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我们可以乘坐着马车,穿过忒拜城豪华的城门,帝都的平民见到我们,也只能顶礼膜拜。身为选帝侯的戴叶家,到了帝都,应该在众多贵族当中,也可以骄傲地抬起头来。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有铁车站这种东西?要去忒拜城,必须先乘坐贵族和平民共同乘坐的交通工具,这不是在削弱贵族的威信吗?帝都的掌权者究竟在想什么呢?”
“嘘——”
劳尔马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克莉丝汀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语。
“唉!我……我怎么可以说……‘他们’的坏话呢?真是失礼至极。塞巴斯蒂安,你一路上给我上了那么多课,为什么这一次你不出言提醒我呢?难道是我伤到你了吗?哦我的塞巴斯蒂安,我是你看着长大的,我的脾气你应该有着充分的了解,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的本意。”
“不,大小姐,我当然知道,您只是一时愤怒,老仆当然不会被大小姐您的话语伤到。”
塞巴斯蒂安站得笔直,他右手贴向自己的胸部,看起来非常的正式。坐在休息座位上的克莉丝汀和劳尔不由得也正色起来,注视着他。
塞巴斯蒂安说道:“只是,乘上铁车以后,马上就到了忒拜,马上就要到‘阿卡德米’了,这也就意味着,这趟旅途即将走完,老仆将与大小姐有数年的分别。而哪怕是数年以后再次相遇,大小姐也一定已经长大,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魔法师了,那时,于老仆而言,大小姐将不再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小女孩。如此一来,现在,此时此刻,老仆马上要与自己照顾了十八年的小女孩道别。”
“这……塞巴斯蒂安,你言重了……”
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不,老仆并没有言重。事实就是如此。大小姐,独自飞翔以后,雏鸟就不再是雏鸟,少年少女在经历一些事以后,就不可能再是少年或者少女。老仆这个年纪,经历过太多,老仆多希望,小女孩就是小女孩,永远不要长大。但那是不可能的。大小姐你现在可能还不懂,但是对老仆来说,这是一场永别,不可能挽回的永别……”
“不。从学院毕业以后,我当然会回家的,怎么可能是永别呢?你别这么说……”
“大小姐,这是老仆的最后一课。”塞巴斯蒂安不理会自己小主人的反驳,深深地向她鞠了一躬,“人是会变的。所以,不断地向前奋进吧,大小姐!”
“这……这……我记住了。唉,你这是干什么……我的好塞巴斯蒂安,其实你的每一课,我都记住了。你,你真是罪大恶极,你竟然在公开场合弄哭了你的主人!劳尔,遮住我的脸。”
劳尔把克莉丝汀抱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他轻柔地拍着克莉丝汀的背:“温柔的克莉丝汀,善良的克莉丝汀,别哭,别哭,有我在,塞巴斯蒂安先生也在。”
他们的对话当然全被附近的于莲听见了。于莲被他们搞得有点恶心。这副场景发生在什么人身上都好,发生在克莉丝汀身上,真是令人作呕。哭?原来您也是会哭的,某个傻小子侍奉了您十八年,您却没有为他的死掉一滴眼泪呢。
他的尸体现在估计已经被野狗吃干净了吧。
呵呵。
您现在哭了,等到更大的苦难降临到您头上时,不让你露出比今天更惨烈的表情,某位复仇者可是会吃不下饭的呀。
于莲正想着,这时,她感受到了被她放在一旁倚靠着自己的雪莉,微微地动了。
“雪莉,你醒了?”于莲开心地看向她。
“嗯……于莲?太好了,原来遇到你不是做梦。”雪莉半梦半醒中露出了舒心的笑,可是她又皱起了眉头,“可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塞巴斯蒂安,这个名字?”
“这里的确有个人叫做塞巴斯蒂安,他是桑德雷尔公国公爵家的管家,现在陪着自家的大小姐去‘阿卡德米’,怎么了吗?”
“不仅是名字……声音也很像……”
雪莉明明眼睛都还没有完全睁开,可是她却站了起来。她越过矮矮的灌木丛,看向了克莉丝汀他们的那个方向。突然之间,雪莉停止了一切动作。下一刻,她的双眼瞪得像牛铃。
“雪莉?”
雪莉好像没有听到于莲的呼唤。她的喉咙里,好像藏着一头沉睡的狮子,这个时候,那狮子发出了骇人的咆哮:
“塞巴斯蒂安……莫兰?”
就好像是雪莉凭空发射了一道闪电,那边的塞巴斯蒂安身子一震,他面对的方向本来就是雪莉的方向,他的余光可以看到雪莉,所以他没有转头,乃至双眼也没有动一下。
“是谁?哪位老友……还记得老夫这个名字?”
“真的是你!你可还记得歇洛克·赫拉姆斯!”
“啊!”
塞巴斯蒂安的“啊”尾音还没有消失,雪莉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她拳头攥得铁紧。她拥有大力这样的魔法天赋,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她的拳头就已经是致命的武器。
眼见得,雪莉就要一拳将塞巴斯蒂安打成肉饼。
刹那间,一把黑色的剑鞘挡在了雪莉的肉拳面前。
铛!
金属的轰鸣,震得于莲那个位置都一阵耳鸣。她看到,雪莉的手顿时鲜血淋漓。而劳尔用全身挡住了自己的剑鞘,才没有让剑鞘攻击到后面的塞巴斯蒂安,一开始,他还想仅用单手持剑鞘来抵挡雪莉的拳头。
这一声,惊动了广场休息区的所有人。
“什么人!竟敢攻击我的仆人!”
令于莲震惊的是,距离现场最近的克莉丝汀,竟然好像没有被声波震到,而是立刻发出了质问。
她很快明白过来。金属的轰鸣,机械天赋的克莉丝汀听得太多了,她的造物一天到晚都在发出这样的声音,所以,她对于这种声音已经有了免疫力。
在克莉丝汀发出质问之后,雪莉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好像右手拳头废掉的那个人不是她。
“哈哈哈哈哈!你的仆人?那你家里是不是经常发生神秘的盗窃事件,你家附近是不是经常发生神秘的杀人案啊?你竟然收了大名鼎鼎的塞巴斯蒂安·莫兰做仆人?好吧,对于你们来说,他的名字可能太冷门。不过,‘死酷党’这个名字,还是曾经震撼过不少人吧?傻乎乎的大小姐,就让我为您隆重介绍,他,塞巴斯蒂安·莫兰,‘死酷党’的二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