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仓莉音如同扑入猎场的雌豹,身影携着门外的微光与凛冽的杀意卷入房间。
赤瞳在瞬间完成扫描:大片血泊,血泊中生死不明的若叶,以及——血泊边缘,那个单膝跪地的黑色身影。
「砰——!」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完全站稳,莉音在闯入、看清威胁的瞬间,已然扣动了扳机!霰弹枪喷出火光,弹幕笼罩向那黑色盔甲。
惊人的敏捷在此时展现。那黑色盔甲仿佛早有预警,或是身体反应快得超乎常理,在枪响的前一刹,它已猛地向侧面扑倒翻滚!
「噼里啪啦——!」
弹丸大部分轰在它原先跪立的地板上,将地毯和木屑打得四处飞溅,少数几颗擦过它翻转的背甲,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但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第一枪,落空。
翻滚之势未止,黑色盔甲已单手撑地,以一种流畅而迅猛的姿态半蹲而起。
与此同时,它空着的右手如电光般探向身侧,一把造型古旧、但枪管明显经过粗糙改造的玩具火枪已被稳稳抓在手中,枪口在起身的过程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直指莉音!
几乎在同一瞬间,莉音完成射击后的短暂后坐力调整,枪口也已再次抬起、锁定!
不到一秒,两人从一次闪避与射击,再次进入了致命的二次对峙。两把枪,隔着弥漫的硝烟和血腥味,死死咬住对方。空气凝固,只剩下心脏狂跳的轰鸣和武器细微的调整声。
这一次,莉音的枪口抬起、瞄准,似乎比对方慢了那么微不足道的半拍。她的姿势因刚才的冲锋射击而未尽完美,而对方已借翻滚之势完成了起身、抓枪、瞄准的全套动作,枪口稳定得骇人。
优势,似乎在黑色盔甲一方。它只需扣下扳机——
然而,那黑洞洞的、指向莉音胸膛的火枪枪口,停住了。
不,不仅仅是停住。它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竟然缓缓地、以一种违背杀戮本能的速度,向下垂低了一线,偏离了莉音的要害。
不止如此。它那戴着铁手套、原本稳如磐石般握着枪身的左手,竟然松开了枪柄,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茫然的迟疑,抬了起来。
那只手没有去辅助瞄准,也没有做出任何战术手势,而是伸向了它自己面部那冰冷狰狞的面甲。指尖悬在面甲之前,仿佛想触碰什么烙印,又仿佛想将那遮蔽一切的金属揭开,动作僵硬在半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犹豫和自我冲突。
就是这致命的迟疑!
「砰——!!!」
莉音没有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她的手指第二次压下了扳机。霰弹枪再次怒吼,火光第二次照亮房间。
黑色盔甲似乎完全沉浸在某种内部挣扎中,对这次攻击毫无防备。它只来得及将身体极其勉强地向侧面一扭。
「锵——哐啷!!!」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金铁破裂声炸响!多数弹丸结结实实轰在它因抬手而暴露、且因第一次闪避略微失衡的左肩甲上。
厚重的肩甲肉眼可见地凹陷、扭曲、迸裂,一块碎片带着火星崩飞。巨大的冲击力将半蹲的盔甲打得向后倒飞,沉重地摔在血泊边缘,砸出一片暗红的血花,那把老式火枪也脱手滚落。
「呃……」一声极其轻微、被金属摩擦声掩盖的闷哼。
莉音眼神一厉,没有停顿,立刻疾步上前!她的目标明确——趁它病,要它命,至少要揭开那碍事的面甲,看看这鬼东西下面到底是什么!
然而,就在她逼近到数步之内时,那倒地的盔甲做出了让她瞳孔微缩的反应。
它的「头」,以一种近乎折断颈椎的角度,猛地抬起,正正地「看向」冲来的她。那道透过冰冷眼缝的无形「视线」,再次定格在她脸上,比上一次更久,也更…复杂。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重的、几乎让莉音脚步微顿的凝滞感。
紧接着,它用未受重创的右臂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爆发力猛地一撑!完全不顾左肩扭曲的甲胄和可能受伤的躯体,它像一只被火焰灼伤的野兽,以一种狼狈、仓皇却又快得惊人的姿态翻身而起,甚至没有试图去捡近在咫尺的火枪。
然后,它逃了。
毫不犹豫,头也不回,拖着明显不听使唤、甲片摩擦作响的左半身,它以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踉跄却拼命地冲向了房间另一侧那条通往无尽黑暗的走廊。沉重的、凌乱的脚步声,混合着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迅速被幽深的黑暗吞没,只留下一道仓皇逃离的残影。
莉音在走廊口刹住脚步,枪口指向黑暗,赤瞳锐利地扫视,但只听到脚步声飞速远去,直至消失。没有埋伏,没有回头一击,只有纯粹的、充满惊慌的逃离。
她缓缓放下枪,眉头紧锁。那盔甲最后的凝视和这不合常理的仓皇逃离,在她心中投下了一抹浓重的疑影。但眼下不是深思的时候。她迅速转身,回到血泊边,蹲下身,手指急切地探向若叶的颈侧。
「若叶!睁眼!看着我!」
意识从冰冷的深渊费力上浮。
若叶的睫毛颤了颤,首先感知到的是后脑传来的、温软而真实的支撑感——是膝枕。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木质天花板上那些熟悉而诡异的扭曲木纹,然后,是鹰仓莉音那张凑得极近的脸。
赤色的眼瞳里翻涌着罕见的焦灼,额发被汗水粘在苍白的皮肤上。那只按在若叶肩头的手,力道大得让骨头都在发痛。
莉音的声音带着紧绷的嘶哑,仿佛下一瞬就要断裂,「别给我装死!」
肩部的剧痛记忆让若叶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预想中血肉模糊的景象并未出现。
墨绿色的运动服前襟,从右肩锁骨到左胸下缘,裂开了一道狰狞的、被深色液体浸透的口子。但裂口下的皮肤……若叶颤抖着手,轻轻掀开衣襟。
一道笔直的、新鲜的红痕横亘在皮肤上。与其说是伤口,不如说是一条过于完美的「缝合线」。线的材质诡异,是白色的、强韧的、类似人偶关节连接线般的物质。针脚细密得不可思议,将翻卷的皮肉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一起,皮肤表面甚至微微隆起,勾勒出缝线的清晰轨迹。边缘没有红肿,没有淤青,只有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完整感」。
真的……不疼了。只有一种残留的、幻痛般的冰凉麻意。
「你…!」莉音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诡异的「缝合线」上,又猛地扫过四周——她身下坐着的地毯,以及若叶周围大约一米见方的区域,已经被暗红色的、近乎发黑的浓稠血液彻底浸透,散发出浓烈的铁锈腥气。这种出血量,常人早已休克甚至死亡。
「说话!」脸颊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莉音的脸凑得更近,赤瞳里充满了惊疑、审视,以及强行压下的无措,「伤到脑子了?还是这见鬼的房子又对你做了什么?」
「不…我好像…没事。」若叶的声音干涩沙哑,她撑着莉音的手臂,有些摇晃地坐直身体,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自己身侧——空空如也。那个一直背着的、装着霰弹枪和关键物品的黑色挎包不见了。「谢谢你,莉音。」
「谁要你谢!」莉音像被烫到般松开扶她的手,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搞清楚状况!你的包呢?那个‘小雨’人呢?我过来时就只看到你一个人倒在这血泊里!」
「包…」若叶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那个沉重的黑色挎包不在地上。她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小雨惊恐慌乱的脸。「我的包不见了…小雨…当时她应该还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