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纷扰,路迢迢。

少年仗剑——

……等会,这是什么玩意?

桓州,新阳。

原本穿梭在城中的江肆,因一页纸张停下脚步。

白纸黑字,以堪称是粗暴的方式,被贴在了布告栏的背面。

要不是江肆刚好从布告栏的反方向来,又刚好向着这边看了一眼。

是很难被人发现后面贴了纸的。

而这张纸上又写了些什么呢?

“寻仇启示……”

远远地眯了眼睛,江肆读出上面字迹。

因为那字被写得实在龙飞凤舞,扭曲一片。所以他看了足足三遍,才确认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再往下看,便是只能称之为是天马行空的三句话。

【找我出城走三千步。

目标面谈。

主打陪伴,没有报酬。】

……这年头,连寻仇都玩这么花吗?

江肆的眉毛抽了抽,脚跟快速向外一转——

接着一个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张纸从布告栏后面扯了下来,揣进怀里。

直到装作没事人一般走远一些,方才闪到一处商铺外的檐下,掏出来仔细观察。

纸张很新,显然是不久前才被人贴上。

纸面上有已经干涸的水迹,从形状来看,比起被人特地泼过,更像是雨天的水点零落。

即使如此,墨迹也并未晕染模糊。

……多么有意思啊。

无需出声,江肆已经两眼发光,心脏怦怦直跳。

出门这么多天……

不是急着赶路,就是忙着办正事。

简直无聊死了!

看到这真的是老天长眼……但也不能高兴太早。

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江肆思索现状。

他和江忴是在上午到达这城中的。

到了之后吃了饭,然后分头行动,打探消息。

江肆在北面绕了一个时辰,但却一无所获。

说不定城外面就会有消息呢……

江肆想着。

根据打听到的消息,此地一共有两个城门。

要等人揭告示的话必然需要一个地点,而在三千步为距离的范围内——起码在来时的路上,江肆只看到有个茶摊算是姑且符合要求。

但如果那个茶摊是地点的话,就没有特地把告示贴在另一头了。

虽然也不排除故意而为之的可能……

考虑到和江忴约好的会面时间是在日落,现在还是不要舍近求远的好。

思考完毕,江肆迈步出发。

三千步的距离,普通人或许要走上半个时辰,江湖人却是不用。

但江肆还是很有仪式感的,步幅很标准地走了。

问就是严谨。

即使纸张上根本没有标注方向,也完全都不要紧!

他将凭借自己的思考,得到答案!

半个时辰后。

江肆在一处破庙前停下脚步。

在走大道未果后,他便开始画弧找寻,最终来到这里。

会是正确的吗?

破庙看着漏风又漏雨,就算只当临时歇脚地都会被人嫌弃……

但是!

就是这个味啊。

江肆完全没有失望,他的心底更期待了。

不管是抠脚老头还是刀疤大汉。

无论是得到武学传承,还是生死搏杀。

都会是非常有趣的一份体验!

江肆满面红光,走入破庙。

里面没有人在。甚至比原本想的还要破烂。

可江肆不会就此离开!

即使真的要走,也得检查过佛像后面,敲地板到确定没有密道,然后才能离开!

否则的话,自己岂不是就白跑了这一趟吗?

就算这里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迫真破庙,他也要凭借自己的双手双脚,赋予这里不一样的意义!

此为——江湖人之使命感!

那么就开始吧……

从这里最为显眼,被一层破布遮掩的供桌下面开始!

江肆大步前进,毫不犹豫地抓住破布最下,向上掀开。

四目相对。

瞬间的死寂。

“哇啊!”

“呜哇!”

下一秒,江肆大叫着向后跳开,供桌下的人也同样尖叫着,浑身一个激灵。

没错,有人在。供桌下面竟然真的藏着人。

在光线昏暗的破庙里,那人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江肆,一脸惊讶。

“吓死我了……”

不,被吓到的是我才对吧?

江肆很想吐槽。他完全是抱着不会有人在的想法去掀布的。

要不是觉得力道太大会导致上面的东西全部落在地上,看起来使得这里破上加惨,他早就把整块布都给甩起来了。

“这个……是你写的吗?”

虽说并不希望,可眼下也没其它可以询问的人。江肆弯下膝盖,把那张纸从怀里抽出,展示到对方面前。

令人熟悉的死寂。

下一秒,里面的人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江肆手上的纸看。

“什么情况……”

她喃喃道,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我来是为了这个。”江肆把纸从自己脸上移到左边,右手指向顶部最后一个字,“你写错别字了。”

“……哎?”

“应该写事情的‘事’,而不是表示的‘示’。”

“……”

“没有别的事情了。”

江肆把纸放在地上,起身欲走。

“等……等——!”

然而,少女反应强烈。她一把抱住江肆的脚,不让他走。

“我还没有想明白呢……也就是你为了个错字特地找到这里?是这样没错吗?这算是个什么情况……”

“是什么情况都无所谓。放手。”

“不要——!”

面对意图强行离开的江肆,少女用小小的身体死命硬撑,表现出最大的抵抗。

“喂,我要来硬的了。”

“不——要——”

这算是考验力气的机会么?

江肆想。

如果是,也未免太没有挑战性了。

就算从供桌出来后比第一眼感觉大只了不少,可充其量不过是从十一二岁变成了十三四岁而已。对手是这么个小女孩的话,只要自己微微向前发力——

“疼疼疼。”

“啊?”

“啊啊啊啊啊啊!”

听她说疼江肆就转了下头,右脚顺势一摆。结果少女直接从被鞋跟擦到脸的状态,变成被踢了出去,在地上咕噜噜地打滚——

咚!地一声。脑袋撞到了墙上。

“你还好吧……”

“我头好痛~~手也好痛~~~谁来救救我~~~~”

……不是。

这是该说这种话的时机吗?

不如说,要是你一开始就不阻拦我的话,不也就没这种事了?

一瞬间,失手伤人的愧疚,和被纠缠的怨念一起涌上心头。

咕——

又是一道无法被忽略的声响,这一次则是少女肚子发出的叫声。

江肆看向少女的眼神,由互相冲突的复杂,化为了最简单的嫌弃。

似曾相识的沉默,再次降临。

“救救我~~~~?”

少女眼眶湿润,像是讨好般歪了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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