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山口,一道纤细的人影站立在边上。

他与岛上的恶魔不同,一袭黑衣着身,一头灰色的长发披在身后,比人类还要像人类。

全身上下可能也就那双只余深暗色的眼睛能够证明他绝非常人。

此刻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火山口,那原本该装满滚烫岩浆的洞穴,此刻竟是倒映出另一个世界的景色。

那个世界没有光,血红色是它的底色,然后从里一直往远处延伸,就能看见更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生灵行走在那片大地之上。

它们叫嚣着,想要冲出自己的世界,然后来到这边。

“稍安勿躁,就差一点这个世界就是我等的囊中之物了。”

他发出低沉的声音,至于另一边则是用一种无法被常人所理解的嘶吼声以及呓语回应着他。

“而在此之前,我需要处理一下混到这里来的小老师。”

他一边说道,一边转过身去。

从上往下,一个樱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对方握着一柄由藤蔓缠绕而成的长枪,十朵鲜花杂乱地交织在其上。

“魔法少女,看来你一路上来处理了我不少下属。”

他的声音冰冷到像是在讨论什么可有可无的垃圾,那一双眼睛深邃而幽暗,仿佛连通着此世的深渊。

樱在他的注视下都有种灵魂快被吸入其中的感觉。

好强的压迫感,这还只是分身么?

“还有你,契约的魔灵,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绝迹了。”

他的目光转动,落到樱旁边的玩偶小熊身上。

“堕落天使,路西法,都这么久了还想着重返现实,我倒是有点佩服你了。”

“呵,我等本就是这人间之主,区区魔灵又有什么资格对我等评头论足,起码也得让你背后的那位魔女亲临此地才算作数。”

被玩偶小熊称作路西法的存在高声说道。

而前者则是陷入了不知为何的沉默。

“等等。”

路西法眯了眯眼睛,他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转回樱的身上,随后冷笑道:

“我在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樱的瞳孔猛然一缩,面前路西法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他伸出手,接着一点死寂的灰色不断在她的视野中放大。

此刻,恐惧如同潮水般袭向樱的周身。

她不知道那点灰色代表了什么,但全身的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让她离开,不然。

不然就会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雪白的熊掌从一旁挥来,在樱被路西法触碰之前将她拍飞了出去。

约克?

樱的脑子一阵嗡鸣作响,半空中她看见那只巨大的白熊于下一秒被灰色覆盖,然后它的身躯就像被橡皮擦擦去的简笔画一样,瞬间消失在原地。

“居然还能动吗?看来这具身体还是弱了些。”

路西法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露出可惜的表情,他似乎在为刚才没能一招杀死樱感到可惜。

“你就是和刚才那只魔灵签订契约的魔女吧?是因为名字更改的缘故吗?你比我想象的要弱很多。”

樱从地上站起来,她的脸上已然没了之前的冷静,恐惧,难以置信交织在她的面部。

恐惧是因为刚从死亡边缘逃回,至于难以置信。

她看着白熊消失的地方,愤怒在恐惧之后油然心生:

“你怎么敢?!”

“嗯?”

樱的身体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剧烈颤抖着,但在路西法眼里,这不过又是一只蝼蚁的愚戏罢了。

也好,在通道彻底打开之前的这段时间,他至少不会过的太无聊。

路西法一边想着,一边随手打掉前方飞来的长枪,他这时也发现上面的那几朵鲜花已然尽数枯萎。

“花之绽放,花之枯萎,生命兴衰。”

他侧过身,与而后持枪扑来的樱面对面擦身而过,他的下一句话也接着传入后者的耳中:

“你这得来的本质,倒是让我想起了某位故人。”

被看穿了。

樱盛怒之余,心尖一凉,随后她还未从路西法身旁飞过,她的面部便因痛苦而拧作一团。

路西法淡然的一拳不知何时落在了她的腹上。

轰!接着只见一股劲流从樱的后背爆发,她便翻着白眼往后倒飞出去,以极快的速度给地面砸出了一个小凹面。

路西法看着樱狼狈的模样,全然没有追击的意思,而是张开那只重创了她的拳头。

只见其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丝樱红的光带,正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人类在获得本质之后,其本质会尽可能地因她的记忆而产生许多可见的变化,反过来说这些变化可以被第三者进行解构,从而让其在一瞬间了解其生平以及这个人的一切。”

樱此刻已经清醒过来,她艰难地伸出手想要阻止路西法的下一步动作,可对方却只是戏谑地一笑,用掌心的灰色侵染了那一条光带:

“顺带一提,这可是恶魔在盯上某个人后的惯用伎俩。”

代表了樱本质的光带被他彻底侵染,他的脑海里也随之多出了许多信息。

樱的身份,樱的过往,樱的执念。

这些原本只被樱一人深藏的东西,现在通通被另一个恶魔所知晓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让樱感到脊背一凉的可怖笑容:

“樱,不,我现在应该叫你东方红叶才对。一位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为了所谓的起死回生你不顾父亲的反对也要这座岛上,还因此差点丢了性命。”

樱的表情一滞,她很快就意识到路西法想要做什么,可身体的疼痛让她除了大喊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闭嘴,快给我闭嘴啊!”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惜死在海上也要将希望寄托于看上去就不可信的传闻呢?那当然是因为少女心中那悲哀到极致的可笑理由。”

路西法无视了樱的喊叫,声音讥讽地无情宣告了她最为痛苦的记忆:

“至于是什么理由,那当然是我们天真的东方大小姐,是你让你的母亲在痛苦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是你!辜负了和她的诺言!”

恶魔的斥责声像是一根根尖刺的骨刺,反复刺穿着樱的身体。

她张了张嘴无言地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像路西法说得那样,是她害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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