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好多了。”

叶晚霁的心头微微掠过一丝可惜，不过片刻之后，她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

来日方长，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她还是懂得。

夜色慢慢漫进入房间，今晚方穆要亲自下厨，叶晚霁躺在沙发上半闭着眼，脑海里却很清醒。

他愿意主动跟自己坦白这个梦，就说明如今温水煮青蛙的温度刚刚好——不至于太凉，让对方毫无察觉、无动于衷；也没有热到极致，把他逼得惊慌失措、直接跳出锅外。

慢慢来也好，她想，至少以后不用再提防着夏清雪那边的变数。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倒也不错。

叶晚霁又何尝不想直接把他扑倒，来一个生米煮成熟饭，但那样恐怕会适得其反。

不知过了多久，她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夏清雪的退款提醒，附带一个简单的“谢了”。叶晚霁看了一眼，便熄了屏。

其实，她中午起来的时候说了谎，她根本就没睡着。平日里没有方穆在身边、缺少那份安稳气息的时候她会失眠；可直到今天中午她才发现，原来两个人靠得太近、近到呼吸相闻，也同样会让她辗转难眠。

与往日那种焦躁难安的失眠截然不同，叶晚霁格外享受此刻的失眠。她贪恋着静静感受枕边人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缓、沉稳的过程，唯有在这样的时刻，她才能在他人难以窥见的场景中感觉到，方穆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叶晚霁的眼皮一点点变得越来越沉，她大可以就这样安心睡去。厨房里有方穆在忙碌着做饭，无论她什么时候醒过来，都一定有温热的饭菜可以吃；身边有着真正在意她、疼惜她的人，不会有人突然出现，指责她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睡觉。

于是，她进入了梦乡。

方穆的心情还算不错，一边同刘文凯有一搭没一搭地发消息，一边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衣服送到叶晚霁手里了吗？”

“什么衣服？”

方穆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偏偏就要装傻。

“「滑稽」「滑稽」「滑稽」”

“还没，我从回来到现在一直都有的忙，没找好机会送给她呢。”

“你加油……对了，你身边有没有稍微懂点摄影的，帮我推荐一个相机呗？”

“没有，你要不去问问李静呢？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他可能会懂点有关摄像的事情了。”

“「猫猫ok表情包」”

厨房里，厚重的香气已经开始弥漫，像是把整个秋天的暖阳和糖霜都炖在了一锅里。方穆盯着砂锅边缘“咕嘟咕嘟”冒起又破碎的细密气泡，眼神有些飘。

最近一段时间，他开始学着怎么做饭了。

一个人独居的时候，吃什么、怎么吃，向来都无所谓，简单对付一口也好，不想做点外卖也罢，都凭自己心意。可一旦家里多了一个人，日子便不再是独自将就的样子，也不是多添一双筷子这般简单的小事了。

如今回想起来，阿姨当初闲聊时也曾说过，她年轻的时候根本不会做饭。想来也是和叔叔在一起之后，才慢慢学着下厨，一点点练就了一手好厨艺吧。

锅里的汤汁渐渐收浓，变得油亮。他关小了火，让余温继续煨着红烧肉。

香气越来越具体，钻进鼻腔，勾起方穆胃里最原始的渴望。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厨房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

“吃饭了。”方穆朝客厅喊了一声，好像是听到了一声模糊的应答，又好像没有。

他拿出一只白瓷碗，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将砂锅里最红亮颤巍的一块肉连着浓稠的汤汁舀起，轻轻盖在饭上。酱汁立刻渗透下去，染出一片令人心安的颜色。

“怎么没开灯……”

他刚才还在疑惑叶晚霁怎么连客厅的灯都没开，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才看见那道已然沉沉睡去的少女身影。

方穆还没来得及叫她，叶晚霁反而先一步自己醒了。

“唔……天黑了？几点了？”

她此刻的模样还带着几分未醒的懵懂，这样软乎乎、自然的样子，在叶晚霁身上可实在不多见。

“七点刚过。饭做好了，你要想再睡一会也可以。”

“好香啊~你做的什么？”叶晚霁半眯着眼睛嗅了两下，眼睛立刻睁大了。

“红烧肉。”

“我现在起！”

餐桌上，方穆紧张地注视着叶晚霁吞咽的动作，片刻后才轻声开口问道

“怎么样？”

“挺好吃的……你新学的？”

“嗯。”

“有心了。”

叶晚霁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动作，可嘴里却半点没闲着，吃得格外起劲。

“对了，还有个东西要给你。”方穆后知后觉般的把袋子拿了出来。

“……这是？”

叶晚霁放下筷子，随即伸手就要去拿。

“还是吃完饭再看吧。”

“也是。”

叶晚霁闻言也不坚持，指尖在半空顿了顿，便乖乖收回手，拿起筷子继续扒饭，眼神却忍不住偷偷往那袋子上瞟了一眼，嘴角压着浅浅的笑意。

“买的什么？”她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猜？”

方穆难得机灵了一回，故意卖了个关子。可叶晚霁偏偏像是要存心逗他一般，半点配合的意思都没 有，只是重新低下头，一言不发地继续吃饭。

“吃啊！你再不吃饭就要凉了。”

“哦……”

看着方穆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叶晚霁终于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好了，我猜就是了……买的是衣服吧？”

“！”

“看来是猜对了。”

叶晚霁低头继续吃饭，默默享受着来自方穆的崇拜。

包装得那么精致，他又没有特意藏在隐蔽的地方，叶晚霁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她只是看破不说破，心甘情愿的配合着他这点小小的情趣而已。

客厅依旧没开灯，只有餐厅一盏暖黄色小灯悬在头顶，把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桌面上。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远处楼宇的灯光零星亮起，屋内却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的轻碰声和两人的谈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