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丝瞪着被安基拉随手丢在地上的那套粗布衣服,小巧的鼻翼微微动了动,银色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写满了嫌弃。

这种二选一的魔鬼抉择,她毫不犹豫,宁愿去危机四伏的林子里找吃的。

哪怕只能挖点苦涩的野菜、采几朵不知有没有毒的蘑菇,也绝对比给那个魔王更衣强一万倍。

她那柔软,带着点婴儿肥的嘴唇刚张开一条缝,准备掷地有声地宣布“我出去找食材”的决定时,安基拉仿佛早已预料,抢先一步,脸上挂着极其无辜又无比期待的笑容,用一种吟唱般流畅又极快的语速,清晰无比地报出了一长串名字。

“如果萝丝小姐要出去找食材的话,”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眸闪烁着促狭的光芒,“那么我要求也不高,我就要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熏鸡白肚儿、江米酿鸭子、罐儿野鸡、罐儿鹌鹑、卤子鹅、山鸡、兔脯……”

“等等!!”萝丝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瞬间炸毛,小脸涨得通红,尖声打断了他这如同机关枪扫射般离谱的菜单,“你开什么玩笑?!我上哪儿去给你弄这些?!”

她气得小手直挥,指着门外那片荒凉寂静的树林,“这里可是荒郊野外,没有餐厅,你说的这些东西,光是原材料就够我找一晚上,到时候饿死你们!”

“所以啊——”安基拉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办不到”的了然和得意,动作轻盈地一个转身,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声音轻快地说道:

“还是交给我去吧,毕竟雷斯特是个重伤员,我呢,刚才又背人又逃跑耗尽了魔力体力,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走不动了。你们就在这里安心等着,我保证给你们带吃的回来!”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木门就被安基拉顺手带上了。

他甚至在外面极其“贴心”地传来一句模糊的道别:“别担心,我很快回来——”然后脚步声就迅速消失在林间的寂静之中。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萝丝甚至没来得及把最后一个“不”字说完!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细微的风声和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如今屋里就剩下萝丝和雷斯特二人,她困扰地转头看着躺在地面的雷斯特,感觉自己被糊弄了。

她恼怒地转过身,瞪着地上那个依旧毫无知觉的罪魁祸首,那个晕得跟死猪一样的雷斯特。

这两家伙哪里需要吃满汉全席?!这分明就是安基拉那个混蛋找借口开溜,故意把她和雷斯特单独锁在这间破屋子里!

过分!太狡猾了!

那股被算计的憋屈感让萝丝胸口发闷,她狠狠瞪了一眼紧闭的木门,仿佛要透过木板用眼神把安基拉千刀万剐。然而,门关得紧紧的。

她无奈且极其不情愿地挪动着脚步,像走向刑场一样,磨磨蹭蹭地挪到雷斯特身边。

萝丝蹲下身,她那双银色的眼眸复杂地盯着他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颊。

指尖带着一丝犹豫和小心翼翼,轻轻探到雷斯特的鼻翼下方。一丝微弱但平稳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他还活着。

目光下移,视线落在他被血水和湖水浸透的黑袍上,那些凝结的暗红色显得格外刺目。一种混杂着愧疚、埋怨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萝丝蹲在昏迷的雷斯特身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带着一丝迷茫:

“我也不知道,我的电流会影响到你的魔力...”她微微皱着眉头,银色的睫毛低垂,掩盖住眼底的复杂情绪,轻声嘟囔着,像是解释,又像是抱怨,“....影响到你的挑战赛。”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萝丝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如同冰封的湖面,不带任何温度地注视着雷斯特此刻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灶台,那里斜倚着一把锈迹斑斑却刀锋雪亮的菜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一个极其诱人却又无比危险的念头悄然爬上心头。

此时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安基拉不在,雷斯特深陷昏迷,面对毫无反抗之力的雷斯特,萝丝只要拿起那把刀,手起刀落,缠绕在她身上的枷锁就能彻底斩断,她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自由....

只要杀了他,她就能彻底获得自由吗?

不,萝丝在心里否认道。

就算她杀了雷斯特,她能逃多远?安基拉就在附近,以他的追踪能力和对魔王的忠诚,她绝对逃不出这片林地。

即使她侥幸逃脱,安基拉也会拉着她去陪葬,而真实情况,魔王骤然陨落所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整个魔族将陷入无休止的内乱。群龙无首的混乱魔族将如决堤的洪水席卷人类脆弱的防线。

到那时候,她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成为点燃更大战火的导火索。

想到这里,萝丝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那股冲动瞬间消散。

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将那只伸向对方领口的小手重新放回原位。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极其艰难的决定,她开始笨拙地带着十二万分不情愿地去解雷斯特那件浸透血水的沉重外套上的黑色纽扣。

一颗、两颗....随着扣子解开,覆盖在雷斯特胸膛上的景象渐渐显露出来。

大片大片冰冷坚硬,如同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龙鳞覆盖了他上半身的关键部位,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华美与强悍。

但这并非全部,鳞片间隙显露出的,是壁垒分明,如同雕塑般完美的小麦色胸肌和腹肌,线条流畅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即使昏迷中也散发着原始雄性生物的压迫力。水珠混合着血丝,沿着那起伏的肌理缓缓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迹。

这幅景象让萝丝呼吸都显得紧张起来,回想起过去作为牧师的自己,肤色苍白,因常年待在修道院阴冷的祈祷室里,很少接触阳光,身形虽然不强壮,却也只算得上单薄匀称,更别提什么肌肉。

休息日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家“躺平”,忙起来甚至一天只啃一顿干面包,眼前这幅充满力量与野性的躯体,对她而言陌生得如同异世界生物般充满新奇。

艰难地处理好上半身,萝丝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雷斯特湿透的裤子以及那束紧的腰带上。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小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史无前例的巨大纠结和羞窘。

该不会...裤子和里面...也要换吧?!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毕竟....里面肯定也是湿的,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泡着吧?

萝丝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瞪着雷斯特那张毫无知觉、仿佛沉睡的脸庞,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迫风暴中心。

那把灶台上的菜刀此刻似乎又闪烁着更加“迷人”的光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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