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城里的卫兵可并没有接受过她的治疗，也就不可能是薇安娜在治疗魔法里做手脚了。
那如果不是薇安娜导致的，那又是怎么回事？又是谁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星月此刻心乱如麻，下意识想要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鼻腔涌入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烟味，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
“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死去，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一定有什么共通点，被我忽略了。”
她强迫自己转动视线，不再局限于眼前的死寂，而是回忆着一路飞来所见的景象。
“明明在路上我也看到了还有幸存逃窜的卫兵，他们为什么没有事？”
幸存者与死者的区别在哪里？
忽然，一个近乎荒谬，却又在逻辑上逐渐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骤然点亮了她思维的某个角落。
如果……夺走生命的，并非某个具体的“凶手”或“法术”……
而是某种条件？
某种在特定时刻，对特定群体触发的斩杀机制？
黛比、兽人奴隶、还有这些卫兵……他们之间，有什么是幸存的逃兵所没有的？
星月隐隐有种猜测，不过得去抓个人问问！
星月唤出漆黑禁书。
【33：07】
倒计时的血色数字在眼角余光里无情地闪烁，时间正飞速流逝。
时间不多了。
跃下城墙，星月以来时更快的速度飞回，在兽人们对那些逃兵赶尽杀绝前，成功找到了一个落单的。
她从高空俯冲而下，堵住了对方的去路。
眼见对方还想跑，星月施展魔法，召唤出几道冰墙，彻底封锁那位卫兵的退路。
冰墙一开始刚出现，卫兵还想用身体去撞，结果却碰了一身冰渣子，重新跌坐回地上。
看到星月走近，卫兵迅速转身，在星月惊疑不定又略显无语的注视下，干脆利落地下跪磕头：“求您了！请饶过我！除了我的小命以外，无论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您！您想要钱吗？我有很多很多的钱！都可以给您！请您放过我！我还不想死！”
果然是逃兵啊……
为了能活命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星月也没准备和他过多废话，直接打断了他涕泪横流的哀求，声音冷澈，切入正题。
“我问，你答，如果撒谎……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卫兵顿时点头如捣蒜，表示明白。
“第一个问题，城墙上的士兵，是怎么死的？我是说那些看起来没有外伤，却突然倒下的。”
卫兵哆嗦了一下，语速飞快：“不、不知道！大人，我真的不知道！”
“就……就是忽然之间！南边刚开始还能顶住，虽然那些兽人冲得很猛，但我们人不少，弓弩也……也还行……而且援军也来了，打退兽人本来就是时间问题……”
“可是突然间，好多人，好多好多人，就像同时被抽走了魂儿一样，一声不吭就栽倒了！倒了一大片！阵型一下子就乱了！然后……然后那些兽人就冲上来了！我们这才……这才……”
他说的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已经足够清晰：同时，大规模，瞬间死亡。
这绝不是正常的战场减员，更符合某种范围性的、非物理性的致死效果，就比如说毒。
星月心中的猜想又沉固了一些。
她继续问道：“倒下的人，和没倒下的人，有什么区别？”
“倒下的是新兵？老兵？来自同一个地方？或者，在那之前，他们有没有共同做过什么事？”
卫兵茫然地摇头：“没、没什么区别吧？都是些泥腿子，在城里征来的贱民……”
他心虚地继续补充道：“我是‘黑荆棘’商会的小少爷，来这儿就是……就是历练一下，镀个金，我父亲给男爵大人送过厚礼。”
“那些低贱的士兵，我平时都不怎么跟他们说话，谁管他们之前都做了什么，所以您要相信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啊……”
这种阶级划分所带来的毫不掩饰的鄙夷，让星月心下微沉。
看来从这个养尊处优，对底层毫无了解的少爷兵嘴里，很难问出那些士兵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隐晦的共同联系了……
嗯？等等……
阶级划分……
星月脑中忽然捕捉到一线灵光。
她快速追问道：“那些卫兵，是不是都是奴隶？”
“额……好像，是吧？”卫兵有些不确定地说。
听到这个回答，星月的瞳孔震颤了一下。
星月深呼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眼身前这位逃兵，遵守约定摆了摆手，消融冰墙放对方离开。
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了。
“如果死者全都是奴隶……”
星月轻声呢喃着，脑海中回想起黛比倒下时的情景。
“那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
“所有奴隶都维系于一个核心，生杀予夺都有奴隶主决定……”
“一旦奴隶主死亡，所有奴隶也会跟着一起死？！”
“……卧槽！是那个男爵！他还阴了一手！”
星月唤出漆黑禁书，翻开看向其中的回顾。
【你交付了复仇的利刃，却未曾看清刀刃上缠绕的、致命的线。
虽然委托者得到了所求之物，但付出了远超预期的代价。】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此刻星月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一切根本就不是薇安娜导致的，菲莉丝的话也只是让她分心想了太多无关紧要的事。
真正致使这场悲剧的不是其他人，而是她自己啊！
她在大量细枝末节的地方过于谨慎，总是想得太多，却完全没有发现真正的危机。
而因为她，现在很可能不只是城墙上自己看到的那些护卫，黑崖领里所有的奴隶都因为她帮黛比复仇，结果就这样无辜死去……
而在这时，城里的喊杀声也再度猛地拔高。
兽人们找上了关押奴隶的地牢，却发现同伴们已经全部死去，彻底陷入了疯狂，开始将无处发泄的滔天怒火倾泄在了城内其他居民身上。
黑崖领，这座边陲城镇，就这么在一夜之间，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
来到高空的星月眼睁睁看着事态彻底失控，懊悔却无力地攥紧了拳头。
“原来我才是……制造这一切的元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