这么早就在算计我了吗?

许长乐呆呆道:“可是丞相怎么知道,朕第一次一定是和皇后呢?若是和其他女子……”

话点到为止。

想也知道,萧檀肯定不会做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但是直愣愣说出来不符合他在萧凛玥面前呆呆傻傻的人设。

呆傻是很好的,容易让人放下戒心,激发倾诉欲。

至少萧凛玥看起来好像很吃这一套?

所以许长乐打算将这个人设贯彻到底。

而且,萧凛玥对他的态度是不是发生了点儿变化?

她现在情绪似乎不太对劲。

许长乐不肯定,但大可试探一波。或许能够借此打探出更多关于萧檀的情报。

“这正是萧檀选择逍遥春风的原因。”

好耶!上眼药成功!

萧凛玥连姐姐都不叫了,直接直呼其名。

萧凛玥解释的声音逐渐变得卡顿:“逍遥……春风……君臣药之间……多种组合,只有配对的君药臣……药……才有作用……”

君药需要提前喝,臣药则不必。但具体用了什么配方的君药臣药,只有萧檀一人得知。搞不好药都是她亲自熬的,又叫亲信送来。

再换而言之。

“若非我萧氏后裔……活不到诞生之日。”

药效再起,萧凛玥头脑愈发混沌昏沉。

她勉力压制,努力保持清醒,想要说出更多关于逍遥春风的讯息。

比如说,一旦药效发作,虽然依靠手动起飞这种间接方式能够暂缓药性,勉强让她恢复清醒。

但此法不过饮鸩止渴。

间接起飞的次数越多,最后发作起来的反噬就越狠。

但她已经说不出来了。

萧凛玥的身体滚烫,呼出的气息如同烈火灼人。

她不知不觉凑近许长乐。

“你之前教的方法、解不了……它。君臣药相遇……唯有、唯有……”

“--相融……吸收解药精华,方……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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